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29、十里洋场代购员 善恶皆有报

　　吴天梁拿着这张纸条，停止了对程婉清的“工作对调”忽悠。当下就告辞，去找派出所的熟人打听情况，毕竟能农转非的话，儿女日后都可以吃上商品粮，长大也有机会被企业机关招工招干，这个诱惑可太大了。
　　对吴天梁来说，去沪市只是一种理想的预期，是期货；而把儿女变成城镇户口，那是现金，是近在眼前的跨阶层，哪个更重要，一目了然。而且，万一堂哥吴天渊肯帮忙，转好户口后，自己全家都能去沪市呢！
　　送走了吴天梁后，从二楼拿东西下来的程婉清盯着吴熙玥，总觉得自己面前，这个运筹帷幄的人不像女儿，倒像多年前过世的父亲。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有点毛毛的，程婉清使劲摇了摇头，用自己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恍惚。
　　“这事是真的吗？玥玥，县政府都没收到文件，你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去图书馆查了前两个月的《华民日报》，早就登出来了，这份报纸你们单位也订了呀，都不仔细看。”
　　吴熙玥撇撇嘴，转身也上楼去了。边走边还吐槽，查前两个月的《华民日报》什么的，吃太饱了吗？去花那个精力，她有小D。
　　下午吴熙玥是出去了，不过压根没去图书馆，也没见过同学魏家华，而是去帮陆小竹马辅导英语演讲去了。
　　陆承武自从被她在电影院门口灌了一碗鸡汤之后，干劲十足，一篇稿子已然滚瓜烂熟，吴熙玥重点纠正了他的演讲姿态，表情语气收放。虽还不满意，小竹马的进步却肉眼可见，最关键的事情是，陆承武整个人的气场已经不一样。
　　怎么说呢？陆承武似乎有了一点“舍我其谁”的气势，这种对自己能力的自信，是上辈子的他最缺的东西。
　　若不争不抢，肯定不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争抢是无可厚非的，比如陆承武，他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但为了一己私利而牺牲他人，甚至至恩人全家的前途命运于不顾，就面目可憎了，比如吴天梁。
　　周三是“二十四”，也就是过“小年”，吴熙玥全家“一国三宫”，吴天渊在沪市，程婉清和吴熙玥在县城里，两小只陪着吴老太在乡下。晚上，吴天梁果然没有再来，估计是回旺村去陪老婆孩子过“小年”了，他有辆自行车，二十公里路来回累是累点，方便也是真方便。
　　第二天中午，程婉清回家准备做午饭时，发现女儿吴熙玥已经将隔夜的冷饭炒了一锅香喷喷的蛋炒饭，当她看见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菠菜豆腐虾皮汤时，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程婉清突然感慨，自己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年少时有父亲疼爱，结婚后有丈夫包容，如今，十几岁的女儿居然开始接班。这一次，若不是女儿机敏，自己多半会钻进吴天梁的圈套，给家庭，给吴天渊带来很大麻烦，想想也真后怕。
　　而对梓县发生的这些事一无所知的吴天渊，周四中午，正在沪市的大新商厦，手拿一个小本本，忙着做无偿代购。
　　此时的沪市人，把不会讲沪语的外来人，一律归档为“乡下人”，并予以歧视。好在，吴天渊沪语娴熟，并没遭到过售货员的冷脸，需要代购的东西也基本上配齐，最满意的一件衣服，是上午在先施公司买到的女夹克衫。
　　衣服是枣红的，翻着横条纹白色灯芯绒戗驳领，双肩上有军衔一般的配饰，斜插袋口也拼着白色灯芯绒，收袖口和两边下摆处，都配着亮晶晶的装饰纽扣，这件衣服开春让大女儿穿到学校去，绝对会大出风头。
　　心中正得意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吴师傅，真格是侬啊！”扭头一看，也直呼：“十里洋场碰熟人，巧遇，巧遇。”
　　来人正是皖省梓县另一个小三线厂，卫东厂的技术员，被性侵的那个女孩邹飞燕的父亲，邹爸爸。
　　“事体哪能了？”吴天渊看看邹爸的脸色，似乎还不错，就主动开始打听小姑娘案件的进展。
　　“走，请侬吃饭，边吃边谈。”邹爸爸主动拉着吴天渊，“你们一家是我的大恩人，特别是你的大女儿，以后不得了。”
　　在沪市南京西路的为民饭店，邹爸点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个宫保鸡丁，一个时蔬，并一瓶啤酒，两人边吃边谈，轻声低语聊了一个多小时。
　　原来，那一天，邹家父女离了梓县，第二日才辗转到达皖省省会庐市。邹父找了个招待所将女儿安顿好后，自己直奔省公安局报案。在进公安局之前，突然想起吴熙玥在梓县汽车站塞给自己的小字条，打开一看，茅塞顿开，于是，一路从门口哭着进去……
　　吴天渊十分好奇女儿的“锦囊妙计”是什么，邹父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小心的把一张和大团结放在一起的字条取出，摊在了桌面上，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1、哀兵必胜，（豁出脸皮，哭，因为害怕被梓县地方势力迫害，要求见主要负责人才讲述案情。）
　　2、情感绑架，（省局若不能受理，请留口德，不要泄露个人信息，否则就会沦为帮凶，帮社会舆论杀人；若受理，有义务保密，保护被害人隐私。）
　　3、声东击西，（要求省局抓审嫌疑人时，先不要透露具体案情，对方很可能一人多罪。）
