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冬什日

5、记着我吧 那家新开的

　　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在出版社斜对面的商场二楼，门面不大，装修得却很精致。

　　向寻枝到的时候，赵雪洁已经坐在里面了，正拿着菜单翻来翻去。

　　“这儿这儿！”赵雪洁朝她挥手，像个招财猫似的。

　　向寻枝走过去坐下，赵雪洁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我点了几个，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向寻枝扫了一眼，三文鱼刺身、炸天妇罗、鳗鱼饭、味噌汤，够两个人吃了。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先这样吧，不够再加。”

　　赵雪洁托着下巴看她，“枝枝，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真瘦了，”赵雪洁笃定地说，“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你每天中午都吃得那么少。”

　　“可能是最近赶书稿，胃口不太好。”

　　赵雪洁啧啧了两声，“你们那个主编也真是的，什么书都往你手里塞。你又不是机器人。”

　　向寻枝笑了一下，没说话。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赵雪洁捧起一杯暖手，喝了一口后，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枝枝，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嗯？”

　　“就……我们部门不是新来了一个男编辑嘛，叫陈屿，长得很干净那种，戴眼镜，说话也很斯文，比你高一个头差不多，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向寻枝把茶杯放下，“雪洁。”

　　“你先听我说完嘛！”赵雪洁急急地打断她，“我打听过了，他单身，比你大两岁，是京北本地人，家里养了一只金毛，还是985毕业的。你俩都做编辑，肯定有共同话题。”

　　向寻枝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有些无奈，“我现在没想这些。”

　　“你每次都这样说，”赵雪洁撇了撇嘴，“你去年这么说，前年也这么说。枝枝，你总不能一辈子跟年年过吧？”

　　“这还真说不准。”

　　赵雪洁被她噎了一下，叹了口气，“行行行，那你就先看看人嘛，我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去领证。改天部门聚餐，你来看看，看不上就算了，我保证不再提。”

　　向寻枝没接话，正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了，话题就断在这儿。

　　天妇罗炸得很脆，鳗鱼饭也够味，赵雪洁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时不时给她看一些搞笑的短视频，向寻枝配合地笑两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雪洁去了洗手间。

　　向寻枝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邮件。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店里在放音乐，是一首很慢的日文歌。

　　酒足饭饱后的两人出了商场，向寻枝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她赶紧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

　　赵雪洁裹紧了大衣，抱怨了一句天太冷了，然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奶茶店，“我买杯热的，你要吗？”

　　向寻枝摇头，“你先去买，我在这儿等你。”

　　赵雪洁跑过去了，向寻枝站在路边，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之前的圣诞装饰还没有撤下去。

　　向寻枝看着那棵还在的圣诞树，忽然想，今年的圣诞节，她会做什么呢？

　　去年的圣诞节，她记得自己加班到很晚，回家后年年吐了一地，她忙着收拾，等收拾完了才想起来是圣诞节。她当时想，算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

　　前年的圣诞节，她好像也在加班。

　　大前年……

　　向寻枝想了想，发现近几年的圣诞节她几乎都是一个人过的，而且都过得很随便。有时候是加班，有时候是窝在家里看剧，有一次甚至连当天是圣诞节都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很多日子都过得很随便。

　　赵雪洁拎着两杯奶茶跑回来，递了一杯给她，“给你也买了一杯，热的，红枣味。”

　　“谢谢。”

　　向寻枝接过奶茶，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赵雪洁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过年回家的计划，向寻枝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晚上到家时快九点了。

　　年年蹲在门口等她，向寻枝一开门就听到它喵喵叫着，她弯腰把年年抱起来，年年在她怀里踩了两下奶，然后挣扎着跳下去，跑去猫碗边等着了。

　　“你就知道吃。”向寻枝给它开了个罐头，看着它埋头苦吃的样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

　　“算了，喵生苦短，好好吃饭。”

　　洗完澡后，向寻枝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把那叠信纸拿出来。

　　信纸已经不多了，她数了数，大概还剩二十来张。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日期。

　　“周斯年，见信好。

　　今天赵雪洁跟我说，想介绍一个男同事给我认识。她说那个男生戴眼镜，很斯文，养了一只金毛。她说我们很合适。

　　我拒绝了她。

　　倒不是因为他不好，只是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矫情。一个25岁的人，谈过一次恋爱，没有什么心理创伤，怎么就没准备好呢？

　　但我是真的没准备好。

　　我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一个人。

　　如果我突然让另一个人进入我的生活，我就得重新学一遍。学怎么跟他说话，学怎么让他开心，学怎么在他面前不沉默。

　　我可能永远也学不会了。

　　大部分的时间里，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不用迁就别人，不用操心别人的事，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只是……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有一个人在旁边，会不会不一样。

　　算了，我又说多了。

　　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中午出了太阳。赵雪洁请我吃了日料，味道不错。商场的广场上的圣诞树还在。

　　年年今天很乖，没有打翻东西。

　　2025/向寻枝”

　　向寻枝写完，把信折好，照例拍了照片发给周斯年。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年年跳上来窝在她脚边，很快打起了小呼噜。

　　向寻枝听着年年的呼噜声也睡着了。

　　-

　　向寻枝上午开了半天的会，下午又赶了一篇书评，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快下班的时候，赵雪洁悄悄凑过来，“枝枝，晚上部门聚餐，陈屿也去，你来不来？”

　　向寻枝正在校对一篇稿子，头也没抬，“不去了，我今天事情多。”

　　“带回家做嘛！就吃个饭，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雪洁，真的不去了。”

　　赵雪洁看着她认真盯着电脑屏幕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六点多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向寻枝把稿子校完，保存好文档，关了电脑。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点酸的脖子，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经过赵雪洁工位的时候，她看到赵雪洁桌上放着一颗橘子糖。

　　她愣了一下。

　　赵雪洁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打扫的阿姨在收垃圾。向寻枝站在那儿看了那颗橘子糖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地铁上人很多，向寻枝被挤在门边，低下头看了眼手机。

　　邮箱里有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