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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姑母 ...

  •   裴映秋最终还是没去什么庄子上去住。

      青梧院里的地龙烧得火热,她每日睁开眼就看书,偶尔和吉祥如意玩玩叶子牌,整日无聊的发霉也没想着再去做女工赚钱。

      京城的动荡已经从街坊传到了内院,如意每次采买回来都劫后余生似的。

      托谢渊的福,柳若初除了在谢渊走的第二天带着她参加诗会以外真的没什么时间管她。甚至每日晨昏定省也免了。

      裴映秋乐得自在,半个月里长得肉比过去一年还多。

      唯一值得忧心的是,她有点想念谢渊。

      谢渊出发之前给她留了地址,告诉她家书该寄往哪里。

      可他本人除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之外再无其他消息,就连裴映秋寄过去的那些也石沉大海一般。

      为此,她还特地去找了温寻止。

      第一次见到这位和谢渊并列称为京城双麟的男人,裴映秋还忧心自己有没有找对人。

      温寻止男生女相,面容过于柔美了些,一身洁白的长袍更衬得他清风霁月。

      “温公子。”裴映秋把从谢渊私库里拿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拘谨地站着。

      “嫂夫人。”温寻止小谢渊一岁,这么叫合情合理。

      裴映秋点点头,温寻止给她斟了杯茶,请她坐下。

      谢渊临行前叮嘱过,她有任何问题温寻止都会帮她解决,可裴映秋到底是第一次见到他,心里难免打鼓,尤其是这个男人眼神赤裸的盯着她。

      裴映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因为谢渊不给她寄信就来找温寻止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她当即就要告退,被温寻止拦下。

      “是我唐突了。”

      温寻止站起身很认真地朝她道歉行礼,反倒惊得裴映秋不知所措。

      “不知嫂夫人是何方人士?”温寻止收回目光,态度依然诚恳。

      裴映秋一时之间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身旁的小厮和裴映秋身后的吉祥如意都在,又是谢渊的故交。

      裴映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京城西南,一个叫云溪镇的地方。”

      温寻止眼神暗下来:“嫂夫人不要误会,我只是乍见之下觉得嫂夫人有故人之姿,没什么别的意思。”

      读过书的文人称为故人之姿,流氓地痞则会对着她的脸不怀好意的说“这位妹妹我曾见过”。

      五年前的逃亡路上,裴映秋没少遇到这种事。

      也幸好裴恪言从小就被他们舅舅送去镇上一位退伍老兵家里学本领,他们姐弟才能一路平安。

      裴映秋长得端庄大气又美丽,绝色容貌别说是小地方,就是京城也不多见。

      她又十分确定,虽然过去几年时常在谢渊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们两人这辈子是头一回见面。

      裴映秋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下移,十分不走心的回他:“妾形貌庸常,想必温公子见多了似我这般长相的人。”

      见她没相信,温寻止无力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嫂夫人与家姑长得别无二致。”

      裴映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和裴恪言被过继到舅舅家之后随舅舅姓裴,但和舅舅一母同胞的母亲却姓温。

      这件事鲜有人知,加上父母的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就连谢渊她也没告诉过。

      温寻止没得到回应也还在继续说:“父亲同我提过,家姑嫁人离京之后再没回来过。说来也巧,她嫁的那户人家与嫂夫人姓氏与嫂夫人名讳相同。”

      “是么?”裴映秋不自觉握紧了茶杯。

      温寻止毫无察觉:“京城姓秋的不多,不知别处如何。”

      裴映秋喝了口茶强装镇定:“云溪镇倒是有许多人家姓秋。”

      温寻止看着裴映秋的脸:“家里一直有家姑的画像,若不是年龄对不上,我都要以为嫂夫人是家姑了。”

      裴映秋艰难地扯起嘴角:“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温寻止喝了一口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裴映秋悄悄舒了一口气,说明此次来意:“不知这几日谢渊可有与你联系?”

      作为谢渊和霍长戈在京城的内应,他们之间的传信都是加了密的。

      温寻止顿了一下:“有。”

      “谢渊一切安好。”

      裴映秋不自觉的攥紧手:“是么?”

