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冬什日

6、如果梦是真的 “向寻枝，

　　“向寻枝，见信好。

　　你信里说你没准备好。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

　　没准备好，那就不要准备。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准备好的时候。

　　我和向寻枝在一起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逃课、打球、打游戏，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女孩让我拼了命地读书。

　　但她出现了，然后我就变了。

　　所以向寻枝，不要着急。
　　对的人总会出现。

　　而我，好像有点嫉妒了

　　写到这里，我想跟你讲一件事。

　　2024年的12月15日，她在医院里走了。

　　那天凌晨，我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怎么暖也暖不热。旁边的护士跟我说，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摇了摇头。

　　后来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我把她的手放回去，站起来，走出医院。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南城很少下雪，但那天下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雪落在我的头发上和肩膀上。我忽然想起她以前跟我说过的话。

　　“周斯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难过太久。”
　　“你不会不在的。”

　　“如果呢？”
　　“没有如果。”

　　“周斯年，你这个人真的一点也不浪漫。”

　　向寻枝，我现在想，如果她还在，我一定会学着浪漫一点。给她买花，带她去看电影，陪她去她想去的所有地方。

　　但已经没有如果了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把信看完，眼眶有点发酸。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门边的扶手上。

　　周斯年一定很后悔。

　　后悔没有在向寻枝还在的时候，多做一点什么。

　　地铁到站了，她走出车厢，乘扶梯上了地面。外面的空气很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到家时，年年照旧在门口等她。

　　向寻枝蹲下来，把年年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背里。年年不满地喵了一声，但没挣扎，乖乖地让她抱了一会儿。

　　“年年，”

　　年年动了动耳朵。

　　她抬起头，看着年年的眼睛，年年歪了歪脑袋，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脸。

　　向寻枝被它的动作逗笑了，松开手，年年立刻跳下去，跑去猫碗边蹲着。

　　“好，咱们吃饭。”

　　向寻枝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她坐在沙发上，把杯子捧在手心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斯年写了一封信。

　　“周斯年，见信好。

　　你的信我收到了。

　　我好像一直都是一个很被动的人。不主动联系朋友，不主动表达想法，不主动争取什么。我总觉得，属于我的东西，不需要我去争取，不属于我的东西，争也争不来。

　　但现在我想，或许我应该试着改一改。

　　至少，我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谢谢你一直给我写信。

　　谢谢你愿意跟我讲你和她的故事。

　　谢谢你跟我说，我值得。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2025/向寻枝”

　　向寻枝把信发出去，关了灯，躺到床上。

　　年年照例跳上来，在她脚边卧下。向寻枝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向寻枝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很高的墙下，墙上有爬山虎，她穿着校服，手里提着书包，仰着头看着墙顶。

　　墙顶上坐着一个男生。他背对着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朝她伸出了手。

　　“跳吧，我接着你。”

　　向寻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穿着白色的帆布鞋，鞋尖上沾了一点泥。

　　“嗯，接好我。”

　　醒来的时候，向寻枝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小块。她坐起来，抹了抹脸，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年年蹲在枕头边，歪着脑袋看她。

　　向寻枝摸了摸它的头，“没事，做了一个梦。”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着地板去洗漱，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向寻枝，你是不是疯了。”

　　应该吧。

　　难得熬到了周末　，向寻枝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打扫到中午，向寻枝累得瘫在沙发上。她点了一份外卖，等外卖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外卖到了，拿起来一看，是赵雪洁发来的语音。

　　“枝枝！你猜怎么着！陈屿问我你是不是单身！”

　　向寻枝愣了一下。

　　“他好像对你有意思诶！我们昨天聚餐的时候聊到你了，他说他在食堂见过你几次，觉得你很好看。枝枝，你看，人家主动了吧！”

　　向寻枝把语音听完，不知道该回什么。

　　赵雪洁又发来一条，“你别拒绝啊！他说想请你吃饭，就下周三，行不行？”

　　向寻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

　　［再说吧。］

　　赵雪洁秒回，“向寻枝！你！！！”

　　后面跟着一大串愤怒的表情包。

　　向寻枝笑了几声，把手机放到一边。外卖到了，她开门拿了外卖，坐在茶几前吃。年年从卧室里跑出来，闻到饭香，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不能吃这个。”向寻枝把一块鸡胸肉挑出来，用水涮了涮，放到年年的碗里。年年赶紧跑过去吃了。

　　下午，向寻枝去了花市。

　　上次买的茉莉长得很好，她想再买一盆。花市里人很多，她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最后却挑了一盆绿萝。

　　老板用报纸把花盆包好，递给她的时，说，“姑娘，你上个月是不是来过？”

　　向寻枝点头。

　　“我就说看着眼熟。”老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上次买的茉莉养得怎么样？”

　　“挺好的，没有死。”
　　“那行，下次再来啊！”

　　向寻枝抱着绿萝走出花市，外面的风很凉，但阳光很好。她把花盆抱在怀里，往地铁站走。

　　街对面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个男人，让向寻枝觉得有些熟悉。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侧身站着，正在看手机。他很高，肩膀很宽，头发剪得很短。

　　隔着一条马路，四车道，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向寻枝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好像愣了一下。

　　然后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

　　向寻枝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公交车远去。

　　她抱紧了怀里的绿萝，继续往地铁站走。

　　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交站台。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向寻枝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向寻枝，你最近真的有点不对劲。”

　　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角，向寻枝把围巾按住，走进地铁站，刷卡，下扶梯，站在站台上等车。

　　地铁来了。

　　她上了车，找到位置坐下，把绿萝放在膝盖上。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周斯年写了一封信。

　　“周斯年，见信好。

　　今天我去花市买了一盆绿萝。之前养死的那盆是绿萝，这次我想再试一次。

　　回来的路上，我在街对面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头发很短，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最近有点奇怪，老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算了，可能是我太闲了。

　　你今天还好吗？

　　2025/向寻枝”

　　向寻枝发完信，靠在座位上。她想，如果那个人再站一会儿就好了。

　　她就可以看清他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