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28、你挖坑我填土 天上掉馅饼

　　晚饭之后，吴熙玥站在水斗旁，边刷碗洗锅边和程婉清说话：
　　“妈妈，我猜天梁叔马上就会来我们家。”
　　吴天梁当然会来，上辈子这几天，他乘堂哥不在家，用隔壁老穆家那间即将空出来的房间为诱饵，给程婉清挖了一个大坑。
　　“他昨天刚来过，今晚不一定来。再说现在才六点半，就算来，不会这么早。”程婉清并没听出女儿的言外之意。
　　上辈子，吴天梁利用“工作对调”政策，给满心想增配一间房的程婉清来了个“请君入瓮”。
　　他教唆程婉清，以丈夫吴天渊的名义提出申请，将吴天渊和吴天梁二人的单位人事关系进行对调。
　　“忽悠大师”吴天梁给程婉清画了一个巨大的馅饼。后来，吴天梁说过的话，程婉清回忆一次痛哭后悔一次。
　　“嫂子，你替天渊哥把申请一写，剩下的事情全交给我，等房子到手，马上撤回，反正我和天渊哥又不会真去办理对调手续。”
　　吴天梁建议程婉清拿着“对调申请”，要求机关增配住房。增配住房通常口子较松，加上程婉清所在的计经委又是实权部门，房子多半会很快到手。之后就对外声称“对调”申请未通过审批，住房嘛，占着不退，别人是无可奈何的。
　　这种明晃晃讨便宜做法很自私，但梓县有句俗语叫“不捞是个鳖”，从动乱年代走出来的人们，对此是见怪不怪的。
　　吴天渊是老党员，做事情讲原则，程婉清要贪眼下这个便宜，就得背着丈夫偷偷干。
　　“嫂子，我都打听过了，只要两边都提申请，最后又同时撤回，这件事完全可以操作。最多有人在背后骂两句，又不少块肉。再说，这就相当于把我的机会让给你家增配了，也合情合理。”
　　吴天梁上辈子用的就是 “我全都是为你好”的洗脑术。
　　其实作为厂里中层干部，吴天渊此时已知晓返沪政策，单位要求保密，他就连老婆都没说。程婉清这一念之差，造成家庭命运急转直下，也直接导致了吴熙玥后来半辈子的种种意难平。
　　上辈子，在旺村过完春节，回到梓县县城，政策公布，吴家因为“工作对调”乌龙事件，首批举家返沪的机会被吴天梁绊住。程婉清在心慌意乱中昏招频出，居然私下托人改了吴熙玥的出生日期，试图让成绩很好的大女儿直接报考中专，早点就业。
　　一心想考大学的吴熙玥当然不肯，母女俩为了此事，吵到几乎反目成仇。往事历历在目，对母亲犯的那些错误，吴熙玥一度恨得咬牙切齿。
　　“妈妈，天上会掉馅饼吗？”来自后世的吴熙玥最清楚，如果会，那一定是这个馅饼的巨额账单还没送达。
　　“这孩子，说着你天梁叔，又扯什么天上掉馅饼？” 程婉清被女儿的跳跃性思维搞得一头雾水。
　　“因为天梁叔马上要给你带来一个大馅饼，这馅饼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吴熙玥决定在吴天梁到来之前，给母亲打点预防针。
　　话音未落，门口就有了响动。
　　“嫂子，晚饭吃过了吗？”吴天梁果然来了。
　　对女儿的神预言，程婉清惊讶的不行，直到吴天梁又开口叫“嫂子！”才回过神来。
　　吴熙玥马上把表演舞台让给了吴天梁，毕竟大晚上，什么单位都关门了，就算程婉清脑子进水，被吴天梁忽悠瘸了，也没办法当场去办什么劳什子“对调”申请，正好趁此机会让母亲看清楚堂弟“中山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本性。
　　她扔下一句：“做功课”，迅速出门上楼，继续自己的科幻创作。
　　晚上九点敲过，等吴熙玥下楼来洗漱时，吴天梁已经离开，底楼起居室中，刚送走吴天梁的程婉清，倚着门，一脸狐疑地看着大女儿：“玥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吴熙玥笑了：“妈妈，吴天梁是不是给你画了好大一个饼？你听他的吧，很快就能增配到隔壁老穆叔叔的那间房了。”
　　程婉清惊得嘴一张，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半天没能合拢。
