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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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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映秋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表妹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
柳玉俏很自然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抬眼斜了吉祥如意,顾左右而言他:“表嫂这里的下人愈发地没规矩了,姑母这些日子忙,表嫂也要撑起主人的架势才是。”
吉祥如意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裴映秋。
裴映秋不喜欢柳玉俏,三人这半年来也没少“同仇敌忾”,以至于柳玉俏离开的这段时间对两人来说过得快了,快到这人再次到来两人没反应过来。
裴映秋紧抿着嘴没回答。
柳玉俏也不恼,满脸堆着裴映秋看不懂的笑:“表哥,哦不,以后都不能叫表哥了。”
裴映秋眉心一跳。
柳玉俏乐的咯咯直笑:“大哥哥前些日子来信,说既然我父亲获罪罢官会影响我的姻缘,倒不如认姑母做义母,从此我就是侯府唯一的姑娘了。”
“……”
面前的人还在继续说些什么,裴映秋只觉得耳边聒噪的厉害。
等柳玉俏说完,她才感觉好受了些。
气氛安静了许久,裴映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谢渊他,给你寄信了?”
柳玉俏面不改色,没正面回答:“毕竟我同大哥哥自小一起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缘分在。”
吉祥握在袖口的手微微发抖,看着裴映秋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如意冲她摇了摇头。
裴映秋点点头:“可你之前不是还……”
大姑娘自己找男人还被拒绝这件事毕竟不光彩,她换了一种说辞:“我朝不禁表兄妹之间的姻亲;但……”
前朝数百年,人丁兴旺国家富庶;表兄妹之间也当以血亲论处不能成亲是写在律法里的。只是后来天灾人祸之下,先帝同其祖其父一起建立大宣。
人口骤然减少,不得已废除了这条律法。
百废待兴之际哪里有人有心思结什么义亲,这条法律倒是被毫无保留地传承了下来。
裴映秋点到为止。
柳玉俏的脸色变了变,她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站起身盯着裴映秋看:“表嫂,我或许相貌略逊色于你;但论起家世学识,我胜你多矣。”
裴映秋心道那也未必,我读的书也不少。
万事开头难,柳玉俏说完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凭什么你一个被大哥哥捡来,在侯府做女使的可以成为世子妃,而他连平妻之位也不肯许给我?”
“满京城里又不是只有定远侯一个侯爷,没了谢渊,还有更多的世家公子;他谢渊到底好在哪里让你觉得我非他不可?我柳玉俏又差在哪里让你觉得我不能加入高门?”
裴映秋很想反驳她,我以为你想嫁给谢渊还不是这半年以来你同婆母的种种作为所致;至于你能不能嫁入高门跟我有一文钱的关系?
但柳玉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不敢出言刺激。
这些埋藏许久的心里话一朝说出口,柳玉俏只觉得心里畅快无比,她满心想看裴映秋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羞愧的模样,却没能如意。
裴映秋一如既往的平静,还能心平手稳的帮她把茶杯里的茶水添满。
柳玉俏不满意的“哼”了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二妹妹喝点茶。”
裴映秋适应良好,改口很快,反倒让柳玉俏心虚了一些。
她认柳若初做义母的事虽然板上钉钉,在侯府里也传的沸沸扬扬,但毕竟没有正式举办仪式。
若被有心之人听到裴映秋的话,柳玉俏很担心她未来的义父会重新思量觉得她没规矩。
“表嫂听了我的话,就没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裴映秋没发觉柳玉俏的称呼又换了回来,她听到柳玉俏的话只觉得满心无力。
有一类话本子里的女主角性格被称为“人淡如菊”,吉祥如意跟她一起看的时候也曾说过她的品行跟这类女主角很相像。
裴映秋没告诉她们,她不是人淡如菊,她什么都在乎也什么都想要。
只是她人微言轻在侯府里举步维艰,很多事只是她没资格去争去抢而已。
比如柳玉俏半年前刚刚住进来时视她为死敌不说,处处争抢她为数不多的东西,稍有不称心便哭天抹泪的央求她那好婆母做主。
谢渊也不大管这些事,她连叫冤都要挑场合看人脸,索性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哪怕已经这样了,柳玉俏还是要来参她一本。
裴映秋很想甩个白绫把她和柳若初的脖子系在一起然后挂在房梁上荡秋千。
至于柳玉俏说的家世问题,那更是无稽之谈。
当初谢渊弱冠未娶在京城里已经是独一份的存在,偏偏谢铎一心想给他找个门当户对又才貌双绝的,还不肯答应尚公主。
为此不顾谢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硬要他相看。
也就她出现的天时地利人和,是谢渊初次反对谢铎的尝试。
没想到成功了而已。
见谢铎松口同意谢渊娶一个孤女,柳家这才看到希望想让谢渊休妻另娶把柳玉俏收了。
要怪八百遍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若事成,她是被休弃的那个。
若未成,难道她现在在侯府过得就是好日子了?
