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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凭什么 喜欢上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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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周末回家比平时要早,沈志强还没回来。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旧书架。其实算不上客厅,只是在厨房餐桌旁放了一张茶几和一个旧沙发。不过也没有什么人会来拜访他们。
书架很旧,却是红木的,从古朴的纹理光泽可以看出不便宜。这样一件家具出现在现在狭小老旧的房子里略显突兀,但在原本的二层小洋房里就正好。
当初搬来这里卖掉了不少家具,母亲舍不得作嫁妆的书架,于是留了下来。
可后来她离开时就舍得了。不仅舍得抛下书架,还舍得抛下十岁的沈让。
书架有一米八,最上面两层放的都是沈志强年轻时候看的武侠小说,好几本封面都掉了。沈让在底下几层粗略看了看,抽出那本竞赛辅导书。他轻轻掸掉落在封面上的灰,拿回房间小心地放进书包。
周一那天,沈让一大早就出了门。除了厌恶沈志强,他的心里也有了期待的东西。
裕城七中毕竟是重点中学,学习氛围还是挺浓厚的。班里已经零星坐着两三个同学,因为没到早读时间,大多在刷题。
沈让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常将练习册摊开在桌上,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前排。
位置是空的,她还没有来。
沈让心底升起隐隐的期待,又有些紧张。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周韫玉大概什么时候到。门口每出现一个身影时,他的心脏总有种被捏紧的感觉。不是她,于是又慢慢松懈下来。
不知道第几次心脏猛烈跳动又归于平静,少女清丽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闪进他的视线。她的长发梳成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害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刻意,沈让一看见她的身影,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写题。淡淡的白茶香越来越近,并不浓重,却很明显。沈让想不通自己怎么之前都没有注意过。
“早啊,你来得真早。”周韫玉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的同时朝沈打了声招呼。
“早。”沈让简单地回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话。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将书递给周韫玉,害怕显得自己整个周末都在等着这一刻一样,虽然这是事实。
“那本竞赛书,你带了吗?”不等沈让打定主意,周韫玉率先开口问道。
“带了。我找找。”沈让应着,翻起书包。其实根本不用找,为了能最方便快速地给她,那本竞赛书已经被他从书包里拿出来,单独放在桌肚与书包的夹隙里。
沈让作势翻了几下,拿出那本书递给周韫玉。
“有点旧了,但应该还能看。”沈让将书递过去。封面磨损得泛白的边角和卷起的书页十分刺眼,让他有些羞于暴露在她面前。
周韫玉道了声谢,双手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忍不住赞叹:“好多笔记啊,怪不得上次月考你数学考了满分。果然没有平白无故的成功。”
听着她赞叹的声音,沈让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轻轻应了句:“谢谢。”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慢慢吞吞地掏出课本开始早读。也不知道周韫玉有没有听见,她转过了身。
沈让也将书立在桌上,目光却飘到前方。朝阳的光芒照在少女侧脸,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连成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一抬头就能看见她。这就足够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林越是体育委员,课间被体育老师叫出去,上课好一会儿才猫着腰从后门偷偷溜回座位。
“老师叫你什么事啊?”周韫玉目光留在书本上,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问林越。
“这周六开运动会,不知道怎么想的,现在才通知,要在周三前把名报上去。”林越小声抱怨,把摊在桌上乱七八糟的书一股脑塞进桌肚,掏出英语书。“不过苏晚压力更大吧,要在一周内把开幕式排出来。”
苏晚是文艺委员。周韫玉等林越说完,默默开口:“陈老师好像两周前就通知苏晚准备了,我们以为你早就知道开运动会的事呢。”
林越:……
“不过报个名确实挺快的。”林越很快自我安慰,“就是这个3000米,估计没人乐意报。男子3000米我自己上,女子3000米只能求各位女同胞推个人出来顶缸了。”
周韫玉沉默片刻,风轻云淡地开口:“我想报名3000米。”
林越有些不可置信:“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3000米,整整七圈半啊!不是我看不起你啊,你这小瘦身板真能扛住?”
两人声音不大,但沈让坐在后面能听个大概。他听周韫玉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惊讶,但面上还是认真听讲的样子。
周韫玉狡黠一笑,好像就在等林越质疑一样:“我体育中考的时候,800米跑了2分20秒。”
她的眼尾本就微微上扬,此时带着淡淡的骄傲,好像得逞的小狐狸。
林越先是愣了一会儿,像是没反应过来2分20秒有多久。随即倒吸一口气:“我去,你这都有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水平了!”说着拱了拱手:“果然人不可貌相,高手在身边啊,佩服佩服。”
林越的声音有些大,讲台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英语老师忍无可忍,点名道:“下一题,林越你来答!一直讲个不停,是不是都会了啊!”
林越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牵带着桌椅一阵响动。
一道判断正误的阅读理解,不是T就是F,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他闭了闭眼,英勇就义似的蒙了一个:“……T?”
英语老师一记眼刀:“确定是T?”
林越又是一抖,连忙改口:“F,F,刚才嘴瓢了。”
英语老师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到底是T还是F?你在这儿猜谜语啊?”
底下不知道谁接了一句:“Tfboys!”
全班一阵哄堂大笑,原本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沈让看不见周韫玉的脸,但他知道她也在笑。她的手肘撑在桌上,很端正的坐姿。头微微低着,身体因为发笑而微微颤动,像是风吹涟漪,水光翩跹。
英语老师绷直的嘴角松动了下,还是压下笑意,板着脸敲了敲讲台,严肃地说:“哪个在下面乱插嘴啊?”说着,凌厉的目光扫向林越:“他们笑就算了,你笑什么啊?来,你说说到底是T还是F?”
