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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搭理他 翠竹峰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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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扶光前脚走出陆沉月院子,后脚就敲响二师姐的院门。
二师姐起得晚,敲了四五下不见回应,云扶光翻过院墙,穿过无处下脚的茂密花丛,越过窗,熟门熟路一屁股坐在床榻边。
这般大的响动,二师姐懵懵然睁开眼,确认是云扶光,翻过身来正对着她,捻好脖间锦被,鼻间哼哼:
“师妹,又跟大师兄闹脾气了?”
云扶光脱下鞋履,盘腿坐在她身侧,抱着臂:
“嗯,他不厚道。”
陆沉月不厚道,属于老生常谈,翠竹峰皆深知他秉性。
二师姐习以为常,问:“这回他怎么惹你了?”
云扶光抿了抿唇,挑了个简略的说法:“他骗我元阴。”
二师姐“蹭”的一下弹了起来,怪叫:“骗你元阴?怎么骗的?他往后不想跟你处了?”
云扶光皱着眉,吭吭哧哧讲述完事情经过,末了忿忿强调一遍。
“他就是故意的!”
二师姐听完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误会,小师妹你也是的,一开口吓掉师姐半截魂。”
云扶光瞪了二师姐一眼,“就算是误会,他捉着这误会欺负我。”
一锤床榻,云扶光小声骂了一句:“他就是个砚台!看似方方正正,实则一肚子黑水!”
二师姐问:“你没跟他打一场?”
云扶光噤了声,他虚着身子,不能像往常跟他动手,赢了胜之不武。
一撇嘴:“还能怎么样,他为好友两肋插刀,感天动地,我吃个闷亏,就当成全他的管鲍之情。”
二师姐只觉有趣,她明明气得狠,却不像往常动辄拔剑。
这气到不似冲着大师兄去的,反而……有几分愤愤不平?
二师姐试探着问:“你是气大师兄隐瞒你,还是气他为好友出气?”
云扶光没听明白,“这两者有何区别?不都是他的问题吗?”
“有区别,”二师姐笑道:“若是因为隐瞒,是气他对你不诚恳,若是为好友,则是气他……待好友比你更珍重。”
云扶光细细一想,陆沉月向来对她不诚恳,早已习惯。
所以,她是在气他跟绿锦旗关系更好?
这么一想,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她怎么就没有两肋插刀的至交。
哀怨地看向二师姐,宛如一个丢了朋友的孩童,争强好胜问:“二师姐,我若被人欺负,你会为我出气吗?”
二师姐笑得娇媚灿烂,轻理着她的墨发,毫不犹豫:“自然,谁欺负我师妹,我与他势不两立。”想到陆沉月,又补了一句:“当然,大师兄除外,我斗不过他。”
云扶光心里舒坦了,回头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陆沉月是她的对头,怎么配跟推心置腹的二师姐相比。
定是这段时间陆沉月当“爹”当得太完美,受了迷惑,竟错觉他有两分好。
云扶光撇了撇嘴,跳下床,“我想明白了,不生气了。”
二师姐诧异问:“这么快就想开了?”
“嗯,”云扶光点点头:“等我多交几个朋友,就能想得更明白。”
二师姐满头问号,她没明白,这事儿怎么就绕到交朋友上了?
二师姐大惊,“师妹,交朋友就交朋友,莫要做出格的事。”
“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说的理所当然,可二师姐心里就有些不安稳,师妹思路不同常人,不知会歪去哪里。
只好问:“那大师兄呢?不跟他置气了?”
云扶光本想说不会轻易原谅陆沉月,又一想把他吸干几回,实实在在地帮过她。
两项相抵……
云扶光一摆手:“不理他就行。”
亏欠了最讨厌的人,还不允许她不搭理他吗?