裴映秋在心里喊了几遍冤才看向柳玉俏,眼睛里充满了古怪。
柳玉俏浑然未觉,见裴映秋依然不回答,她一双浑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裴映秋看。
侯府的修罗场不常见,往常纵使她们二人不睦也还保留着一些体面,像今天这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场景还是头一回。
吉祥如意站着也看向裴映秋。
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裴映秋轻叹一口气,转着手腕上的镯子:“表妹想让我说什么呢?”
柳玉俏看着裴映秋的样子,蓦的想到柳若初的谆谆教诲,站起身语气生硬:“还望表嫂好自为之。”
吉祥如意送走了她,一刻不停的返回屋里紧跟着裴映秋进了内室,活像两条小尾巴。
“怎么了这是?”
裴映秋拿起随手放的书册随意翻动了几页,印刷工整的字体映入眼帘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里。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映秋放下书抬头:“如意,白樵可有空闲?”
白樵从前是谢渊的小厮,身契到期之后是从侯府走出去的下人;不过他几年前考入了肃正司,兜兜转转又在谢渊手底下做事。
谢渊走之前虽说把白樵留了下来,但肃正司确实繁忙,裴映秋轻易不想麻烦白樵。
如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他随时得空的。”
傍晚时分,裴映秋在落日的映照下进入了肃正司。
没了柳若垣的暗中拦截,这一路上畅通无阻。
成婚三年,裴映秋第一次来到谢渊办公的地方,只是他人也不在。
白樵热心的同她介绍着谢渊日常的工作,侃侃而谈。
裴映秋等他说完才表明来意:“我只想问你,谢渊何时回来,你可知否?”
白樵顿了顿,摇头:“不知。”
裴映秋垂眸,修长的手指划过堆砌整齐的卷宗,又问:“那这些时日,谢渊可给你寄过信?”
白樵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又闭上了。
裴映秋嘴角划过一丝苦笑:“我知晓了。”
白樵手举在半空,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边关凶险,想来大人是不想让夫人担心,这才……”
“他受伤了?”裴映秋听到这话迫不及待的打断他。
白樵脸色微变,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如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白樵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夫君到边关已半月有余,眼看年关将至,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而已,既然他来过信,我也就不担心了。”
裴映秋说就带着吉祥如意离开了肃正司。
街上的流民一日多过一日,马车驶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路旁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就连叫卖声相较夏日也少了很多。
裴映秋放下车帘,弓着身子把头放在了吉祥腿上,闭上眼睛。
两人即刻屏住呼吸。
车轮轧过坑坑洼洼的一段必经之路,裴映秋被颠簸声叫醒,起身捧着暖手炉同吉祥如意闲聊:“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在侯府过完这个年。”
“主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如意立马反驳。
吉祥赞同地附和。
裴映秋的指甲扣着暖手炉的铜面,语气平静地像在读话本子:“你们家世子从启程那天算起,离京也有小一个月了;指不定在外碰上了哪家姑娘戳中了他的心,且等着回来跟我一刀两断呢。”
除却谢渊到青州之后那封报平安的信外,裴映秋再没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给白樵和温寻止或是因为有要事,但柳玉俏也握着谢渊的信,偏她没有。
就是他们刚成婚时谢渊出的第一个外务受伤也会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安心的,哪会像现在。
活不见人。
裴映秋信谢渊走之前对她还是真心的,但真心易改。
好在她从小就是铁石心肠,养不熟的白眼狼,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尽管伤心还是很冷静的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