林越是个人精,从英语老师的态度变化早就猜出正确答案。他底气十足地回答:“F。”
英语老师却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好,那你来说说错在哪儿,正确的怎么改。”
林越立刻又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答不上来,站着支支吾吾好半天。
英语老师冷哼一声:“不要耽误同学们吃饭的时间啊。”
林越立刻感觉被好几十道目光射穿,凉飕飕的。
“课代表,救救你同桌吧。”
周韫玉被点到,站起身。不同于林越的狼狈,她的动作十分从容,好像一点也没有开小差被抓包的心虚。
周韫玉虽然在和林越讲话,但一直留了一耳朵在听课,顺利地回答了出来。她的发音很标准,完全没有中学生的母语口音。
英语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象征性地批评两句:“自己会了也不要讲话影响别的同学啊。都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
周韫玉和林越乖巧地低着头,得到允许后立刻坐了下来。
英语老师又开始讲下一题。沈让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摊开的习题册上。她似乎得到了上天所有的偏爱,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松做到。世界仿佛为她而生。
遥远,美好,那么不真实。
下课铃一响,以林越为首的一群人饿狼一样跑下楼。周韫玉落在人群末尾,和另一个女生说说笑笑着快步走出教室。
沈让没有起身。
他基本不去食堂吃饭,每天上学路上买三四个包子,其他同学去食堂的时候,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吃。
虽然食堂的饭算不上贵,但能省一点是一点。而且,他很害怕所有人都三五成群的时刻,这意味着没有同伴的他格外突兀。尽管心里知道没有人关注他,可他总觉得坐立难安。
整栋楼都空了。这样的安静让沈让有一种放松的感觉。他刚将装包子的塑料袋从书包拿出来——
“沈让,又不去食堂啊?”
班主任陈老师出现在班门口。沈让收回手,“嗯”了一声,等着陈元丰的下文。
陈老师指了指一旁许天宇的座位,说:“许天宇阑尾炎要住院一周,你帮他收拾一下这两天的作业,送到南门门卫室,他家长过会儿来拿。”
沈让应了一声。陈老师又嘱咐一句:“不着急啊,你先把饭吃了。”转身出门回了隔壁办公室。
沈让还是怕耽误了,起身弯腰从许天宇桌肚里找出几本练习册塞进书包,临走前还带上了许天宇落学校两天的保温杯。
高一教学楼在校园的最北边,走到南门要跨越大半个七中。
正是饭点,除了几个不吃饭在篮球场打球的,整个校园都没什么人,只有靠近食堂的方向才渐渐有了人群的喧闹。
已经零星有几个吃完饭的学生从食堂出来,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沈让低着头走路,路过食堂门口时,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周韫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玻璃窗,看不见窗外的沈让。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生,沈让正好可以看见他的脸。
沈让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目光不知不觉间已经移到两人身上。
那个男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柔的眼神一直落在周韫玉身上。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清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碎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他的五官并不锋利,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柔和。他的身上仿佛带着一种明亮的气息,充满少年的朝气与生机。
陆淮安,这届的中考状元,和他都在实验班。沈让认识他,整个年级就没有人不认识他。
陆淮安长得帅,性格也好,听说家里也有钱,脚上的球鞋都是五位数起步,由于状元的身份更是名声大噪。
天之骄子。造物主的宠儿。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
这个已经拥有了一切的人,此刻坐在周韫玉的对面,眼神温柔地望着她。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周韫玉纤瘦的背影轻轻起伏,马尾辫也跟着晃了晃。沈让仿佛看见她漂亮的眼睛笑弯成月牙的样子。
食堂门口有人经过,挡住了沈让的视线。是几个高一的女生。
“哎,你看陆淮安对面坐的谁啊?女朋友吗?”
“好像叫周韫玉吧,之前月考表彰的时候我看到她是英语单科第一的。悦悦,你不是有同学在18班吗?陆淮安跟周韫玉什么关系啊,我都好几次看见他俩一起放学了。”
“我同学说他俩初中就在一个班,陆淮安追周韫玉追了好久,现在看应该是追到手了吧。真想不到,陆淮安有这张脸还用得着倒追别人。”
“考不过就算了,怎么恋爱也谈不过。你的高中我的高中好像不一样。”
“到底谁说的早恋影响成绩的!根本考不过这群早恋的!”
“教导主任干什么吃的啊,快来抓早恋。”
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在沈让耳朵里。一字一句,好像针在扎他的心上,那么冰凉。
几个女生渐渐走远,沈让又看见了陆淮安的脸。他默默收回视线,快步走过食堂。
是了,陆淮安有一张那么招人喜欢的脸,在别人看来,他倒追周韫玉实在没道理。可是他,不用说追求周韫玉,连多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连和她说一句话都是奢望。
别人觉得陆淮安追她是屈尊降贵。可他却根本没有机会追她,也没有勇气追她。
沈让面无表情,手却紧紧攥住书包带子,指甲在掌心深深掐出红印也不觉得痛。
凭什么。凭什么。
食堂里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陆淮安带着浅淡的笑意的脸显得那么可憎。他轻易地拥有了沈让梦寐以求的一切,那么轻巧,那么随意。
凭什么。凭什么。
沈让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他内心深处潜藏着的不甘与怨恨,快要从胸口喷涌而出。
周韫玉是陆淮安追了很久才追到的女朋友。她会对他更甜美地笑,她会在食堂吃饭时坐在他的对面,她会在放学时和他一起走。
她是他的女朋友。
沈让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就快要被捏爆了。酸胀到发疼的感觉,让他快要喘不上来气。
哭着追母亲离开背影时从楼梯上滚下来的痛。被沈志强按在地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痛。此时心里的痛。
究竟什么最痛。他分不清。
也不想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