《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3、第 3 章 天边的

　　天边的霞光逐渐淡去，星星亮的很，一片片地撒在夜幕上。

　　孟石嘉没有继续撑船，而是坐了下来，给一杆很小的钓竿挂饵。

　　坐在他对面的姜小满撑起自己的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串饵，然后，见他把钓竿递过来，姜小满笑眯眯地张开手，“怎么钓？”

　　“扔水里。这里的鱼很笨。”孟石嘉指指水面，示意姜小满把鱼钩扔进去。

　　他没说别的，姜小满也就不做他想，扔了进去，才刚坐稳，就有鱼咬钩了。

　　“喂喂，孟孟，快来帮我啊。”她被鱼扯得坐不稳，站起来更难维持平衡。

　　孟石嘉扔下自己的钓竿，走过去，往姜小满双手前面的那处杆那里一握，然后一拽，一拉，就把鱼钓上来又扔进船舱里了。

　　做完，他又转身拿着自己的钓竿等鱼上钩。

　　不知道是不是新手的好运，姜小满那边一直有鱼咬钩，连着钓了五条鱼，把她反倒是累得够呛。

　　但她还不想回去，所以索性坐到孟石嘉后面看他钓鱼。

　　鱼在仓里拍打木板，发出像是小鼓的声音。

　　姜小满笑嘻嘻地看着毫无收获的孟石嘉，嘴里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月亮弯弯，钓起两尾小石斑。”

　　歌声轻悠悠的，像是水面的蜻蜓，一点一点落下去轻点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小涟漪。

　　孟石嘉晃了晃自己的鱼竿，转过去小声抱怨：“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听到他这样说，姜小满更是开心的把手圈成圈放在嘴边大声的唱了起来：“哥哥你坐船头，妹妹我岸上走。”

　　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孟石嘉最终还是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夜色渐浓，星星却亮，海面和星空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回家吧。”姜小满踩了踩水，坐回她的位置上，“明天我给你熬鱼骨汤喝。”

　　“说好了。”孟石嘉也不再装模作样的拿着自己的钓竿，转过身去，几步就走到船撑的那里。

　　他慢悠悠的撑起船，在微风中，往岸边驶去。

　　船停下来的时候，姜小满早已睡着了。孟石嘉转头看看她，叹了口气，稳稳地将她背在了背上。

　　背上的人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孟孟，难道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孟石嘉摇了摇头，他明白姜小满在问什么，无非就是知不知道他自己的来历，知不知道姜小满经历了什么。

　　但是在这一天，这样的月亮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只能说不知道。

　　姜小满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刚以为解决了她的好奇心，又听到她问另一个无从下手的问题。

　　“夫妻。”孟石嘉想了想，决定骗骗她。

　　不料，听完这句话，姜小满反而安分下来，“噢，那也不错。”

　　孟石嘉简直气得不行，为什么这个女人什么也不问，哪怕是认下这个身份，至少也要问问其他的吧。

　　但姜小满却是真的放下心来，趴在孟石嘉的背上，不再警惕，睡了过去。

　　孟石嘉越走越生气，看着路边的树，他会想：为什么她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就像这棵树一样，所有人想摘它的果子，它也不反抗。

　　看见门口的篱笆，他又气消了，好在姜小满还记得他的名字，也记得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走进屋子里，孟石嘉推开那间没人住过，却被装修得很干净整洁的房间的门，走进去，把姜小满放在床上。

　　月光明堂堂，孟石嘉本想伸出手把她整个人裹进被子里，但是看到姜小满的样子，又决定直接离开。

　　他转身走了，却在关门的时候轻轻的把门缝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夜晚，姜小满什么梦也没做，她就像是游戏角色一样，体力耗尽了，躺在床上什么梦也不用做，只用休息一段时间，马上又满血复活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什么都可以做到。

　　于是，她记挂着昨天他扔在小木屋里的那些树芽。

　　姜小满爬起来，拍拍身上没换的衣服，回忆了一下昨夜去海边的路，本想按图索骥，但想到了昨天喝到的很好喝的东西，于是，脚转了个弯，拐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发现树芽都在里面站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仅凭着整齐的断面就立在冰箱层里，像是三角形的卫兵。

