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11、未尽心 这个少年的

　　晚饭前，吴熙玥一口气写完了作文，没等程婉清叫她，就下楼来了。
　　米饭已经飘香，搁在煤炉上焖着，程婉清还在楼梯下的厨房中烧菜。两小只正跟着吴天渊，在外走廊上玩立定跳远，吴熙玥也笑嘻嘻的加入其中，重温旧日温馨时光。
　　吴熙玥记得，摸高和立定跳远，是这时间姐弟三人玩得最多的空闲小游戏。吴天渊在地面上划了线，在门框上也做了标记。蹦蹦跳跳中，姐弟三人一天天打破自己的记录，也一天天长大。
　　重生不到一周，吴熙玥觉得，自己的理智还在中老年，情感又逐渐回归到了少女时代。
　　按说吴熙玥的心理年龄，比此时的父母都要大，可在他们面前，总是不由自主的露出小儿女态，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吧。
　　吃晚饭时，小亨亨问了一句：“中午那个姐姐还来吗？”
　　程婉清回答：“她去新安市看病了。”
　　“什么病呀？”
　　“肝炎。”
　　“哦，她为什么会生肝炎？”
　　“嘴馋，买太多零食吃了。”吴熙玥抢在母亲之前回答了弟弟，逮个机会就想引出零用钱这个话题。
　　“她的零用钱很多吗？”
　　妹妹吴熙瑶果然是第一“接翎子”高手，最会抓重点。
　　“每月三十块呢！”
　　吴熙玥一看时机到了，马上抛出炸弹。她如今兜里还剩三角钱，只够买本月的卫生纸，稿费又遥遥无期，特别希望程婉清抬抬手，从手指缝里再漏一点给自己。
　　“她那是生活费，不是零用钱。再说，她爸爸已经后悔给的钱太多，吃出毛病来了，要去大医院开刀呢，你们想学她？！”
　　程婉清凌空一脚，马上就将吴熙玥丢过来的炸弹给踢还了回来，还炸得她哑口无言，这轮较量，吴熙玥完败。
　　好吧，每月51元工资的当家主妇，惹不起，惹不起，吴熙玥讪讪地闭了嘴。
　　晚上，吴熙玥在二楼写字台前继续和数学物理作业作斗争，经过近一周的战斗，她渐渐唤醒了一些当年的记忆，磕磕巴巴地做完了物理。数学还有几题不会，也不为难自己，还是老规矩，明天早自习课上“抄作业”。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就先下楼去洗漱。
　　吴熙玥在外走廊上的水斗里刷牙，屋内，吴天渊擦干了从脚盆里烫完的双脚，笑嘻嘻招呼儿子过来扛一扛。说要看看儿子有没有长了点力气。小亨亨早已不会再上爸爸的这种当了，叽叽呱呱的怪叫着，跟着二姐吴熙瑶逃上楼去睡觉。
　　“作业完成了吧！”
　　程婉清朝大女儿走过来，难得口气柔和：
　　“玥玥，今天你辛苦了，早点去睡吧！”
　　吴熙玥嘴上答应，心中却在期待着，大家都辛苦了，那就都早早睡了吧，自己正好可以找小D要稿子。
　　晚上十点不到，吴熙玥从小D手里弄来一篇演讲稿，准确的说，不是一整篇，只是节选。
　　这是一篇全世界人民都熟悉的英语著名演讲。对，练过英语听力的人多半都熟悉，就是那一篇，是美国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
　　吴熙玥针对英语演讲比赛的要求，只节选了后半部分，为了让小竹马陆承武便于理解，又将这部分内容的中文翻译也抄了一遍。
　　我有一个梦（节选）
　　演讲者：马丁路德.金
　　我有一个梦，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
　　我有一个梦，我梦想有一天，……昔日奴隶的儿子将能够和昔日奴隶主的儿子同席而坐，共叙手足情谊。
　　……
　　我有一个梦，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四个孩子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肤色，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国度里生活。
　　今天，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
　　今天，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深谷弥合，高山夷平，歧路化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这就是我们的希望。……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从绝望之嶙劈出一块希望之石。……
