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推荐》江川兰子

896、Stanko三重奏转向的首张专辑，北欧极简爵士的清楚骨感——专辑推荐896.Bluish- Tomasz Stańko 评

　　评分：8.7
　　作曲：★★☆
　　编曲：★★★☆
　　专辑性：★★★
　　风格：波兰冷爵士、北欧极简、三重奏自由即兴、ECM式空间美学
　　评语：
　　《Bluish》是 Tomasz Stańko 在90年代最关键的一次"三重奏转向"——1991年10月录于波兰 Wis?a 的 Christian Music Studio，1992年由波兰 Power Bros Records 以 CD 形式发行，磁带版 PB004k 则早在1991年出厂。全专9首，总时长约48分39秒，阵容是极精简的三人组：Tomasz Stańko（小号/瓣阀）+ Arild Andersen（原声贝斯/电贝斯）+ Jon Christensen（鼓）。作曲上6首归 Stańko、2首归 Andersen（If You Look Enough 的 Part I 和 Part II）、1首 Dialogue 由两人共同署名。制作人 Krzysztof Popek 与 Stańko 本人，封面设计 Witold Popiel，录音工程师 Paul D. Griffith 与 Andrzej Prugar。这是 Stańko 整个 discography 里第一次和北欧 rhythm section（Andersen + Christensen 这对数十年的 ECM 老搭档）正式录音，也是他从80年代 fusion / electronic / 九人团那种"向外扩张"掉头回"三重奏极简"的关键节点。
　　91年的 Stańko 49岁，刚从80年代中后期那波"向外扩张"里抽身——Chameleon（fusion 三人组）、Witkacy Peyotl / Freelectronic（九人团双 LP）、Korozje（duo 腐蚀序数游戏）、Tales for a Girl（半 solo 给女儿）——四条线都在往外扩编制、扩概念、扩电子声学。Bluish 反过来：只带两个北欧人，回波兰 Wis?a 山里一间录音室，三天录完9首，48分钟。选 Andersen 和 Christensen 这件事本身就有分量：这俩是 ECM 北欧 rhythm section 的活化石——Andersen 是挪威贝斯宗师（早期 Jan Garbarek Quartet、自己的 trio 都封神），Christensen 是挪威鼓手长老（Keith Jarrett European Quartet 的鼓，ECM 冷声学的节奏锚），两人搭过无数次，默契深到不用看对方。Stańko 找他们不是来找"伴奏"，是来找"能把波兰小号放进北欧冷空间里"的两位空间建筑师。录音在英国《The Wire》后来的评价里被称作"三个自由风格大师的合体"——Stańko 的小号、Andersen 的贝斯、Christensen 的鼓，六种 Stańko 写作+三种 Andersen 写作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逻辑序列、一个更大的整体。
　　"Bluish"——"带蓝的、微蓝的"——波兰语语境里 Stańko 自己说过这张是"Blues 和那个无法捕捉的'某种东西'，在急剧变化的世界里"。标题的层次在这：一是字面蓝（blue note / blue feeling / 冷调），二是波兰听众心照不宣的Kind of Blue 回声——有人直接把这称作"波兰人对 Miles Davis《Kind of Blue》的回应"，但这话只能当赞美不能当定义，Bluish 不是翻版 Kind of Blue，是 Stańko 用自己的东欧冷抒情重写了一遍"蓝色"这件事；三是"ish"这个后缀极讲究——不是 blue 是 bluish，是"接近于蓝、带一点蓝、不完全是蓝"，这种不确定性恰好是 Stańko 90年代美学的核心：不给你确定的情绪，给你一种"倾向于某情绪但随时会变"的临界状态。
　　POWER BROS 00113 的封面由 Witold Popiel 设计——Popiel 是波兰90年代爵士/前卫唱片圈的重要设计师，封面语言走 ECM 式极简但带一点波兰本土的冷色调，和"Bluish"这个标题咬合得紧。不批评的话，它是 Stańko 90年代几张波兰本土/北欧合作唱片里视觉最"冷色"的一张——对应三重奏编制" stripped-down"的本质，也对应 Wis?a 山里那间录音室的安静。