小师妹前所未有的大度,二师姐看着她仍未松开的拳头,不由陷入了沉默。
小师妹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对她而言,刻意的无视,反而更像另一种……在意。
“不提他了,二师姐,近日可有什么趣事跟我说说?”云扶光重新拉住二师姐。
二师姐看着面前牵强的笑容,心中一叹,只好捡些有趣的事,给自家师妹消解怨气。
院外,一个倚墙而立的高挑身影,徐徐拂去肩头落花,悄无声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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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扶光恢复了往日生活,清晨修炼,上早课,下午与同门前往练武场习剑。
身边依然跟着陆沉月,只是无论他说什么,她皆当耳旁风。
连往日的斗嘴都不曾有。
好似陆沉月不存在一般。
偏他一日不离地跟着,虽不呱噪,但时不时说上两句,提醒她身边有个人。
着实恼人。
这一日她刚跟师姐们切磋完,陆沉月又行了过来。
师姐们一见大师兄,捂着嘴笑呵呵散成鸟雀。
云扶光转身便走。
“掌门唤我们去大殿。”
云扶光没应声,踏上一柄冰剑径自向大殿飞去,全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明阳宗大殿位于主峰,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白玉为柱,青霜做砖,五色琉璃瓦随日光变幻,流光溢彩。
宏伟的殿宇在云雾间灼灼耀眼,好似天上宫阙,非常有排面。
往日无盛事,主殿不会开启。
云扶光正要敲响紧闭的正门,身后又响起某人的声音:“在偏殿。”
他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云扶光恼了半刻,终是忍住没出声,向偏殿走去。
然而进了偏殿依旧没见人影,云扶光以为陆沉月又在逗她,险些破功时,偏殿右侧的议事间内响起掌门的呼唤:“这里。”
云扶光平稳了下呼吸,散掉胸中腾起的那股子气,乖顺地推开议事间的门。
里头坐着两个人。
上首是掌门,左侧是名陌生的中年女修。
她梳着高髻,一身天青色轻纱留仙裙,飘飘似仙,腰间插着一根白玉竹笛。
云扶光认出她袖口的流云纹,是隔壁百音宗的长老。
云扶光顿时站立如松。
师父嘱咐过,翠竹峰是明阳宗的门面,在外人面前需矜持得体,表面上要符合明阳宗的金字招牌。
一套礼数行得不卑不亢,无可指摘:
“弟子见过掌门,见过前辈。”
身侧清风一动,跟来的陆沉月也行了个礼。
掌门双手抱腹,今日依旧端得像个神尊,简单介绍了下身边女修乃凤仪长老。
介绍完直切主题。
百音宗辖地内有一村落,人口稀少,村民养蚕种桑,织布卖给附近城镇为生。
然而最近这一个月,不见村中有人前来,镇上有人去查看,发现整个村落空无一人。
屋舍完好,桑田也不见毁坏,所有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于是上报给百音宗。
百音宗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失踪之事,派了两名弟子过去,五日后却不见弟子归来。
于是又派了五名。
依然未归,杳无音讯。
宗里终于重视起来,甚至遣了亲传弟子前去查看,结果送多少过去,消失多少。
仿佛是个填不完的窟窿。
百音宗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向明阳宗求助。
云扶光思考一番,问:“一丝线索都没查到吗?”
“没有,”凤仪长老叹了口气,忧愁道:“起初进了村的人还能出来,自有修士消失后,这吞噬之力逐渐扩散,且越来越广,查到了也传不出来。如今已扩散至葛村方圆一百里。”
听起来似乎很严重,云扶光不禁问:“是魔修还是魔兽作祟?”
凤仪长老忧心忡忡,“这才奇怪,并未探到魔气。”
的确很奇怪,再羸弱的魔也不可能无丝毫痕迹,除非像太白城的晚娘,有无上境做掩护。
云扶光略一沉吟,问:“我与……师兄两人可够?”
现在的陆沉月可顶不了一个她。
凤仪长老道:“自然不会只有你们二人,百音宗也会同往,只是音修不如剑修厉害,所以才需要劳动二位。”
云扶光行了一礼,“弟子领命,何时出发?”
凤仪长老看向掌门。
掌门道:“事不宜迟,你们收拾一下就出发。”
凤仪长老顿时千恩万谢,掌门回了一礼,“我与弟子还有几句话要嘱咐,凤仪可在外头稍候片刻?”
“那是自然。”凤仪长老欣喜地走出议事厅,方一消失,掌门顿时卸下一派正经,往椅上一靠,叹息道:
“你们从太白城取来无上镜,我甚是欣慰,只是放走了那只魔修,这几日仙盟问责的信一封接着一封,有些缠人呐。”
云扶光甚是熟练地就地一跪,膝盖还未触地,一股无形的力道又将她托了起来。
“跪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掌门无奈。
云扶光狐疑地看向掌门,不是问罪?