　　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一起工作，一起祈祷，一起斗争，一起坐牢，一起维护自由；因为我们知道，终有一天，我们是会自由的。
　　在自由到来的那一天，……让自由之声响彻每个山冈。”

　　这么高级的演讲内容，只要陆承武能流利的用英语表达出来，一定会让所有竞争对手黯然失色。
　　就算陆承武一时讲不好，那也不要紧，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吴熙玥一定有办法让他在比赛时能讲好。
　　这自信，来自前世吴熙玥从事过的职业。她当过青少年活动中心的辅导老师，组织培训过很多演讲朗诵比赛，也见证过很多孩子，在各种讲故事比赛、演讲比赛中大放异彩。
　　将一颗砂砾打磨出光彩，曾经是她的专业，何况陆承武并不是砂砾。
　　记得刚入那一行时，有个前辈提过一个特别经典的案例：在一场全国中学生演讲比赛中，一位参赛者选用了《最后的演讲》。
　　那个参赛选手在演讲台上，把自己当成抱着必死决心的爱国学者闻家华。拍着桌子，将现场评委们当成反动势力特务，慷慨激昂的一顿臭骂，收获了全场热烈掌声和最高得分。
　　独立创作也许很难，但用小D这个外挂来抄作业，却很容易。
　　陆承武完全可以效仿这个案例，把比赛现场当成林肯纪念堂，把评委们当成黑人兄弟，让他们在民权斗士的演讲激励下，为反对种族歧视而热血沸腾。
　　吴熙玥相信这篇《我有一个梦》，绝对是最有竞争力的演讲。一定能碾压在英语教科书中找稿子的其他选手。
　　小竹马的命运如果想改变，要先从这次演讲比赛得奖开始。至于后续的具体操作方案，吴熙玥心里也有了初步打算，不急，一步步来。
　　搞定了陆承武的英语演讲比赛内容后，吴熙玥又把今天白天和邹飞燕父女有关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应该没有什么纰漏了。
　　可惜回来的还是不够早，只能赶上亡羊补牢。
　　吴熙玥扪心自问，邹飞燕的事，她已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房间内，弟弟妹妹都已睡熟，四周静悄悄的。猛然间，这个“竭尽全力，无愧于心”的念头，就像黑夜里的一声更漏，没多大响动，却把吴熙玥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拎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吴熙玥连日的迷茫刹那全消。
　　上辈子，有多少事，是吴熙玥拼尽全力去做的？她索取那么多，付出那么少，对该帮助的人、该阻止的事，袖手旁观，尤其是对父母亲人，一个劲的怨怼。
　　那时候，吴熙玥总觉得世界该以自己为中心，总觉得别人欠她。父母、老师、同学、故乡旺村、甚至家乡梓县，都被纳入拖后腿者行列。对这些人，这些地方，吴熙玥嫌弃很多，付出很少。
　　吴熙玥又把前世的人生归纳一下，发现除了小遗憾和意难平，她最大的不满意，经历了这一周的各种事情后，已得出结论，是“未尽心”。
　　是的，吴熙玥解开了为什么会重生这个谜题，答案居然是 “未尽心”。重生大神连气都不让喘，将准备享受人生的她，直接踢回苦逼初三的原因，是她在这个少年的时空里，有很多未尽心的事。
　　好吧，要帮的人很多，要做的事必定很难，吴熙玥突然有了一种充实的使命感，自己已不再是职场牛马，她还可以当重生牛马，这没什么不好，牛马必须有牛马的态度和干劲。
　　想明白这一点后，这一晚，吴熙玥睡得特别踏实。
　　周一的早自修课上，吴熙玥仍然借了同桌邱红兵的数学作业来抄，抄着抄着，她居然发现了老同学有一道大题的步骤错了，还顺手帮忙改了一下。
　　改完之后，蓦的，就有点百感交集。初三的数学就像一块被坲去经年尘埃的碑刻，每一个字都渐渐清晰可见起来。
　　“啪！”一本数学作业本又被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课桌上，那个惊艳了吴熙玥中学时代的最美女同学，为什么连续数日，一直用这种充满敌意的态度对待自己？吴熙玥纳了闷了，上辈子，记得和周晴岚的关系还不错，并没吵过架，也没闹过什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