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变卦 ...
-
这一下午关了两次门,只是谢渊看见了一次,裴映秋看着他的脸薄唇轻启:“分赃。”
她对吉祥如意一向是当亲姐妹的,谢渊对此见怪不怪。
屋内人散,裴映秋打开窗让光透进来。
人一旦有了资本就容易懈怠,昨日还撸起袖子绣荷包打算绣到地老天荒再去卖钱,今天就什么也不想干。
裴映秋看着窗外的景色难得感到无聊。
谢渊靠在她身边,眼神晦暗:“我有事要同你说。”
低沉的语气,沙哑的声音,裴映秋心里咯噔一声,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他。
谢渊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我今晚就要走了。”
昨天还说三日后,这又变卦。
好在这件事对于裴映秋来说她现在有别的支撑,谢渊的离开不至于让她难以接受。
没听到回答,谢渊紧了紧怀抱继续絮叨:“近来京都不太平,不过到底比边关强些。我会尽快回来,在此期间母亲应该不会有太多精力顾及你;表妹今天会跟着舅舅回到柳府,没了她你也能顺心点。另外左相的二儿子温寻止是我同窗好友,你若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托白樵送信给他。”
谢渊每次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温柔,裴映秋听着听着却止不住的浑身发毛。
这语气,这神态,像极了她父亲去世前同她母亲交代后事的样子。
裴映秋忍不住捂上他的嘴:“别说了。”
怀里的人极少会有这样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谢渊一时间想把一切都抛下只守着裴映秋自己好好哄她爱她。
但不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谢渊亲了一下裴映秋的手心:“我给你留了些钱财,若觉得在侯府住的不开心,就带着丫鬟去庄子上住几天。”
裴映秋深叹一口气:“你……”
临行前问你会不会回来也太晦气了,话到嘴边她硬生生转了个弯:“你一定要平安。”
谢渊应了一声,察觉到手上的东西,低下头。
裴映秋被谢渊捡到之前的十三年极少有做女工的机会,为数不多会绣的花样还是在侯府学的。
她不太喜欢这些,成婚三年也没给谢渊绣过什么东西。
蓝色的香囊上除了别致的花纹还有整整齐齐平安两个字样,与一旁的太平花相得益彰。
“怎么不绣个‘秋’字?”谢渊虚握着香囊,稀罕的紧。
裴映秋瞪他:“不喜欢就还给我。”
谢渊抬起手臂:“怎么会不喜欢?”
因昨日裴映秋对他冷淡而生出的那点不开心在今天看到这个香囊时烟消云散。
从告诉她要走到今日不过一日多的光景,裴映秋一定爱惨了他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绣好这个香囊。
他吻了一下裴映秋的额头,仔细又珍重的把香囊揣进了怀里。
裴映秋看着他的动作终究没说出什么。
边关常年征战,朝廷时不时征兵;这半年来绣着“平安”字样的香囊在京城根本不愁卖。如今连谢渊也要出京,裴映秋这才想着给他留一个。
被他这么一打趣,裴映秋已经不记得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直到谢渊启程离开她才想起来,她忘记问一句柳若垣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等到人不见了踪影,她才看到如意关切目光,猛地回想着谢渊的话,把他留下的银子找出来。
烛光映着金色,旁边的吉祥眼睛都呆了:“世子给您留了这么多钱啊?!”
半箱金半箱银,足够她们三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意思想跳脱:“怎么世子还藏私房钱呢?”
裴映秋取出几块碎银子分给她们,余下的锁好推回床底,只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谢渊这两天给她的钱比往常五年加起来还多。
无事献殷勤,只怕柳若垣的事真如下人们传的那样,他在拿钱安抚她。
吉祥如意得了赏喜滋滋的脸上笑得藏不住,转头见到裴映秋的样子又把呲着的牙收了回去:“主子,这么多钱,您不开心吗?”
如意像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一样在吉祥面前分析:“世子刚走,主子怕不是已经开始想念了吧?”
