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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骗了她! 每一个词, ...

  •   明阳宗东角的传送阵金光一闪,两个身影甫一现身,便稍纵即逝扬长而去。

      惊鸿掠过,惊起脚下沉睡的鸟雀,伴随着连绵的咒骂声。

      “为什么离开,我要杀掉这些坏蛋!”

      云扶光生起气来,力如蛮牛,眼底黑气越来越浓,俨然失去了理智。

      陆沉月紧紧将人禁锢在怀中,微微侧头:“本来可以杀的,你错过了机会。”

      抵达太白城第一日,他就察觉到刘府藏着一名魔修,再看刘家儿子是个凡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他们不肯归还无上镜的原因。

      无上镜无法清除修士体内的魔气,但对凡人有效。

      那魔修隐蔽在府中地下多年,浸润的魔气难以察觉,加上刘金常年多病,体内又无症结,推断他跟这魔修交情匪浅。

      央城回青云宗必会经过太白城,于是他匿名传信青云宗,引那帮人过来除魔。

      本想着,待这帮人染了魔气进入癫狂,云扶光可以名正言顺地诛杀众人。

      却没料到她会出手相帮。

      顶着对她们的不喜,也要秉持心中道义。

      是他错了,他小看了云扶光。

      他一时欣慰,又一时烦躁。

      偏不凑巧,青云宗诸人安然无恙,反而云扶光不小心沾了魔气。

      陆沉月掏出无上镜,往她背上一贴。

      云扶光已神志不明,咬牙切齿道:“那你还拉我走?”恨不得此时回去解决掉他们。

      陆沉月无济于事地轻拍她脊背,“已经名不正言不顺了,再说了,干坏事被人看见,不太好。”

      “陆沉月,陆沉月,我好生气,气得我灵息乱撞,我想杀人!”她五指紧紧攥着他的肩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陆沉月一看无上境,无上镜在贴上她的一刻亮了亮,如今又完全沉寂。

      它无法清除修士魔气,却能安抚癫狂,可为何对她无效?

      陆沉月只觉不对,怀中的云扶光还在不断吸取他的内息。

      她不知闻到什么,突然脑袋垂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多闻闻,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这段时间养回来的灵息,被她一口吸了大半。

      陆沉月险些跌落,干脆将人一扛,再吸下去两个人都甭想回峰,她这走火入魔的毛病怎还不见好!?

      翠竹峰峰头隐隐若现,他从未感觉到明阳宗这么大,大得想骂人。

      掏出一把补灵丹塞进口中,补入的灵力绕了一圈又进入肩上之人的体内。

      灵气出得多进得少,好不容易咬牙撑到最后一口气,陆沉月一脚踢开房门,拽起榻上沉睡的三师弟,将云扶光往榻上一丢。

      “师妹中了魔气。”

      话方说完,一头栽倒在榻边。

      -

      云扶光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

      家中说她幼时乖巧懂事,活泼可爱。

      可如今她站在一处摊贩前,看着满地狼藉,心中茫然。

      高她一个头的肉铺摊子倒在脚边,鲜肉撒了一地,卖肉的屠夫杵在一旁唉声叹气。

      “小主子,你今日又跑来掀我摊子,虽说,你家给的钱比我卖肉来得多,可其他人家还得吃肉,隔壁王婶子已经三天没喝着骨头汤了。”

      云扶光脆生生问:“卖鱼的王婶子?昨天她说家里缺布,我刚送了两匹过去,笑得可高兴了。”

      稚嫩的嗓音灵动娇俏,宛如雏鸟轻歌,听得人心生欢喜。

      就是干出来的事,叫人头疼……

      屠夫低骂了一句“坑小孩”,又语重心长对她道:“你从布庄秦掌柜那扛走两匹布,不叫送,那叫抢。”

      云扶光想了想,道:“可掌柜笑呵呵的,随我拿,这也叫抢?”

      屠夫揉了揉眉头,问:“你是不是把他的店也掀了?”

