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4、第 4 章 孟石嘉

　　孟石嘉吃饱了，喝完了汤，看着坐在灶台上，毫不讲究地用手给自己扎头发的姜小满。

　　“头发都掉进去了。”他对这样的行为很不支持。

　　姜小满却回过头，“刚刚我试了好几次，它把我头发吃了，还张嘴咬我后面的头发呢。”

　　说完，她晃了晃脑袋，马尾在她脑后摇晃，随后，那口锅真的变成了一张大嘴巴，朝着姜小满的头发扑过来。孟石嘉伸出手，那口名副其实的铁齿咬了个空，讪讪离去，乖乖当好一口锅。

　　孟石嘉把碗拿去洗碗池，洗碗池也不掩饰自己，啊呜一口吞了。姜小满皱眉，“咦，好恶心。”

　　“它就是个水魔法，没有生命的。”孟石嘉有点尴尬，“只是我觉得这样有意思。”

　　“孟孟。”姜小满噗嗤笑出声，“你还挺可爱的。”

　　“乱说什么，怎么能说一个比你大的人可爱。”孟石嘉对这一点很是斤斤计较。

　　姜小满当时对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哥哥的存在可谓是无比渴望，所以，孟石嘉的设定是永远比姜小满大两岁。

　　“好吧好吧，孟孟哥哥今天要带我去找什么吃的？”姜小满的脸皮早就丢了，她甚至很是亲昵地跳上孟石嘉的背。

　　毫无防备地被她抱住，孟石嘉整张脸都红透了，他说：“你怎么这么——”

　　他或许想说轻浮，又说不出口，嗫嚅了半天，最后说：“突然跳上来。”

　　“我们不是夫妻吗？”姜小满抿着嘴笑了起来，她昨天就想这样了。

　　孟石嘉听到这句话，挺直了背，往屋外的方向走。

　　姜小满乐颠颠的，趴在孟石嘉的背上，由他将自己背了出去。

　　春天是翠绿的，走过石板和鹅卵石，泥土路边上冒的草芽也是翠绿的，姜小满扯着刚刚孟石嘉给她扯的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嫩生生的，还卷曲着，一大片，用来给两人遮阳。

　　孟石嘉说这种树不能吃，可是，姜小满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树叶脉络清晰，看起来口感是扎实而又多汁。

　　越看越想吃，她忍不住送进嘴里，就在要咬下的那一刻，孟石嘉说：“不准吃。”

　　“你好凶啊。”姜小满放下叶子，索性扔了，用手给孟石嘉挡光。

　　孟石嘉抬眼看看她的手，然后走到一片灌木丛，“这个可以吃。”

　　“甜吗？”姜小满看着那一片白嫩的果子，没有什么进食欲望，这种果子看起来就是解渴用的，没什么吃头。

　　“尝尝？”孟石嘉自己很喜欢这种果子，所以把它定为路程的第一站。

　　说完，他把姜小满放了下来，很是开心地摘了一颗给她。

　　姜小满看见他的表情，明白他估计是特别喜欢，所以带她来邀功来了。

　　果子表皮搓一搓就掉了，里面竟然是晶莹剔透的，有点像奇亚籽泡水之后。

　　姜小满把它塞进嘴里，咀嚼起来竟然像是椰果，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咀嚼的时候像是在嚼一颗脆脆的水。

　　她又接过一把孟石嘉递过来的果子，一边嚼，一边想念奶茶茶底，感觉任何一款清爽的茶都可以配这个。

　　咯吱咯吱，她就这样一边放空，一边嚼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她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回应。姜小满疑惑地转头看他，孟石嘉尴尬地摊开手，“吃完了，它就产一点点。”

　　“好吧。”姜小满珍惜地嚼了嚼自己嘴里最后的这一口。

　　“小满姐姐，你们在干什么？”昨天的小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孟石嘉看起来对他的出现很是警惕，他双手叉腰，把姜小满挡在他的身后。

　　隔着男人不算魁梧的身躯，姜小满勉强能从他的胳膊中间的空隙看见小孩蹦来蹦去的样子。她瞄了一眼，觉得孟石嘉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于是，就非常安心地蹲下去，试图从灌木茂密的叶子里找到一两颗没被摘下来的果实。