　　姜小满的手越过那一排树芽，拿了一瓶昨天喝的东西，小口小口地啜饮，然后分析现在她的处境。

　　可她实在不想继续进行复杂的思考，假如她重生了，没有面对全部陌生的事物，自然就可以由孟石嘉领着她去认识这个世界。假设之前经历的才是一场梦，那又何必再为此而烦恼。

　　才想到这里，孟石嘉就提着一条漂亮的鱼走了进来。

　　“哇，真的有金色的鱼。”姜小满看着这条金色鳞片，尾巴纤长，正在孟石嘉手里挣扎的鱼。

　　鱼挣动着，反而将它肥美的肚腩露了出来，这样的鱼，无论是香煎还是焖煮都会很好吃。

　　看着它美丽的鳞片在光下反射出偏蓝色的彩色光，姜小满几乎能够想象到把它切块，煎过之后加豆腐和萝卜丝会有多么香醇浓厚；或者是简单的中火干煎，煎到表面金黄，油脂的香味被激发，煎过的皮焦脆，咬开之后鲜嫩的肉鲜甜多汁。

　　她立刻晃了晃头，说：“快快快，放水里去。”

　　“不吃吗？我钓的。”孟石嘉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很快把鱼放进冰箱里。

　　姜小满想着昨天摘得各式树芽，春天的春芽最为鲜嫩，除了煎蛋，凉拌或是做酱汁最好吃。但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和她之前接触的东西不一样。

　　昨天她就尝过一两种和嫩笋差不多的树芽，香味并不重，口感又脆，用来煮杂鱼汤会很好喝。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昨天没钓上鱼的孟石嘉今早邀功似的钓了一条比她昨天钓的五条都大的鱼回来。

　　姜小满先是把树芽都焯了水，捡出昨天尝过的哪几种，剩下的，没有额外加香辛料，她问孟石嘉要了点盐，拌了之后，尝了一口。

　　她皱了皱眉，果然还是不行，树芽确实得吃油。见她皱眉，孟石嘉很不安地凑过来，刚想说话，就被塞了一口树芽。

　　“太涩了，对吗？”姜小满以为他是来试菜的，“加点芝麻油会好很多。”

　　“什么是芝麻油？”这里当然没有芝麻，孟石嘉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芝麻油。

　　姜小满从冰箱里捞起昨天她钓的两条瘦小的鱼，一边干脆利落地处理，一边形容道：“就是果实榨的油。”

　　“我去拿。”孟石嘉说完，就走出厨房了。

　　姜小满一边刮鱼鳞，一边想：这里的世界可真好，现代化全覆盖，每个人不愁吃穿，也不用工作。

　　“你尝尝？”孟石嘉取了一个小勺子，舀了一点给她。

　　姜小满尝了尝，眼冒金光，“孟孟，这个比那个还要好。”

　　这种植物的香味很淡，油质却厚重，拌凉菜不会喧宾夺主，反而很是相宜。

　　姜小满连忙冲了冲手，然后拌匀了凉菜，尝了一口，果然很好吃，各种不同的树芽舒展着自己的香味，油味温润，消解了树芽的涩，又增添了一丝滑腻的口感。

　　她吃得很开胃，连忙招呼孟石嘉过来，“快点，快被我吃完了。”

　　孟石嘉夹了一筷子，问：“不用等做完吗？”

　　“就我们俩，不用了吧。”她吃得不快，每口菜都要经过充分地咀嚼。

　　孟石嘉把菜送进嘴里之后，就不再讨论这些了。

　　整个厨房只剩下咬碎树芽的咔嚓声，和久久不会散去的香气。

　　都说一个厨师的知己是食客，姜小满却觉得非也非也，是一个好使唤的帮工和打扫所有餐盘的大胃王食客。

　　吃完开胃菜，姜小满还剩了点在碗里，孟石嘉几筷子下去夹得干干净净，一边嚼一边看她。

　　“去拿点你种在外面的东西来。”姜小满走过去处理鱼，对着孟石嘉说。

　　他没说话，只是碗被放在了洗碗池里，人跑出去拔菜了。

　　姜小满把火烧起来，看见孟石嘉进来，又非常自然地使唤道：“切一片给我尝尝。”