      云扶光:“我年纪小,掀不动,但他的布烧起来怪好看的,掌柜送了我几匹点着玩。”

      纯真无邪的小嗓音说着混世魔王的行径。

      “小主子哟,小祖宗哟,小阎王!再这样下去,河阳城没人愿意跟你玩了。”

      “为什么?”她一脸天真地问:“你们……不是挺开心的吗?”

      “云扶光!”

      云扶光一惊,跟兔子一样跳了一下。

      来人是名英气的年轻妇人,无世家夫人的矜持端庄,一身简单直裾深衣,发髻只插了根翠玉簪。

      衣着朴素简单,浑身却散发着泠然气势。

      屠夫看见她,松了口气,又见她气势汹汹撸起袖子,吓得忙摆手:“云夫人,别生气别生气,我这没事。”

      云夫人一动,气势一破,宛如市井利落干练之人,二话不说揪住云扶光的耳朵。

      云扶光“呀呀”求饶,“娘,娘,别揪耳朵,疼。你拎我衣领子。”

      “你真是反了天了!刚过来时何老婆说你捏死了她一只鸡,你能耐啊,现在不掀摊子,学会杀生了!”

      “没没没,我就见那只白鸡好看,跟它玩了一下,谁知道一抓就把它脖子揪断了。”

      云夫人显然气得不轻,解释的话半句听不进去。

      一瞅屠夫手中的刀,夺了过来往云扶光手中一塞,指着后头猪圈里半大的小黑猪,厉声道:“好得很,让娘瞧瞧你的能耐,现在把那头猪宰了!”

      沉重的屠刀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她茫然地看了看刀,又看向猪圈内的小猪。

      小小的一只,屠刀落地就能把它分成两半,应该……很简单?

      她好奇地走了两步,忽觉如芒在背。

      娘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她一个激灵,将刀一丢,大声道:“娘,我错了。”

      云夫人冷笑一声:“别拿糊弄你爹那套来糊弄我。”瞥了眼地上的刀,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声问:“是知道不能杀,还是怕我骂你?”

      云扶光顿时乖巧道:“娘教过不能杀生,我记着的,不杀不杀,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杀!那只鸡也不我是故意捏死的!”

      目光坚定澄澈。

      云夫人轻舒了口气,又竖起眼:“跟我滚回家!”

      一听回家,便知娘揭过此事。“好嘞!”云扶光蹦蹦跳跳跟上。

      云夫人头疼地狠狠一拍她脑门,“你真是冥顽不灵,回家我……”

      话说到一半,她脸色突然一顿,整个人毫无征兆晕倒在地。

      她眼睁睁看着,不知娘好好的怎么就睡了过去,直到身旁有人嚎叫:

      “云夫人晕倒了!被云扶光气厥过去了!快!快通知云家!!!”

      是夜,云府大宅,灯火通明。

      云崖院里围满了人,卧房中爹趴在床前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医修模样的老头叹了口气,向家主摇了摇头,“鄙人学艺不精,不如问问对门……”

      云扶光满心困惑,她们说娘晕了,被她气晕了,可为什么到晚上了还没醒?

      爹一抹泪,见她站在床边一脸懵懂,突然高举起手,目眦欲裂。

      她第一次见爹如此生气。

      带着恨,带着怨,剜得她心口突突的疼。

      然而高举的手最终没能落下,爹一背身,喝道:“滚出去!”

      云扶光看了眼床榻上双目紧闭的娘,垂下头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迈着两条小腿缓缓进了花园,垂头搭脑地蹲在荷塘边。

      “唉,小主子太顽皮了,谁知道她会偷溜进药房,弄乱了夫人的药。”

      花园廊道内传来说话声,在寂静的园内清晰可闻。

      “也没法怪她,平日药房都锁得好好的,偏就一日疏忽,给她钻了进去。”

      “唉,那些药玩了就玩了,偏偏不小心把夫人平日调养的药混进了毒,还是最烈的毒,夫人这身子……怕是扛不住。”

      “夫人若真没了,小主子只怕……”

      她其他的没听懂,只听懂了自己去药房玩耍,弄混了娘的药。

      顿时,泪珠子滚了下来。

      难怪,难怪爹那么生气,难怪娘醒不过来。

      她害娘没了命!

