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稳夏

10、第 10 章 求情

　　与裴映秋这箱子珠宝一同送来的还有白樵的消息，青梧院书房里有人等着他。

　　谢渊得到允准，刚出房门却被王妈妈拦住：“世子，侯爷和夫人在理事堂等您。”

　　谢渊“嗯”了一声，递给白樵一个眼神“你去书房照顾那位”。

　　当今皇帝昏聩，身边堪大用的人不多；谢渊又是为数不多的一心为民的好官。

　　今早他的折子前脚递到御前，后脚柳若垣就被革了职。

　　等这件事传遍大街小巷又传回柳若初和柳玉俏耳朵里，已经过了大半天。

　　侯府正厅的理事堂，谢铎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一旁的柳若初掩面轻泣。柳玉俏的父母坐在客位，她眼眸通红的盯着踏进门的谢渊。

　　气氛死寂。

　　“为着一个女人不顾骨肉血亲，你们侯府就是这么教养世子的？！”

　　柳若垣扫了谢渊一眼，横眉冷对谢铎。

　　谢铎叹了一口气，柳若初出言安抚她哥哥；柳玉俏的母亲小声嘟囔着谢渊做事不体面；柳玉俏满眼责怪的看着谢渊，一声表哥叫的凄凄哀哀。

　　理事堂一瞬间堪比菜园子热闹。

　　谢渊坐在一行人对面，脸色没有半分异样，生等着他们说够了才开口：“舅舅到现在还以为你被革职是因为插手我和裴氏的事？”

　　与侯府一街之隔的礼部侍郎家，婆母整日磋磨新妇；那新妇跑到礼部也不见人，两三次下来两人就闹着和离了。

　　柳若垣有样学样，他女儿在侯府里刺激裴映秋，他在肃正司斡旋。

　　加上有柳若初这个侯门主母助力，本以为能等到柳玉俏嫁给谢渊的好消息，先来的却是他被革职的圣旨。

　　柳若垣再三确定是革职不是降职后晕了又晕，好一番打点才从一个太监口中得知，皇上写圣旨之前看了谢渊的折子。

　　不过折子上的内容不得而知。

　　加上谢渊大清早风风火火审问的事，柳若垣立马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柳家毕竟和谢家是姻亲，一个小辈爬上高位不说提携反倒让他丢了官，他当即带着人来侯府讨说法。

　　柳若垣说的笼统，谢铎和柳若初听得也一知半解，只好把谢渊叫来对峙。

　　现下听到谢渊的话，夫妻二人都一头雾水。

　　柳若初率先反应过来，抢在柳若垣前头开口：“这事怎么还能跟裴氏扯上关系？”

　　气氛再次冷清下来，谢渊勾起唇角只觉得好笑：“母亲把我叫来之前，没问舅舅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初把柳玉俏送来侯府时柳若初再三告诫他们父女不要擅自行动，如今柳若垣自然不敢实话实说。

　　等到谢渊说完前因后果，在座的所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柳若初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家哥哥一眼，还没想好对策就被谢渊堵了回去：“娘亲舅大，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所以一大早就到肃正司写折子为舅舅求情。”

　　“求情？”柳若垣顿时脸色惨白。

　　“不然舅舅以为我是因为你买通人不让裴氏见我而恼羞成怒，才上书参你吗？”

　　谢渊镇定自若的喝了口水，语气不急不缓：“舅舅怎么能把我想的这么卑鄙？还是觉得我连大是大非都分不清，明知道官家今天要降罪于你还要火上浇油？”

　　见还有内情，谢铎终于坐不住了：“你们两个跟我到书房来。”

　　谢渊跟着站起身：“事已至此，把我叫到书房有什么用。”

　　“只盼着舅舅能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免得官家想起来，革了职不够，还要流放。”

　　说完，他不顾谢铎的阻拦大步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青梧院的书房里，当今左相家二公子坐在案前翻阅着卷宗，听到有人进来出声抱怨：“你家肃正司到底什么时候能来见我？”

　　谢渊关上门靠近他：“找我何事？”

　　温寻止听到声音抬起头，没站起来，眼睛盯着他满是打趣的笑意：“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可真行啊，谢观澜。”

　　多年好友的默契在这一刻尽显无余，谢渊皱眉：“我上书是为了给舅舅求情。”

　　“打住。”温寻止抬起一只手：“这话骗骗外面那些人也就得了，在我面前扯谎属实没必要。”

　　是上书参他一本还是求情我自有判断。

　　谢渊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不跟他客套：“我不在的日子里，还望你能多多照拂内子。”

　　温寻止吊儿郎当的挑眉：“那是自然。”