　　“你怎么知道？你刚刚在门外偷听？”程婉清想到了一种可能，随即沉下了脸。
　　“我还需要偷听？元旦那天，是你自己说爸爸要是像天梁叔，人事关系在县机关，这间房增配给我们家，十拿九稳。你打瞌睡人家就给你送枕头来，什么意思还不明白？”
　　“能有什么意思？你天梁叔那是为我们着想！”程婉清见自己打的自私算盘被女儿揭穿，恼羞成怒地呵斥。
　　“为我们着想，兜这么大个圈子，就为增配一间明年用不上的房子？”吴熙玥毫不客气地驳斥母亲。“他这是想拉我们家下水，知道不？”
　　“明年为什么用不上？”
　　最近这一个多月，大女儿常有惊人言行，程婉清已渐渐的有些习惯了，一次次，总在不自觉被女儿牵着鼻子走。
　　“明年我们全家都要去沪市了，梓县增配十间房也没有用处！”吴熙玥一脸凡事尽在掌握的表情：
　　“你没看报纸吗？沪市的老市长上两个礼拜来了庐市，就是谈小三线返沪，阿拉晒要当沪市人了，妈妈同志！”
　　吴熙玥眯着眼，上前一步，没大没小地拍了一下程婉清的肩膀，继续说：
　　“吴天梁把你卖了，你还在帮他数钱呢！他这是见自己没机会去沪市，想用这种办法绊住我家，让爸爸不得不出手帮忙。你要是上当了，后患无穷！”
　　上辈子，吴天渊有技术，有学历，已被内定，第一批前往沪市，随后就提拔，要当管生产的副厂长。由于程婉清自摆乌龙，返沪时间一下子被耽搁，直到1987年初，最后一批才得以解决举家返沪。
　　此后吴家夫妻的工作职务安排，住房分配等总总不顺，都祸起于程婉清亲笔写的那份“对调申请”，尽管这份申请几经辗转，最终还是被撤回了。
　　“知道沪市考大学的录取比例吗？2比1都不到啊，我明年就可以转学去沪市读高中，还有瑶瑶和亨亨，去了沪市以后，就算读书不行，日后也自有工作找他们，根本不会像梓县这样，一毕业就变成待业青年，整天在街上晃。”
　　上辈子吴熙玥全家因为“对调申请”的阻挠，眼睁睁看着其他小三线职工，一家家的陆续返沪，还担惊受怕了整整两年。
　　吴熙玥因为母亲犯蠢，还遇事第一反应是牺牲她的利益，整天和程婉清“吵死”，家中一直鸡犬不宁。
　　“有这种好事情？你爸爸怎么不知道，倒让吴天梁先知道了？”程婉清将信将疑。
　　“爸爸肯定早知道了，他没告诉你多半是单位要保密，你也知道，他一向很讲原则的。”吴熙玥耐心地跟程婉清分析着。
　　“连我的同学林卫青都知道了。”
　　林卫青是吴熙玥的校友，也是个小三线职工子女，上辈子他们家1986年初第一批返沪，林卫青的父亲后来捡了吴天渊的漏，当上了副厂长，国企改革的时候又摇身一变，成了民营企业家，林卫青家的飞黄腾达，让吴熙玥半辈子都耿耿于怀。
　　听了大女儿的一番话后，程婉清脸上的表情先是欣喜，后又变得越来越气愤，
　　“知人知面不知心，吴天梁这个白眼狼，亏我们对他这么好，他一点不感恩，居然想算计我们。”
　　“为自己和子女争取利益，这事没错，错在不该拿我们家填坑。”
　　来自后世的吴熙玥，对返沪政策的变化一清二楚。随着时间的推移，政策一点点松动。
　　吴天梁这种情况，后来若积极争取，操作的好，也可以前往沪市，只不过他的子女家属不是城镇户口，略有难度。怎么克服困难？吴熙玥当然知道，可凭什么要白白告诉他？难道凭他算计自己家算计得太好了？
　　上辈子吴天梁最后一批也去了沪市，老婆孩子却留在农村，一家人长期分居，过得并不好。
　　吴熙玥前世的愤怒，早已被重生治愈，现在拥有上帝视角的她，深思熟虑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早点让吴天梁知道也没什么，只要付出该付的代价就行。
　　再说城市的底层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求仁得仁，他们大可去试试。对付这种极品亲友，最好的报复，就是过得比他好一万倍，又让他眼巴巴的看着，不带上他去沪市现场观摩怎么行？
　　“你的诱饵对我家已经过期，我的诱饵你吃不吃呢？想要去沪市，总要拿点东西来换吧，我的好堂叔。”
　　吴熙玥边嘀咕，边阴恻恻地抽了抽嘴角，把程婉清看得心里直发毛。
　　“玥玥，明天他再来，我就一口回绝他！”