　　“我的运气还不错，遇见了他们主抓刑侦的副局长，他了解了案情后，成立了专案组，自己担任组长，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女公安给燕燕做笔录。”
　　邹父低声说：“听说那个畜生被抓时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一审迅，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在看守所吃拿卡要的事都说了，现在数罪并罚，最少也要判个十几年。”
　　吴天渊心想，女儿真会抓关键点，一个会侵犯小女孩的畜生，对法律必然没有敬畏心，在别的方面有问题也是大概率的事。
　　“活该，太解气了！那，你女儿身体怎么样？下个学期能不能上学？”作为一个父亲，吴天渊最关心的还是孩子。
　　“在庐市的医院做了手术，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在沪市我妈那儿养着，都以为是急性肝炎，下学期回过头去读初二，来沪市之前，已经去学校办好手续了。”
　　邹爸十分庆幸地叹了一句：“燕燕的运气真好，在朝阳厂的浴室中遇到了你女儿，又有你们一家人帮忙，老吴，大恩不言谢，你们全家都会有好报的。”
　　吴天渊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个女孩子的名誉保住了，她的前途也就保住了，难怪邹爸爸如今一脸轻松，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女儿就是诸葛亮在世啊，从头到尾算无遗策，我今天一定要买点礼物感谢她，还有你家其他两个，也都是好孩子。”
　　邹爸看着吴天渊，十分坚决：“你不能推辞！”
　　“玥玥的礼物我已经买好了，”吴天渊边说便从包里拿出一件衣物：
　　“你看，这式样，也只有南京路才能买得到。”
　　女儿的确是吴天渊的骄傲，他和程婉清日常虽然最疼儿子，骨子里对大女儿的期望却是最高的。
　　走出饭店后，邹爸非要拉着吴天渊去侨民商店，最后，为吴熙玥挑了一根两米长，鲜红的纯羊毛围巾，花了整整25元。
　　当他得知吴天渊第二天就要回梓县，又买了玩具书包等物，一定要送给吴天渊，让带回去给两个小的孩子，吴天渊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心里倒也有些坦然，自己收下了这些重礼，或许能让邹爸爸更加安心吧。
　　晚饭后，吴天渊正在杨浦区的二师兄家，整理着这几天采购的物品，一个穿军装的男青年被让了进来，
　　“爷叔，”青年亲热的喊了一声。
　　“是青阳呀！”吴天渊见到顾青阳非常惊喜，但同时，一眼看到了他还打着石膏的左手，就有些不适，“你手上的伤怎么还没好？”
　　“上个月去复查，发现愈合得不好，又转到沪市的医院来重新固定，现在肯定没问题了，我还多赚了半个月病假呢，正好在家里过年。”顾青阳表情轻松，笑着解释。
　　“其实前几天就可以拆石膏了，我爸让我保险一点，就拖到明天再去长华医院。”
　　听了这话，吴天渊放下心来，“大师兄没错，你才二十多岁，又在部队里干，身体可不能出任何纰漏。”
　　“过了年，我就要去军校学习了，在江宁市。”
　　顾青阳非常庆幸地说：
　　“还好开年就立了个三等功，爷叔，侬晓得哇？要裁军了，我要是这一次没赶上的话，弄得不好就要转业，所以，还要感谢……”
　　顾青阳讲到“感谢”时，顿了一下，接着说：
　　“感谢梓县这个地方给我带来了好运，也要感谢爷叔你们一家。”
　　“哎---你救人立功和我们可没有关系，是你自己争气。”吴天渊连连摆手。
　　“不是你们住在梓县，我也不会进城，救人那天原本是要去你家拜访的，当然要感谢你们。”
　　顾青阳答应过吴熙玥不把她扯进来，所以只能往这个原因上靠。
　　“这是我爸托人弄的，玥玥学英语用得上。”
　　顾青阳进门时，右手拎着一个袋子，此时，他已把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浅米色，瓦楞纸板的长方形小箱子，正面印有“STEREO”和烫金的“SANYO”logo，吴天渊是个识货的，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台进口的三洋牌单卡收录机，市面上买买，少说也要二三百块，连忙推脱：
　　“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可不能收。”
　　“爷叔，我爸可发话了，这是他买给侄女，不是给你的，你就是个二传手，你说不收可没用。”
　　顾青阳早就想到了对策：
　　“我爸还说，礼尚往来，等你下次来沪市，把奶奶腌的火腿给他带点来，就是最好的回礼。”
　　吴天渊见推脱不掉，只得拿着。不过，因为增加了这么一个贵重电器，刚才打包好的行李又要拆开重新归置了。
　　远在梓县的吴熙玥根本不知道，父亲大人在沪市，一天内居然为自己收了几百块钱的重礼，而此时，她为了满足母亲的一个心愿，正按照小D的指导，忙着和程婉清一起在做包子呢。
　　事情还要从周三晚上说起。
　　过小年嘛，程婉清和吴熙玥两个人也搞了几个菜，正准备动筷，最东头的邻居潘家，让儿子送来几个热气腾腾的菜包，这家是北方人，和梓县的风俗不同，他们家不过“二十四”，做了菜包子。
　　送包子的邻居少年和吴熙玥很熟，提醒说：“刚出锅的，快尝尝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吴熙玥拿了一个拍开，里面的馅碧绿生翠，尽管是素的，但色面极好，食指大动，当场就吃了一个，味道嘛，其实还赶不上程婉清包的，但能把菜陷调的如此诱人，也算一种本事。
　　程婉清看着包子突然就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