掌门老神在在道:“你们两个刚刚伤愈,原本不好再支使你们,只是啊,那魔修和刘金两人也逃到了葛村。”
掌门烦恼地捻着眉心,“我那好友跑到明阳宗跟我哭,在我洞府门口从早哭到晚,他只有那一个儿子,唉。”
云扶光了然:“所以才派我俩前去,将放走的魔修顺道砍了?”
“啧,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动不动喊打喊杀。”掌门看向陆沉月:“魔修要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总之别让仙盟抓到错处,我懒得应付。”
陆沉月应了一声。
掌门不放心,又对云扶光嘱咐了一句:“此次行事多加小心,凡事听你师兄的。”
云扶光转开头,敷衍地“哦”了一声。
掌门好笑道:“你师兄在这边,盯着墙做什么。”
云扶光:“落枕了,脖子扭不过去。”
掌门看了眼云扶光,又看了眼笑看云扶光的陆沉月,心知这两个师侄只怕又闹了别扭。
懒懒一挥手,“罢了,去吧。若回不来,我会让你们师父去收尸的。”
临行在即,掌门也不说点好听的。
他们可是劳苦功高给他拿回灵宝的功臣。
云扶光扁了扁嘴,又听掌门道:“若这次全须全尾回来,百音宗送来的所有谢礼,都送给你们。”
云扶光顿时双眸一亮,脆生生道:“弟子定不辱命!”
两人方离开议事间,角落阴影一动,走出来一人。
一身布衣灰袍,腰间挂着一壶酒,一双眼晶亮有神。
一屁股坐在方才凤仪长老的座位上,没好气道:“又使唤我徒弟,你是知晓刘府藏着个魔修,才让他们两个人同去的吧?”
掌门眼不红心不跳道:“我又没有你十算九不灵的神通,怎能料到太白城还有个魔婴。”
莫其尊者“哼”了一声,俨然不信,这老狐狸比他精明多了,语气不善道:
“这次他们没解决那魔修,仙盟只怕变本加厉。青云宗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狂妄无度,敢拿仙盟当刀子使。你再不做点什么,我就亲自劈了青云宗的大殿,给我徒儿出气,届时你就等着昏天黑地的给我收尾吧。”
掌门半分不受莫道尊者的威胁,转而道:“莫极在仙盟的任期差不多到期了吧。”
仙盟靠世家和宗门支撑,三大宗会派一人在仙盟兼职长老,参与仙盟议事,每十年一换。
“我这些年闭关,算不明白,你想做什么?”莫道尊者问。
掌门端起一杯清茶,雾气缭绕模糊了他清正的轮廓,轻轻一叹:“莫极那个老好人,慈眉善目适合打理关系,却不大擅长勾心斗角。嗯……让莫闻去接他的位置吧。”
莫道尊者略一思索,笑了:“莫闻?那个脾气暴躁的老顽固?派她去仙盟,只怕仙盟不得安生,再说了,莫闻怎么愿意去管那等闲事?”
掌门吹开茶面热气,浅浅抿了一口,待清新怡人的茶香盈满口腔,才道:
“就跟她说,仙盟一个小小的堂主以及青云宗一个弟子,都敢踩在明阳宗亲传弟子头上作威作福。她听了,自然会应。等她把仙盟闹得鸡犬不宁,你要劈青云宗的大殿,还是削了他们的山头,仙盟都没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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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音宗的飞舟富丽堂皇,雕栏玉砌,舟上四处可见绯色纱帘。
轻柔的纱帘随风一荡,拂过精致的丝竹玉器,飘来的风都染上了柔甜馨香,突出一个“雅”。
云扶光无心欣赏,坐在船舷盯着外头黑沉的天。
“刚不是落枕往右偏么?”陆沉月笑问。
云扶光忍了他整整一日,终于破功:“我想落哪边就落哪边!”
“嗯,总归不会落在我这头,是师兄有碍观瞻。”
翠竹峰四人,都有一副炉火纯青睁眼说瞎话的好本事。
刚欲上前打招呼的百音宗弟子恰巧听到两人对话,愣了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明阳宗这两位,似乎跟传说中的高山仰止之态,有点出入。
云扶光听见响动,回头见到四个生面孔,立马摇身一变,挂上客气有礼的笑:
“在下云扶光,见过四位道友。”端得是谦和亲切。
四人赶紧回礼,秉着礼数一一介绍自己。
云扶光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来,他们皆是百音宗的精英弟子,两男两女,分别叫孤风,孤云,孤雨,孤雾。
名字适配得仿佛不是出自同一师门,而是一个娘胎。
为首的孤风最为高挑,模样清俊儒雅,跟云扶光说话时却有一丝腼腆:“我们师尊性子淡雅,入门后就为我们添了名号,自己的姓名也保留的,只是叫得少,我们私下里才用。”
的确很雅,“风云雨雾”比翠竹峰的“门面四侠”好听多了。
云扶光想到要广结好友,本子一合,换上亲切的笑,撇下陆沉月融入四人。
“按辈分算,我是不是得唤您一声师兄?”