　　真奇怪，刚刚吃的时候觉得味道很新奇，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寻常的，可是现在却觉得神清气爽，除了嘴馋。

　　那边一大一小不知道正在吵什么，这边的姜小满好像看见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

　　她伸出手去，想要抓到那一颗。

　　“小心！”孟石嘉正在严防死守这个吝啬小鬼，没想到那边的贪吃大鬼又出了问题。

　　孟石嘉一手把她从地上薅进怀里，还没等他另一只手把那条蛇抓出来，就看见蛇被另一只手掏了出去，扔在地上。

　　“蛇！”姜小满缩在孟石嘉怀里，心有余悸地指着地上那条蜿蜒爬行的蛇说，

　　小孩点点头，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小满姐，地龙走了。“

　　说完，他抬起头对孟石嘉说：“石嘉哥哥，我不白吃你们的饭，我给你们带一个羽龙去，好吗？”

　　本来被他们两人救了，姜小满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何况他还带东西，姜小满问他：“羽龙有多大？”

　　她不想显得自己太没见识，羽龙，大概是长毛的蛇？

　　“我给你抓三年的，怎么样？”小孩犹豫再三，反复看一旁孟石嘉的脸，最后又增加筹码，“好吧，一年半的。”

　　姜小满看看孟石嘉的神色，脸很臭，她偷偷凑到孟石嘉耳旁问：“三年的好，还是一年半的好？”

　　孟石嘉深吸一口气，看着站在那里假装左看右看的小孩，“一年半的。”

　　“哦哦。”姜小满应和了两声，然后问：“那你干嘛这么不爽？”

　　“我没有不爽啊。”孟石嘉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小孩，小孩在他的目光里，小步小步走到姜小满身后。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姜小满这样想着，于是就转过头去，对小孩说：“好啊，那你晚上过来吃饭吧。”

　　小孩听到这句话，一溜烟跑了，“好啊，我会带着我家人来的。”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孟石嘉的脸看起来更臭了。

　　姜小满可受不了冷暴力，于是她转过头，扯了扯孟石嘉的衣袖，“你干嘛这样？”

　　“他家有九口人。”孟石嘉一边往前走，一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

　　听到这个人数，姜小满深吸一口气，感觉今晚家里的锅和她都要一起冒烟了，不过，大不了一锅出嘛。

　　想到了解决方法，姜小满也就平静了下来，“那你刚刚怎么不拒绝他？他家仗着人多欺负你吗？”

　　孟石嘉摇摇头，“没人能欺负我。”

　　可是刚刚他分明是一副不太好意思拒绝，只好通过盯着小孩看，让小孩不好意思开口的战术。

　　“那是为什么？难道我们欠他们钱？”姜小满的思路已经飘到最糟糕的那一边去了。

　　孟石嘉抓着她的衣摆往前走，“不是啦，只是我们家里没有羽龙，所以，我正想去找他家买一只来给你尝尝，这时候拒绝了，不太好。”

　　他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很好吃的，所以，姜小满跟上他的脚步，“那我们得找点其他的，能够填饱他们肚子的东西。”姜小满小碎步跑到孟石嘉面前，拉拉他的胳膊，“羽龙的话，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吧。”

　　最后还是到了海边的小木屋。

　　孟石嘉递给她一瓶芦荟胶一样的东西，让她涂上，防止晒伤。

　　可是，姜小满看着非常家居的瓶子，和里面透明的膏体，又问道：“能吃吗？”

　　回答了一路这个问题的孟石嘉伸出自己的手，点了一点膏体，又用这只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自己闻闻，大馋猫。”

　　“我只是对每件事都很有探索欲！”姜小满振振有词地强调道。

　　孟石嘉已经换好了鞋子，他笑得一脸无奈，一边蹲下去用手拍拍姜小满的腿示意她穿拖鞋，一边把拖鞋套进她的脚上，“我看，是很有进食欲吧。”

　　姜小满低下头，看见他笑得很是温柔，一时间还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努力地嗅了嗅鼻尖的那点药膏，“好酸，阿嚏。”