　　《Bluish》同名曲，也是全专最长的曲子之一。8分钟里 Stańko 的小号做长线巡航，Andersen 的原声贝斯+电贝斯两种音色在这首里交替（Andersen 在这张里兼原声/电两把贝斯），Christensen 的鼓从 brush 慢慢换到 sticks 再回到 ride。是 Stańko 90年代"冷光诗人"形象在这张里立得最牢的一首——长音、弱音、breath 声露、混响留白，ECM 美学在这里第一次完整呈现（虽然是 Power Bros 发的不是 ECM）。也是为什么有人把 Bluish 称作"波兰 Kind of Blue"——同名曲8分钟的长巡航，气质的确往那个方向靠，但内核还是 Stańko 的东欧冷。《Third Heavy Ballad》"第三首重叙事曲"——Stańko 手里的 heavy ballad 系列写作。6分钟慢板，是全专情感最沉的一段。Stańko 的小号吹到低音区多，瓣阀绒感+哑音，Andersen 的贝斯做 arco段，Christensen 几乎只用 ride+brush。是 Stańko discography 里"波兰悲怆"浓度最高的一首之一——不靠 Komeda 引、不靠斯拉夫民谣引，就小号+贝斯弓+鼓刷三件把一种东欧式的沉坠感托住。也是为什么《The Wire》评这张"execution impressive"——这种慢板里的克制是最难吹的。
　　《Bluish》最值得夸的，是它把 Stańko 80年代中后期那波"向外扩张"（fusion / electronic / 九人团 / duo 序数游戏 / 半 solo 给女儿）全部收束成一张三重奏——三个乐手、九首曲、48分钟、波兰南部山里一间录音室。Andersen 和 Christensen 这对北欧 rhythm section 的价值在这张里不是"伴奏"而是"空间建筑师"：Andersen 兼原声/电两把贝斯，给了 Stańko 两种底——原声贝斯做 walk / arco 时是 ECM 冷光的锚，电贝斯做 Bosanetta 那种 bosanetta 律动时是80年代 fusion 的残影；Christensen 的鼓更绝，brush / ride / sticks 三种用法对应三种情绪层，几乎不打"填充"只打"空间"。Stańko 自己在这张里也收——比80年代任何一张都收，瓣阀弱音+长音+breath 声，是后来 ECM 冷光诗人（《Matka Joanna》《Litania》《Soul of Things》）那套语汇最早完整成型的一次。《The Wire》评它"Stańko developed his own, highly integrated, transparent style. The music on this record is really absorbing, the execution-impressive"——这个评价极准：integrated（整合的，三重奏咬合无间）、transparent（透明的，编曲无赘余）、absorbing（引人入胜的，48分钟不留尿点）。但一是 Power Bros 不是 ECM，虽然美学往 ECM 靠但录音的"冷光"浓度还是差一点——混响、空间感、器乐分离度都比同期 ECM 出品糙半档，听惯 ECM 精修的会觉得 Bluish 的录音"差点意思"；二是9首里 Andersen 只写2首（If You Look Enough Part I & II），比重偏低，这位挪威贝斯宗师的写作才华在这张里没完全释放——如果他能多给2-3首，专辑的"北欧性"会更浓；三是 Dialogue 只有2:31做 opener 太短，虽然作为"对话宣言"够了，但作为开场曲信息量偏低，第一次听容易滑过去不知道专辑要干什么。三点是轻瑕，不影响 Bluish 作为 Stańko 90年代转型之作的分量。
　　整张的内容是"1991年10月，波兰 Wis?a 山里一间录音室，三个40-50岁的欧洲人，三天录完9首，48分钟"。"急剧变化的世界里，Blues 和那个无法捕捉的'某种东西'"——这句话是 Stańko 自己对 Bluish 的定义，也是90年代初东欧的普遍心境：89年东欧剧变刚过、波兰转型期刚开始、旧的铁幕世界没了新的还没长好，Bluish 就是在这样的"急剧变化"里录的。但音乐本身不写政治、不写抗议、不写怀旧——它写一个更抽象的东西：当世界变得太快时，蓝色这种情绪会变成 bluish（接近于蓝、带一点蓝、不完全是蓝）。9首曲名也全是这种"临界态"：Dialogue（对话，不是独白）、Daada（父亲向昵称，私密）、Under the Volcano（火山下，压力与克制并存）、Bluish（微蓝）、If You Look Enough（如果你看得够久，需要时间）、Bosanetta（bossa+neta，混合血统）、Third Heavy Ballad（第三首重 ballad，系列写作）、My W.S.B. Friend（给文学友人的信）、If You Look Enough Part I（倒叙）——没一首是"确定的"，全是"倾向于某物"的临界态。这是 Bluish 内容的精髓，也是它比80年代 Stańko 那几张（Korozje 的"腐蚀"、Witkacy 的"末世"、Tales for a Girl 的"给女儿"）更"抽象"、更"90年代"的地方。