      她这回真知道错了。

      脑中回荡着“夫人若真没了”那句惋惜之言,她是娘唯一的孩子,娘若真因为她死了……

      云扶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娘死了,她这条命……就得赔给娘。

      望着平静湖面,她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往荷塘里一跳。

      “噗通”一声,院内响起惊叫:“小主子跳湖了!快来人呐!”

      湖水很快淹上来,冰冷的水灌入口鼻,挤入肺腑。

      窒息的死亡没顶而来。

      濒死之际,周身水波一荡,模糊中,一个白色身影向她游来……

      云扶光猛地睁开眼。

      缓缓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又做了梦。

      梦见了自己小时候,看见五岁前缺失的幼年记忆。

      茫然又困惑。

      爹娘骗了她。

      什么活泼可爱,乖巧懂事。

      原来是人神共愤地惹人讨厌。

      为了掩盖她造下的孽,欺负她没有记忆,编了个这么离谱的谎言。

      可她为何会捡回这段记忆?

      四下一望,天光正好,明媚的阳光穿过花窗,斑斑点点映在各色药柜之上。

      药柜?

      她不是应当在太白城除魔吗?与青云宗的人吵了起来,然后……

      脑中乱七八糟,她一时记不清后头发生了什么。

      门扉缓缓开启,三师兄踱步而入,见她醒来,好整以暇往床边一坐:

      “睡了三天三夜,可算是醒了。”

      怪不得眼熟,原来是三师兄卧房,云扶光问:“三师兄,我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沾了点魔气。”

      云扶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几乎弹起来。

      三师兄随手一压将她按回原处,轻松道:“不怕不怕,大师兄将你送过来时,身上的魔气已经消解了大半。”

      云扶光听得糊涂,问:“消解?什么消解?”

      “嗯……就是消失的意思。”

      “啊?”

      三师兄笑看她一眼,“你别这么看我,我也觉得奇怪,唯一的解释,可能是大师兄给你渡了内息吧。”

      云扶光更晕了,问:“跟大师兄有什么关系。”

      三师兄摸着下巴,错开眼:“大师兄纯阳之体,不易被魔气感染,他给你渡了不少,可能消化了你体内部分魔气。”

      “大师兄这么……天赋异禀?”

      翠竹峰四名弟子各显神通,二师姐擅魅,三师兄擅医毒,她乃法修之体,唯有陆沉月的本领不知。

      原是魔气不侵?

      也不对呀,若魔气不侵,十三州早就把他当宝贝供了起来。

      三师兄见她想不明白,随口道:“只是不易,并非不能,你甭想学他那本事。”

      复又笑了笑,“幸好是大师兄,这魔修的魔气阴寒至极,极易融入你的极阴之体,若非你元阴裹着你的丹田,大师兄的阳息也不会这么快消解魔气。”

      云扶光讪讪一笑。

      陆沉月哪里是渡给她阳息,明明是她吸的,问:“那……大师兄可好?”

      “还行吧,睡一夜就醒了,只是仍有些虚弱。守了你几日,方才有事回了自己院子。”

      她又把陆沉月养回来的那点气息吸完了,心里自责不已,跳下床:“我去看看大师兄。”

      手刚搭上门扉,又是一愣,脑中一根弦莫名绷紧。

      “三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三师兄正嫌弃地捏起她盖过的被褥,听她问来,困惑道:“什么说什么?”

      “魔气阴寒,后面那句?”

      “你阴寒之体?”

      “再后面?”

      三师兄想了想,“元阴?”笑道:“这属于医修范围,你没听懂?三师兄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你说我元阴尚在?”

