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10、庄稼不能撒种望天收 最珍贵的东

　　今天是周日，吴熙玥吃过早饭，就从学校把邹飞燕带回了自己家，陪着这个傻姑娘，边做作业边等邹父的到来。她在来家的路上，问过邹飞燕的生日后，心中大定。
　　吴熙玥前世虽算不得学霸，也勉强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从小父母在学业上抓得紧，学习习惯不错。物以类聚，人因群分，身边玩得好的同学，成绩都还过得去，没怎么见识过学渣们的正面目。
　　邹飞燕的到来，好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终于让吴熙玥弥补了这个新遗憾。
　　从九点到十一点半，吴熙玥已经刷完了英语、语文基础、化学等多门回家作业。只留了数学物理和一篇作文。作文还在打腹稿，她把数学物理留到最后，是因为这两门课，目前还在拾遗补缺当中，需要重点对待。但她做作业，绝不会低效地对着难题发呆，浪费宝贵的时间。
　　和拥有成年人心态，会统筹的吴熙玥相比，小呆瓜邹飞燕呢，在这两个半小时中，她吃了一包话梅，喝了两杯水，还出门上了三次厕所。
　　再来看她做的功课，一上午只写了点语文基础和英语，单看英语作业的完成情况，就一个词---惨不忍睹。
　　音标题，十个音错了五个；介词填空，牛头不对马嘴；中译英，十句句子有一小半开着天窗。
　　吴熙玥满头黑线，耐着性子问她：“九门课，你最喜欢哪一门？”
　　“副课都挺喜欢，语文还行。”
　　“你最不喜欢哪一门？”
　　“最不喜欢数理化，英语也不喜欢，还有写作文。”
　　得，渣的可真彻底。吴熙玥记得上辈子此时，语文学渣们可有句顺口溜：“一怕写作文，二怕文言文，三怕周树人”。
　　看来，主课没一门能捞上手的。
　　问她班级排名，居然在六十几个学生中还能排到三十几名。
　　吴熙玥想想，又不奇怪了，因为现在还是一个全员比烂的年代，学生的数量的确多，但学校教学质量和学生学习效率也真一言难尽。
　　特别是梓县这种小县城中，属于“小镇做题家”的时代还很远。对“知识改变命运”这事，绝大部分人都还没睡醒呢！校园里，好老师不多；家庭内，知道重视教育的家长也很少。
　　学生的学业，基本上是：进了学校，交给老师，出了学校，教给孩子自己。整体师资水平处于“工农兵”大学生占半壁江山时代，乡镇的中小学，简直是民办教师的天下，恢复高考之后的大学毕业生，已经开始走入校园，但还没有挑起教学重担。
　　梓县一中的阎校长，是个五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古板正直，有能力。手下还算有一些动乱前的骨干教师，所以拥有全县教学质量最好的初中部。就这样，很多班级依旧是：老师糊里糊涂教，学生浑浑噩噩学。
　　还好，还好，离全民鸡血时代还遥遥无期，比比烂的话，邹飞燕的成绩应该还有救。
　　想1985年参加中考是没希望了，“预选”考很有可能被刷掉，加上她又遇到了这种糟心事，接下来，肯定要缺课一段时间的。
　　那就顺水推舟，留上一级，从初二下学期开始，重新来过吧。见惯了“老鼠赛跑”的吴熙玥觉得，邹飞燕只需要稍微“卷”上那么一年，在1986年考上高中，再赶上小三线的政策下来，完全可以改变命运。
　　吴熙玥决定好人做到底，在心中给邹飞燕做了一个学业和职业生涯的初步规划。
　　午饭前，邹飞燕的父亲跟着吴天渊进了家门。
　　吃饭时，邹父看着自己活蹦乱跳的女儿，不像生了重病的样子，还狐疑着，吴天渊一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午饭后，吴家的两小只被打发出去玩了，吴天渊带着妻子和大女儿把邹家父女带到了二楼房内，和盘托出所有实情。
　　“怀孕！”邹爸被这两个字雷得两眼一滞，很久才缓过神来，对着自己的脸，连抽了两个耳光，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才生出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一时间又要扑过去打邹飞燕，“你怎么这么贱？做出这种事来，为什么不去死啊！”
　　吴天渊早有准备，一把拉住邹爸叫他：
　　“冷静，小邹，你冷静一点！”。
　　吴熙玥则把邹飞燕挡在身后，口齿清晰地怼过去一句狠话：
　　“女儿被人祸害了，居然让她去死，您真不配当父亲！”
　　邹父一下子愣住了：
　　“我不配当父亲？我对她还不好吗？她的小学同学都在镇上读初中，只有我，让她进城读最好的县一中；我一个月工资69块，生活费要给她30块，她就这样报答我啊！”
　　吴熙玥听了一顿，心想，一个月居然给30块，怪不得小妮子零食不离手，吃得这么胖。这个邹爸爸，根本不会爱女儿，只会一味放任，绝对是事故第一责任人。可惜这话不能当场说，要火上浇油。
　　“小邹，孩子小，什么都不懂，这事错不在她，你必须冷静下来才能解决问题。”
　　程婉清开口打圆场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我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拿根绳子先勒死她，我再上吊，一了百了……”
　　“给的钱多就是对她好了吗？邹飞燕爸爸，就算是庄稼也不能撒种望天收吧！您见过只播种不施肥、不除草、不灌溉就能丰收的庄稼吗？”