　　恶作剧成功的孟石嘉顺势坐在地上，手肘向后撑住自己，笑得春风得意。

　　细密的沙子，踩进去的时候先是会陷落一些，姜小满不太会在沙滩上走，总是轻一脚重一脚地。

　　孟石嘉扛着一个很大的桶，所到之处，只听见贝类的壳撞在一起，发出响动。

　　赶海的想法全是因为姜小满之前很爱看那种解压视频，虽然大部分都是摆拍，但是很有丰收的感觉。

　　不过，换她自己来的话，就不太一样了，她低下头，盯着沙滩上被潮水淹没了一些的地方，那里冒着泡泡。

　　她刚刚扑了好几次空，低头弯腰得整个人脊柱都发疼。太阳炙热地晒在她的背上，把她的汗水晒干，只留下发红的印记。

　　“小满，我这边差不多了，你也别晒了，进屋子里吧。”孟石嘉解下自己身上的东西，从背改成拖，往木屋走。

　　姜小满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决定放过自己的颈椎。她把自己的小桶放在冒泡的地方，用铲子乒乒乓乓地敲了几下，没想到那冒泡的地方真的爬出一个东西，径直进了桶，又把小桶顶翻了。

　　翻过来的小桶一眼就看见那东西的肚皮。

　　竟然是一只肥肥的螃蟹。

　　这样的季节，还这么肥，一定很好吃。

　　姜小满的馋意战胜了对螃蟹钳子的恐惧，她猛地一站，伸出手，拉起小桶的把手，撒丫子往小木屋跑，“孟孟！我捉到了螃蟹！”

　　小木屋里，孟石嘉接了凉水冲了两遍贝壳外面的沙子，看着跑进来的姜小满，他走过去，双手握着螃蟹的两边身体，看着它挥舞自己的钳子，转过头去看着一脸得意的姜小满，他说：“挺厉害呀，这种季节，螃蟹都跑不见了。”

　　“运气，”姜小满走过去，摇了摇手，指着自己说：“实力！”

　　孟石嘉把螃蟹倒着放好，转过身对她说：“还想去做什么？”

　　“挖野菜！”姜小满这趟赶海除了一只螃蟹，什么也没抓到，她不怎么累，自然也就不想休息。

　　不过，她的眼睛盯着那只硕大的螃蟹，对孟石嘉说：“孟孟，我们在这里把它吃了吧。”

　　说干就干，这件木屋旁边的灶很小，不过蒸一只螃蟹确实绰绰有余。

　　小小的灶冒出了烟，然后，扁平的锅里被舀上了水，水一接触到滚烫的锅面，立马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冒起了滚烫的雾。

　　一旁正在挣扎的螃蟹似乎也被这种动静震慑住了，它摆动着八只手的力气也小了些。

　　“可惜没有姜和黄酒。”看着如此肥美的螃蟹，姜小满微微叹气，不过，现蒸现吃就是最好的除腥。

　　说起来，她还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螃蟹呢，从海里到进肚子，预计不会超过一小时。

　　想到这里，她又开心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螃蟹的钳子。

　　“咔！”

　　姜小满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狐假虎威地跑过去叫孟石嘉，“孟孟，我来看火，你去拿螃蟹吧。”

　　她换下孟石嘉，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螃蟹在孟石嘉手里竭力反抗，最终被肚子向上地放进蒸笼里，嘿嘿一笑。

　　孟石嘉拍拍她的肩膀，“去换鞋子，吃完我们就走了。”

　　“噢。”姜小满站起来，看着孟石嘉坐回那个小凳子上看火。

　　她换好了鞋，本来是想去灶台边看看孟石嘉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但是，姜小满隔着一段距离看那边，感觉孟石嘉只是在坐着，所以，她又开始想其他的事。

　　蒸螃蟹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工作，于是，姜小满的主意立马又绕回了刚刚的药膏上。

　　她跑到那堆正在沥水的贝壳后面，拿起一瓶全新未拆封药膏，又跑回正在看火的孟石嘉身边，问道：“所以到底能不能吃？”

　　孟石嘉对她的执着很是无语，他放下扇子，问道：“今天它一定要被吃吗？”

　　“如果可以吃的话，”姜小满把药膏扭开，放在鼻子底下，闻着那股酸唧唧的味道，想着待会儿可以解腻，于是，她点点头，“它今天是一定会进我肚子里的。”

　　多说无益，孟石嘉点了一点药膏，放进嘴里，被酸的龇牙咧嘴，“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