孤风的脸更红了,竟有些手足无措,旁边孤云见状也想插话,吭哧半天小小喊了声:“师妹。”
另外两名女弟子围了上来,却偷眼瞅着旁边默不作声的陆沉月,也脸蛋红红。
陆沉月无声看了眼气氛融洽又生涩的五人,一时不知这几人是来任务的,还是来交友的。
都说明阳宗剑修木讷,但看百音宗见人脸红的毛病,似乎没比剑修强到哪去。
几句闲聊过后,百音宗弟子对于此行的担忧和不安,彻底消失。
且越来越起劲。
身后一声清咳,云扶光耳朵抖了抖,继续与新友畅谈。
手心一凉,陆沉月牵住了她,云扶光下意识甩开,陆沉月清雅道:“师妹,咱们先规划下进村后如何行事。”
提及正事,云扶光顿时正经起来,询问他们有何计划。
百音宗四人直愣愣见陆沉月松开云扶光的手,转而捻住她的袖角,朝他们缓缓一笑。
对他们笑得疏淡有礼,跟云扶光却举止亲昵。
四人好似明白了什么。
孤风很快回神,再跟云扶光开口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我们所知线索甚少,不知两位可有高见?”
云扶光沉吟:“进入葛村会消失,不知会不会像进入秘境一样,被分散去各处。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们得先保证无人失散,才好进行下一步。”
四人深表同意,个头最矮的女修似乎年纪最小,说话细声细气,问:“那……那咱们栓在一起可以吗?”掏出一柄青木古琴往地上一杵,震荡有声,弱弱问:“就用我流水琴的琴弦,它很厉害的,拴在手腕子上谁都跑不掉。”
云扶光看着高出她半个头的古琴,迟疑问:“会不会太过厉害,把咱们的手腕割断了?”
孤雾认真想了想,羞涩道:“有……有可能,琴弦是师兄寻来的龙须揉成的。”
云扶光倒吸一口凉气,龙须,绞断他们几人都够了。
她不由得想到陆沉月给她求来的,被丢进储物袋深处的捆什么绳。
自那夜之后她再不敢看它一眼,更不敢拿出来用。
刚这么想着,眼前递来一条银色长绳,陆沉月对她轻柔一笑:
“新的捆灵绳,可以拿来一用。”
散落的话尾音隐含深意,好似让她再捆他一回。
云扶光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那四人一见这宝贝,兴高采烈:
“竟然是捆灵绳?”
“这个好,不会伤人,结实耐用。”
“只是这绳子会将我们的灵力也锁了吗?”
陆沉月回:“下道术法便行。”指尖在绳身一捏,流光滑过,银色长绳转为黑色。
四人不由分说拴上手腕,仿佛串成一串的蚱蜢。
陆沉月好整以暇地绕在自己腕上,见云扶光不动,笑问:“师妹怕什么?”
说着,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递给云扶光。
云扶光深吸一口气。
怕?她人生中就没有“怕”字。
脑袋一偏,走向长绳另一头。
陆沉月把玩着绳身,淡笑着看她将自己捆在孤风身边。
一条长绳,云扶光在一头,陆沉月在另一头,中间是百音宗四人。
孤云见他笑容几分清冷,颇为识相地对他道:“我让师兄跟您换个位置。”
陆沉月收回目光,不在意道:“不用。”
“师妹想结交朋友,我不会干涉。”
孤云却觉得他这语气听在耳里,不像这么回事。
飞舟逆风行了两刻,终于抵达葛村附近。
云扶光对诸人招呼了一声,率先跳下。
百音宗四人正要跟上,身侧风一动,手腕被一股力道扯下。
一个白色身影先他们几人跟上云扶光,两指轻轻捏住她腰间玉佩,怕她摔着似的。
“师妹莫要莽撞。”
云扶光不理他。
并没看见身后被长绳匆忙扯下的四人,灌了满肚子风。
身形不稳,迎风飘荡,似四张失了控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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