      “这些时日我隔三差五给他寄信,可他一封也没回过。”

      温寻止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过片刻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嫂夫人恕罪,她寄给我的信是案情要密,我不能告诉你内容。”

      “不过他也从不与我过多寒暄,想来是案情棘手让他自顾不暇了。”

      裴映秋“哦”了一声,颇为腼腆的对温寻止笑了一下:“那是我多虑了,还麻烦你特地来见我一面。”

      温寻止又失了神,裴映秋笑起来与画上的人更像了。

      确定完谢渊无恙裴映秋就带着吉祥如意从茶馆离开了。

      但自那天之后她把自己闷在屋里两三天没出门,夜里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秋鹤鸣和温疏华死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改名叫裴映秋也有一年了。

      小地方大庭广众之下被斩首的并不多,那天有很多人来看热闹,对着他们夫妻指指点点。

      舅舅一家人顾着安抚哭闹不止的裴恪言,没人发现她偷溜去了刑场。

      看着父母死在自己眼前之后裴映秋回去连烧三天,险些命丧黄泉。

      因着这件事,直到舅舅死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

      谢渊也喜欢叫她娇娇。

      梦里光怪陆离,画面一转,谢渊成了杀死秋鹤鸣和温疏华的刽子手。

      天光大亮,裴映秋从梦里惊醒。

      “什么时辰了?”开口之后裴映秋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

      如意拿着手帕给她擦额头上的虚汗:“快到午时了,主子。”

      听到屋里的谈话,吉祥端着一盆水进来:“主子,您醒了?!”

      裴映秋依靠在床栏上虚弱地透过窗外看着天,一望无际的蓝。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婆母没找我吗?”

      虽然这半月以来她跟柳若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裴映秋还是有些担心。

      吉祥放下水盆拧干手帕递给她:“寅时那会儿您都快烧糊涂了,我和如意轮流求她请的府医,夫人就是再铁石心肠这两日也不会找您的,放心吧。”

      裴映秋还没来得及应她,如意又带来重磅消息:“更何况表姑娘又搬来了侯府,有人陪夫人,她就更想不起您了。”

      听到柳玉俏又住在侯府的消息,裴映秋不知为何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

      好似本该就这样,柳玉俏就该住在这里才合常理;前些日子谢渊把人赶出去反倒不合规矩。

      她擦拭的动作停下,如意闭了嘴:“奴婢失言。”

      吉祥温柔地从她手里拿过帕子:“主子不必为表姑娘忧心,兴许过几天,她就是这侯府堂堂正正的二姑娘了。”

      如意不解地看向她,裴映秋也不知她何出此言。

      “如意打听消息向来只听一半。”

      她先数落了一句好姐妹,才悠悠进入正题:“我从夫人身边的女使那里打听到,舅老爷,也就是咱们表姑娘的亲爹,官复原职无望是板上钉钉的事,为了不影响表姑娘的婚事,咱们夫人要收她做义女呢。”

      大宣律法规定,姻亲可亲上加亲;但义兄妹成婚就是乱了伦理纲常。

      若柳玉俏真成了谢渊的义妹,那她想嫁给谢渊的美梦就彻底破碎了。

      裴映秋消化着这个消息,任由如意摆布。擦拭完身体,两人又一齐退出去。

      近些时日天越来越冷了,裴映秋独自一人睡觉就是烧着暖暖的地龙还是要盖厚厚的棉被。

      纵使如此她还是大病了一场。

      身体抱恙,裴映秋头脑却清醒的很。

      她没去想柳若初和柳玉俏究竟想做什么,满脑子都是温寻止的那番话。

      在她为数不多关于父母的记忆中,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她和温疏华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说女大十八变,但裴映秋每次照镜子还是能在自己脸上看到亡母的影子。

      加上温寻止说,他姑母嫁的人家姓秋;她父亲也姓秋。

      舅母说,舅舅和母亲曾是京城人士,不知何故落户到云溪镇各自成家。

      这一切都能与温寻止说的相互佐证。

      若她没猜错,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是完全没了有血亲关系的亲人。

      可裴映秋记得更清楚的是,母亲对于外公外婆闭口不谈;每每说起京城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舅舅更是直言,京城里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些大家贵族。

      裴映秋没打算跟温寻止相认,但她突然觉得,父母的死可能另有蹊跷。

      当今左相师承其父,温寻止的祖父是三朝元老还曾教过先太子,做过帝师;坊间更是传闻温家有三块免死金牌。

      若她母亲真的是温寻止的亲姑母,那为何会嫁给她父亲;为何成婚之后与京城毫无联系;为何最后落得被斩首的下场;为何她还有个舅舅姓裴。

      裴映秋越想越乱。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时,好事之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表嫂,怎么我来了也不见你迎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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