　　Tomasz Stańko（小号/瓣阀）49岁的 Stańko 在这张里是"三重奏 Stańko"——和44岁 Korozje duo、40岁 Chameleon 三人组、49岁 Tales for a Girl 半 solo 都不一样。三重奏编制让他敢比 duo 更放松（有 rhythm section 托）、比三人组 fusion 更内收（Andersen/Christensen 不是 Anthimos 那种多功能手，是 ECM 老搭档，托法不一样）、比半 solo 更"合奏"（Skowron 只做氛围背景，Andersen/Christensen 是真 rhythm section）。瓣阀在这张里切三种态：Bluish / My W.S.B. Friend 的长线绒感（冷光诗人原型）、Third Heavy Ballad 的低音区哑绒（波兰悲怆）、Under the Volcano 的中音区压力长音（东欧重量）。是 Stańko discography 里"ECM 冷光诗人"语汇最早完整成型的一次，比后来 ECM 那几张（《Matka Joanna》95、《Litania》97、《Soul of Things》2002）都早，但因为是 Power Bros 发的不是 ECM，经常被忽略。Arild Andersen（原声贝斯/电贝斯）这张的隐藏 MVP。挪威贝斯宗师，兼两把贝斯——原声贝斯做 walk / arco（Third Heavy Ballad 的弓奏段是全专最东欧的一段），电贝斯做 bosanetta 律动（Bosanetta 那种 fusion 残影）。他的写作（If You Look Enough Part I & II）是9首里最"北欧民谣"的两首，Stańko 在这两首里退到客人位置，让 Andersen 的贝斯当主角。最值得夸的是他的"托法"——不是 post-bop 贝斯的 walk 托、不是 fusion 贝斯的 groove 托，是 ECM 北欧贝斯的"空间托"：留白比音符多、低音线条比和声进行多、呼吸比律动多。这种托法让 Stańko 的小号敢吹得更长、更弱、更 breath——是 Bluish 能成为"冷光诗人原型"的一半原因。Jon Christensen（鼓）挪威鼓手长老，Keith Jarrett European Quartet 的前鼓手，ECM 冷声学的节奏锚。这张里他的鼓几乎"看不见"——brush / ride / sticks 三种用法对应三种情绪层，几乎不打 fill、不打 solo、不打重音，就是打"空间"。Dialogue 里一下收尾、Under the Volcano 里的地质运动、Third Heavy Ballad 里几乎只 ride+brush、Bluish 里从 brush 慢慢换到 sticks 再回到 ride——他的鼓在这张里不是"乐器"是"气氛调节器"。是 Stańko 80-90年代几张北欧合作（Bluish / Matka Joanna / Litania）里恒定的节奏锚，也是为什么这几张的气质那么"冷"——Christensen 的鼓不打热情，只打冷静。
　　《Bluish》是 Stańko 90年代"三重奏转向"的第一张，也是他 discography 里 ECM 冷光诗人语汇最早完整成型的一次——三人组 Stańko tp / Andersen b（原声+电）/ Christensen d，9首48分钟，6首 Stańko + 2首 Andersen（If You Look Enough Part I & II）+ 1首 Dialogue 共同署名，Part II 放前面 Part I 压最后做倒叙结构。它把 Stańko 80年代中后期四条向外扩张的线（fusion / electronic / 九人团 / duo / 半 solo）全部收束成一张三重奏，Andersen 和 Christensen 这对北欧 rhythm section 不是伴奏是空间建筑师，Stańko 的瓣阀在这张里第一次显出后来 ECM 冷光诗人那套语汇的完整形态。《The Wire》评它"highly integrated, transparent style... really absorbing"，这个评价是 Bluish 最好的注脚。轻贬是 Power Bros 的录音比 ECM 糙半档、Andersen 写作占比偏低、Dialogue 作为 opener 太短——但三点都不影响 Bluish 作为 Stańko 90年代转型之作的分量。和 Stańko 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收束线"对照：Tales for a Girl→ Bluish→ Matka Joanna——三张拼起来才是 Stańko 从80年代 fusion / electronic / 九人团掉头回极简三重奏、再进 ECM 四重奏的完整弧线。如果你听 Stańko 只听 ECM 中后期《Litania》《Soul of Things》《Wislawa》那套冷光诗人，一定要回来补这张 Bluish——你能听到那个"1991年10月，49岁 Stańko 带两个北欧人躲进 Wis?a 山里录音室，三天录完9首"的 Stańko，听到后来 ECM 冷光里被精修掉的"波兰南部山里那点 raw"那层。Bluish 不是"微蓝"那么简单——是 Stańko 在急剧变化的世界里，用48分钟给蓝色这个词重新下了一次定义。
　　推荐歌曲：
　　Bluish
　　Third Heavy Ball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