裴映秋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帷幔:“我只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罢了。”
一向迷信的吉祥险些跳起来看着她:“好的不灵坏的灵,主子您千万别这么……”
她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王妈妈一身棕绿,手上拿着帕子很不情愿地冲她行了个礼:“世子妃,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预言成真,三张脸都变成了苦瓜色。
王妈妈没给裴映秋梳洗打扮整理着装的时间,一个劲儿地像催命一样。
裴映秋到的时候,柳若初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捯饬着自己的指甲。
“映秋来了?坐吧。”
入府五年,成婚三年,裴映秋第一次觉得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会这么不适。柳若初还不如一口一个裴氏的唤着她。
“谢母亲。”
裴映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着果然男人嘴里一句中听的话也没有。
谢渊明明亲口跟她说柳若初不会有精力顾及她,他人才离开不过几个时辰就食了言。
柳若初带上护甲,把手伸到烛光下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瞥她。
王妈妈端来几套首饰放到她面前,引得身后的吉祥如意震惊地对视一眼。
“皇后娘娘下帖子邀请各家女眷去梅园赏花吟诗;你亦在册。”
柳若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堂堂侯府世子妃,穿戴的如此寒酸,也不怕人笑话。”
裴映秋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素色的衣服,嘴角擒着笑任由柳若初数落。
柳家的两个女儿也算一脉相承,裴映秋时不时就要跟吉祥如意说今日或婆母或表妹穿戴的像极了花孔雀。在这种对比下,显得她格外素净寡淡。
柳若初说了一堆没什么用的废话,裴映秋只觉得格外助眠。
又过了许久,她停下喝了口茶。裴映秋把思绪从西天拉回来,静等着她的指示。
“今日你舅舅触怒龙颜被罢官的事想必你也知晓了;这还要多亏渊哥儿上书求情才得以保住他们一家老小免受流浪之苦啊。”
“这么看来,渊哥儿对我的玉儿也不是全无感情。”
裴映秋嘴角抽了抽。
柳若初又感慨了一番才切入正题:“想必皇后娘娘半个月前下帖子的时候也没有料到今日之事;这些首饰你拿回去,明日好好妆点一番,等见了皇后娘娘你同我一起好好求情。”
柳若初送来的首饰极玲珑,每样都耀眼的让人忍不住收入囊中。裴映秋站起身对着柳若初行了个不走心的礼:“儿媳省得了。”
回青梧院的路上,如意拖着这盘首饰止不住的感慨:“明日太阳说不定从西边出来呢,夫人一向不喜欢咱们主子,竟也舍得给咱们这么多好东西。”
裴映秋望着天上的月亮回她:“皇后娘娘半个月前就下帖子了,今日才知会我,你还没明白吗?”
“主子的意思是,夫人原本就没打算带您去?”
裴映秋“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若不是今日柳若垣事发突然,柳若初不好再带着柳玉俏招摇过市,只怕诗会结束她也不知道这档子事。
如意脸上也没了刚刚的笑容,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柳若初:“主子进府三年很少能接到外头夫人们下的帖子……”
白樵在青梧院门口守着,见她们三人过来贴心地把门打开。
如意沉浸在情绪中,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裴映秋走到房里才回她的话:“这倒不打紧,我本也不喜欢那种场合。”
除了牵头人请大伙吟几句诗之外,未婚的姑娘们向往着婚姻;已婚的娘子们炫耀着嫁的丈夫有多爱自己云云。
整场宴会都充斥着怪异的和谐感。
对于裴映秋来说,参与这些应酬不如去谢渊书房里多看几本书让人觉得舒心。
更何况明日她身兼重任,求情成功是皇帝皇后倚重定远侯府不想寒了忠臣的心;不成就是她这个人不善言辞,连讨皇后娘娘欢心都做不到。
裴映秋想到这里只觉得就连柳若初送来的首饰都淬满了毒。
她满心忧虑,一晚上都想着谢渊刚走,现下住到庄子里会不会不太好;又觉得照柳若初这么下去只怕不等谢渊回来她就会被磋磨死。
这一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五更天里就被柳若初派的人叫醒来给她梳洗打扮。
清晨的寒意格外重,裴映秋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
王妈妈把暖手炉塞给她,顺便脱掉她的外套:“世子妃这身子委实羸弱了些。”
裴映秋看着手里的东西,任由她们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她顶着满头的首饰在如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柳若初坐在里面,一身墨蓝色显得格外端庄大气。
“母亲安好。”
马车内暖烘烘的,裴映秋手里的暖手炉顿时显得累赘。
柳若初睁开眼看她:“常言道红颜祸水,难怪渊哥儿就算跟我这个母亲撕破了也要护着你。”
裴映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