　　“别呀，明天晚上，让我来对付他。”吴熙玥劝程婉清稳住吴天梁：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咱们家可不能先翻脸，我们两家对上，周围人永远都会同情他。”
　　上辈子事发后，舆论一边倒，居然全都同情吴天梁。这也难怪，对大部分人来说，无需思考的第一直觉反应，都是怜贫惜弱。何况举家前往沪市这种好事，凭什么落到吴天渊头上？被“恨人有”的心态一叠加，什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这辈子要让旺村人知道，吴天渊自己一家能去沪市，还拼着命想帮吴天梁一家也带去，早早放出风去，旺村人羡慕嫉妒恨的人也该转移一下目标了。
　　“这也太便宜他了！”程婉清恨恨地啐了一句。
　　“妈妈，有些事情，我们可以笑着做，没必要撕破脸。而且奶奶和爸爸对他的感情，也不是你几句话可以冲淡的，先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白眼狼堂叔，表面上还是要搞好关系的。小人不能用君子的办法对付，这辈子，吴熙玥不但要让他付出代价，还要让他心无防备，感恩戴德。
　　程婉清听了女儿的话，若有所思。
　　吴天梁前世，不听吴天渊劝阻，把老祖宗留下的，很多当时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祸害的一干二净，这些，才是吴熙玥这辈子最在意的。这一次，得让他乖乖的，主动拿出来，正好用来抵消他上辈子欠自己家的帐。
　　周二晚上，吴天梁又早早来了。
　　“天梁叔，这几天你怎么天天晚上来我家？是不是我爸爸出差，你不放心我和妈妈呀？你真是太好了！”吴熙玥看着没达到目的，还想继续忽悠程婉清的堂叔，张口就挖苦。
　　“喔，玥玥啊，我在和你妈妈商量要紧事。”吴天梁口气僵硬，透着些不耐烦，希望侄女走开的意图很明显，“她人呢？”
　　本周五，出差的吴天渊就要回来，这两天不能说动程婉清，自己的“工作对调”计划就将破产。
　　“天梁叔，我倒是听说了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吴熙玥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要紧事？”吴天梁口气很不屑。
　　“魏家华，就是我的同学，她爸爸是派出所所长的那个。”吴熙玥顿了一下，
　　“她今天和我说，有个农业户转居民户的政策，我不相信，还特意去图书馆查了报纸，没想到还真有。我想着婶婶和灿灿他们，如果也能转户口，不是都可以进城了嘛，就赶快来告诉你。”
　　上辈子，这个政策大纲是1984年年底出来的，梓县政府要1985年2月，春节前后才收到相关文件细则，吴熙玥从小D那查来的内容，现在绝对是真实消息。说完，吴熙玥递给吴天梁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关于农民进入集镇落户问题的通知》**发〔1984〕***号
　　落户条件
　　o申请条件：*****
　　o必备要求：******
　　o户口管理：******
　　权益保障
　　o合法权益：*******
　　o土地政策：*******
　　o返乡保障：*******

　　这是华国户籍制度的重要分水岭，打破了长期以来从户籍上限制农民进城的旧规定。
　　吴熙玥记得没错的话，梓县1985年这一年办理了大量农转非。一开始还按照政策要求严格执行，后来一看太有利可图了，相关部门就简单的收钱办事，说通俗一点就是“卖户口”，只要有地方落户，比如落户某个居委会，给足钱就能办。
　　但什么事都要赶早，后面因为就业就读压力等乱像频发，政策一下子又收紧了。
　　把这个炸弹丢给吴天梁，让他先拿去消化钻研起来。后续再给他出主意，他不是一心想去沪市吗，只要有这根胡萝卜，那就不怕他不被自己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