      三师兄不明所以:“当然,若不在,你们云家只怕……”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只剩门扇随风摇摆。

      云扶光一步跨出院门,脑中绷紧的弦骤然断了。

      她即便再懵懂,也知“元阴尚在”是什么意思。

      什么魔气,什么阳息,她现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陆沉月骗了她!跟爹娘一样骗了她!

      骗了她五千上品灵石!让他高高兴兴当了回她的爹!

      这个黑心肝的家伙竟然玩弄她!

      为什么玩弄她!?

      刚行到他院墙下,透过墙洞见他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正要开口,院内一声哀求又令她停下脚步。

      隔着玉牌,隔着院墙,清晰地传进耳中,“陆兄,这次相帮,定有回报……”

      绿锦旗?

      他以前常向陆沉月求助,可没有哪一次哭得这么声泪俱全,哀莫心死。

      云扶光不聪明的脑子,好似天光降下,福至心灵。

      她悟了。

      陆沉月骗她,索要五千上品灵石,还折腾她为奴为婢伺候他。

      竟是为了给好友出气!

      因为她拒绝绿锦旗的心意,所以帮他找补?

      那她算什么?她也不曾亏欠过绿锦旗,凭什么!

      云扶光更气了,当即冲进陆沉月院子,一掌拍开他手中玉牌。

      半掌大的玉牌跌落在地,碎成两半。

      “陆沉月,你骗我!”

      陆沉月瞄了眼碎裂的玉牌,不动声色问:“骗你什么了?”

      云扶光涨红了脸,“酒醉那一晚,你我之间明明……明明……你骗了我!”

      陆沉月眉头凝了一瞬,又缓缓躺回竹椅,明艳骄阳勾勒出闲散的身姿,清淡无波道:“我没有骗你,你的确轻薄了我。”

      云扶光一愣,又气道:“轻薄……轻薄……你口中的轻薄与我理解的是一个意思?”

      “你理解的轻薄是什么?”陆沉月仰视着她,细碎阳光坠入如渊黑眸,泛着潋滟波光:“鱼水之欢?交颈相缠?彼此相融?颠鸾倒凤一同共赏巫山云雨?”

      每说一句,云扶光的脸就红上一分。

      她再是愚钝,也听出字里行间的不同寻常。

      每一个词,都透着元阴被融化千百回的缱绻暧昧。

      云扶光心尖尖发颤,险些羞得退缩。

      “那……那你还要我对你负责?”

      “负责是你提出来的。”

      轻轻一句话,堵得云扶光哑口无言,脑仁抽抽地疼,苍白道:“你就是欺负我不懂!”

      “师妹,你不懂,可以问我,我给过你机会。”陆沉月声色沉缓,一双眼定定望着她。

      云扶光蓦地回想起祖师殿内的对话,那夜过后,陆沉月冷了她几日,突然主动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说,“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还问了两遍。

      她怎知晓?她以为陆沉月问她怎么弥补过错。

      “事后你也可以告诉我!”

      “你让我如何开口?”陆沉月眼尾一挑,话音含着挠人的小钩子:“告诉你,你我同眠一榻,你占尽我便宜,只是不知如何更进一步?”

      云扶光懵了,脑中嗡嗡作响,不由后退半步。

      陆沉月直起身凑过来,“况且,你有疑惑,为何不主动问我?”

      他渐渐逼近,黝黑的瞳仁光芒尽散,“为何不肯问我?向我开口,很难吗?”

      她为何不问?因为她压根就不信任陆沉月!

      他的鼻尖几乎与她相贴,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一声轻笑,似是自嘲:

      “云扶光,没有这五千灵石,你不会好好跟我说一句话。”

      清淡的雪竹熏香陡然席卷,浓重得叫她忘了呼吸,与她对望的眸含着清浅的怅然。

      比她还委屈……

      不过几句话,理亏的变成占理的,云扶光深吸一口气,一转背,仓皇走出院落。

      他句句在理,她说不赢他。

      可她就是生气。

      他这么聪明,这么厉害,这么有见地。

      还需要她做什么?

      老娘不伺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他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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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单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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