　　吴熙玥扶着有点吓傻了的邹飞燕，还是忍不住质问邹父。
　　“那你说说，我还要怎么样啊？”
　　邹父又急又气地反问。
　　“你要爱她，关心她啊！你可以陪她一起听新闻、看书看报，看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陪她去爬山，教她打羽毛球；也可以教她做风筝放风筝，还可以每个月给她量身高，给她煮红糖鸡蛋；出麻疹时，讲故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抓破脸……”
　　吴熙玥讲着讲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最珍贵的东西，有时会被最平凡普通的外表所包裹着，这个道理，吴熙玥过了这许多年才弄懂。
　　上辈子父母对自己做的事情，原来比其他家长好得太多了，当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程婉清听了女儿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
　　看见吴熙玥流眼泪，一旁呆站的邹飞燕吓坏了，她听着眼前这些人的对话，似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思考范围，也跟着哭了起来。
　　“小邹，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没有任何用处，我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才能把对孩子的影响降到最低。也让她，让你以后的生活不受什么影响。”
　　吴天渊发话控制了场面。
　　邹父两眼放空，不知所措的看着吴天渊，嗫嗫地问:
　　“老吴，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
　　“先报案，抓那个畜生吃官司，给你女儿出口恶气。”
　　吴天渊很坚决地说道。
　　“可那样，全县人都会知道，叫我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邹父沮丧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去省城公安局报案，涉及未成年人，公安局会保密的，案件认定之后，开证明在省城的医院做手术，离得这么远，不会有熟人知道这件事。”
　　吴天渊肯定地说。
　　“这种事省城公安局会受理，会立案吗？”
　　邹父怀疑地问。
　　“邹飞燕爸爸，她的生日是9月2号对吧！”
　　吴熙玥插嘴说，
　　“案发时，她正好还没满十四周岁，我去图书馆查过刑法了，这属于非常严重的罪行。”
　　说着，吴熙玥递上一张昨晚从小D那抄来的字条。
　　邹父一看，上面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　【□□罪】：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论，从重处罚。
　　“对方在司法部门工作，是知法犯法。你们要求越级报案的理由非常充分。”
　　程婉清也开口了：
　　“孩子遭了罪，你不能一味责怪，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您的态度要坚决，您女儿没有错，犯罪分子才该死。”
　　吴熙玥一看邹父情绪起了变化，继续跟进，试图把 “被害者有罪论”的糟粕从邹父脑中清洗干净。
　　“我们绝对保密，梓县没有人会知道的，这一点你放心。”
　　吴天渊继续安抚着邹父。没人知道，就意味着没人看笑话，没人鄙视，在邹父心中，这一点也许最重要。
　　“您写个字条，我拿去学校帮邹飞燕请假，就说她得了急性肝炎，会传染，也不能探病，这个学期不来上课了。”
　　吴熙玥开始出可行性方案，后续的措施也有了。
　　“再找找关系，下个学期别读初三，把她留级到初二去，1986年再参加中考。找老师帮她补课，我也可以帮她补英语和作文，一定要让她考上高中。”
　　吴熙玥为邹飞燕的未来学业，指了一条明明白白的路。
　　听了女儿最后这句话，程婉清有点不悦，瞪了她一眼。觉得女儿自作主张，轻易对别人做这种重大承诺，明显托大。
　　邹父的情绪在众人的劝说中渐渐平复，开始和吴天渊商量着怎么请假，怎么上路，安排行程。
　　看来他渐渐接受了现实，理智已经回归，接下来准备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女儿了。
　　吴熙玥终于又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邹飞燕就被邹爸带走了，他们要先去地区政府所在新安市，在那里住上一晚，然后再转车前往省城庐市。
　　由于邹飞燕有点害怕邹父责难，一直怯怯地拉着吴熙玥不放手，吴熙玥只好跟着，送这父女俩去了城南的汽车站。
　　快上车时，吴熙玥把一个交错折叠的小纸条塞到了邹父手中。
　　“邹爸爸，这是一个锦囊，您去了省城再打开。”
　　邹父愕然，邹飞燕则两眼泪汪汪。
　　车子启动，目送两人离开后，操碎了一颗老阿姨心的吴熙玥，思维回归，想起作为一个“初三狗”，自己不但有未完成的作业，还有答应了小竹马陆承武的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