　　他倒是没说话，但是砧板惨叫得很大声。

　　砧板惨叫之后是垃圾桶的吞咽声。

　　姜小满探头看了看，“喂，我让你切，你怎么，怎么能把它弄成那样的。”

　　好惨的一条绿色的葱，软趴趴地伏在垃圾桶上。

　　孟石嘉没说话，又走了出去，带回来了一手的菜。

　　“好了好了，你过来帮我看火。”姜小满连忙制止了他，走过去各切了一片，找了最接近姜口感的调味料，切成块，拿着走到锅边。

　　油滋滋响，迅速激发其香料的香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香的味道。然后是两条鱼，进去之后过了一阵才翻面，翻面之后又加上了水。

　　小鱼表面并没有被煎的金黄，但加水之后的汤汁呈现一种乳白色，随后姜小满把类似笋一样的切片放进了锅里煮。

　　先迸发出来的竟然是笋的香味，随后才是小鱼的肉味。

　　姜小满去找了锅盖，想把这些东西焖起来，然后再煮一会儿。

　　一转头，就看见孟石嘉拎着个锅盖站在他面前邀功似的递过去。姜小满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是因为刚刚没有能够切出完美的片，而候在这里的。

　　汤焖了起来。姜小满转过身问他：“有面条或者粉丝吗？”

　　问完之后她又笑着摇了摇头，估摸着是没有这种特定的二次产品的。孟石嘉见不得她摇头，于是问：“大概是什么样的？”

　　“就是用来配菜的。”姜小满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面粉。

　　不过光吃菜也还行，只是不顶饿。想到这里她坦然的耸了耸肩，转过去把火熄了，然后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而复合的香味很快就蔓延到整个房子里。

　　有鱼的一股肉味，带着被油激发的鲜甜气息，点缀着树芽的清新气息，还有一点点香料的辛辣味。

　　姜小满迫不及待的抄起一旁的锅勺，舀了一口汤，但她又怕烫，所以递给了身边的人堵住他的嘴。

　　“你要是说的出来，我就能找一个类似的东西给你。唔……”

　　孟石嘉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然后那半勺子汤就顺利消失了。

　　“不烫吗你？”姜小满被他的动作逗得发笑。

　　孟石嘉眼巴巴的看着她，很是可怜的问：“能吃了吗？”

　　姜小满点点头，笑着说：“可以出锅啦！”

　　汤和鱼被孟石嘉舀进了碗里，投桃报李一样递给姜小满，姜小满不知道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样，她差点烫得跳起来，连忙把碗放在桌子上。

　　转过头去，却看见孟石嘉已经抬着自己的碗，一勺树芽，一勺鱼肉，一勺汤，像一个传送带一样有条不紊地工作了起来。

　　姜小满笑了笑，转过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树芽送进嘴里，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她没有想到这个树芽竟然经过了焖煮之后，一点涩味也没有，并且脆嫩鲜香，比她以往更爱吃的鱼肉还要更好吃。

　　肉质肥厚，嚼起来咔嚓咔嚓的，香味清淡，但是绕在舌头上久久挥散不去。

　　她不舍地把树芽咽了下去，然后又嚼了一口鱼肉吃。鱼肉就有些一般了，比起她昨天吃到的生鱼片，这些鱼肉煮出来，虽然也嫩细滑，但是和树芽一比较就显得有一些不出众了。

　　好在，孟石嘉并没有给她舀太多鱼肉。

　　她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树芽进嘴里，吃完之后竟然觉得像吃了几块大肉一样，还有些腻。

　　这就是因为这碗菜的汤太过醇厚了。

　　于是他走到一旁的料理台前拿了另一种，她刚刚尝过，吃起来有些像胡椒的调料。走过来的时候，挤了几滴汁水到自己的汤里。

　　她喝下一口汤。这样一点点带着刺激的香料，反而化解了肉汤的厚重，喝起来更有滋味了。

　　她转过头，抓准孟石嘉传送带运转的间隙，滴了两滴进去。

　　但传送带还没停止运行，所以看起来这声感谢得延后了，姜小满看着他吃饭，又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