　　见谢渊开始皱眉，他才肯好好说话：“难为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替你房里那美娇娘吸引火力，我若不肯帮你这个忙，等你回京见人有个三长两短不得当场化身活阎王啊。”

　　柳若垣被革职，短时间内就是谢铎都要被拉去想办法，没人会有心思去找裴映秋的麻烦。

　　至于他那折子上的真实内容，放眼整个大宣除了皇帝知道真实内容，也就温寻止不相信不是因为裴映秋。

　　“为了你媳妇，不惜改变咱们原本的计划也要把柳若垣之前给人当走狗的事翻出来，稍有不慎可就功亏一篑，裴映秋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谢渊看了他一眼：“你没什么事可以离开了。”

　　温寻止笑得放肆：“别呀，来都来了，好歹让我拜见一下嫂夫人。”

　　耳边传来毛笔被折断的声音，温寻止立马收住脸上的笑：“告辞。”

　　——

　　裴映秋得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珠宝高兴地合不拢嘴，稀罕了很久才做贼似的把吉祥如意拉进屋里，门窗关紧。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签的都是活契吧？”

　　大宣法律有规定，活契到期可由家中出钱赎人回复自由身；若家中无人，自己也可以给自己攒钱赎身。

　　跟着她的吉祥如意同一时间进府又同一时间被分到她身边伺候，也算是一种缘分。

　　裴映秋把两份钱分别放到两人面前：“这些年你们俩跟着我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这些银子你们攒着，够你们赎身。”

　　见两人都把钱收下，裴映秋才开玩笑似的跟两人说话：“我这三年对你们两个还算不错吧？”

　　吉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相当好，满京城找不到第二个您这样的主子。”

　　裴映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若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去投奔你来，还望念在今日的情分上二位能赏我口饭吃。”

　　裴映秋语出惊人，如意震惊的银子都险些没拿稳：“主子您何出此言？”

　　吉祥一时之间觉得手里的银子就像烫手的山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裴映秋。

　　裴映秋耸了耸肩：“就是随口一说，别多心。”

　　她的随口一说卡在如意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没过多久，吉祥去库房领了炭火回来带来的消息更是如天塌下来一般。

　　昨日下雪时来的小猫今日又来觅食，裴映秋用一块在厨房拿的肉把它勾引了进来，一下一下的顺着毛。

　　两人在裴映秋面前晃晃悠悠欲言又止。

　　“说吧。”

　　通体雪白的小猫在裴映秋怀里翻了个身，抱着像个热乎乎的暖炉一样。

　　如意的目光没分给猫半分，艰难开口：“表小姐的父亲闯下了塌天大祸，咱们世子一大早上书为他求情呢。”

　　谢渊在肃正司的日子是如意跟着裴映秋去一趟一趟跑的，这么多天人一次也没见到；两人上午才讲清误会，在她看来，若是谢渊心里真的有裴映秋此刻就算做不到落井下石也应该见死不救才好出气。

　　他为柳若垣求情这件事完全颠覆如意一直以来觉得谢渊在乎裴映秋的看法，小丫头一心为裴映秋感到不值，气得浑身发抖。

　　吉祥倒是颇为冷静：“会不会世子求情时并不知道那些事是表小姐的父亲从中捣鬼；毕竟是世子的舅舅，他若犯了抄九族的重罪，咱们侯府也是要被连坐的。”

　　如意忿忿：“可是白樵小哥都告诉我了，世子是先审的人后写的折子。”

　　这就辩无可辩了。

　　吉祥也被她带到愤怒的情绪中去，想到连日里下人们间的传闻，更悲观了：“那世子会不会真的娶了表小姐啊，到时候主子你该怎么办？”

　　裴映秋在心底轻叹一声果然“男人都一个样”，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会想，眼眸一转：“万一真相就是如吉祥说的那样，世子为了侯府不被牵连才求情也未可知。”

　　如意撇了撇嘴，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裴映秋用鞋尖戳了戳她：“如意，你跟白樵小哥的关系很好嘛，他连这种事都愿意告诉你。”

　　吉祥被裴映秋话从沉溺的情绪中拉出来，转头看向她。

　　如意的脸顿时通红，也顾不得有其他联想：“主子你惯会打趣我。”

　　裴映秋怀里的猫被吵醒，伸了个懒腰跳到桌子上。

　　吉祥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很认真地跟如意商讨：“白樵小哥是世子在肃正司的直属手下，等将来你赎了身，未尝不是一段好姻缘。”

　　两人吵吵嚷嚷，裴映秋耳边听着两人的声音，眼神追随着猫。

　　门窗都紧关着，小家伙出不去急得直哈气。

　　裴映秋走过去打开门想放它出去，一身玄色外衣的谢渊站在门外：“关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