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冬什日

7、在你眼中我是谁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向寻枝的生活好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周一到周五上班，看稿子，开会，偶尔加班。周末在家打扫卫生，给花浇水，带年年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日子平平淡淡地往前走，没有什么波澜。

　　周四那天，向寻枝照例在午休时刷邮箱，周斯年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向寻枝，见信好。

　　上一封信写到，我突然有些嫉妒。

　　讲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在闹什么别扭，明明这个时空的你不属于我，可我还是固执的想把你规划到我的范围里。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

　　2019年冬天，高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学校办了一场元旦晚会。你被选去做主持人，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裙子，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打在你身上，你整个人就像天上的星星。

　　我坐在台下第三排，旁边是我们班的几个男生。他们一直在议论台上的女主持长得好看，问是谁。

　　我说了一句，“是向寻枝。”，那几个男生立刻凑过来，问我怎么认识你。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结束后，我在校门口等你。你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束花，是别人送你的。你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花递给我，“帮我拿一下。”

　　我接过来，跟在你后面往公交站走。路上你一直没说话，我以为你累了，也没敢打扰你。快到站台的时候，你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周斯年。”

　　“嗯？”

　　“你为什么不给我送花？”

　　我那个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明天买。”

　　你笑了，没再说话。

　　后来，第二天我还是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向日葵。我把它放在你课桌上，你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笑了好久。

　　向寻枝，那束花是我第一次给女生买花。

　　后来每年元旦我都会给你买花，有时候是向日葵，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玫瑰。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最喜欢什么花。

　　我后悔了。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看完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接了满满一杯，回到座位上喝了一口。水太烫了，她放下杯子，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知道向寻枝最喜欢什么花。

　　她喜欢什么花呢？

　　向寻枝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上来。

　　以前有人送花给她，她总是说谢谢，然后拿回家插在花瓶里，等花谢了就扔掉

　　她从来没有特别喜欢过某种花，也没有特别讨厌过某种花。

　　花对她来说，就是花，好看，但也仅此而已。

　　向寻枝把手机拿起来，有看了一遍，心里有些发堵。

　　她想，如果有人这么惦记她，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下午上班的时候，她对着稿子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改。主编路过她的工位，敲了敲桌子，“小向，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走神。”

　　主编看了她一眼，“累了就休息一下，别硬撑。对了，那本书下周五之前交初稿，来得及吗？”

　　“来得及。”

　　“嗯。”然后主编走了。

　　向寻枝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她改了两页，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周斯年。

　　是赵雪洁发来的一条语音。向寻枝把手机凑到耳边，“枝枝，陈屿今天问我你喜欢喝什么奶茶，我说你喝热的，不加糖。你确定不见见？”

　　向寻枝打字回她[雪洁，我真的没兴趣。]

　　赵雪洁秒回[好吧好吧，但是你别怪我多嘴啊，我觉得他挺认真的。]

　　向寻枝没再回，把手机放回抽屉里。

　　等熬到了下班，向寻枝走出出版社大楼，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门口系围巾，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围巾系紧。

　　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路过一个花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花店门口摆着一排鲜花，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蝴蝶步，勿忘我，山茶花。向寻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您好，想要什么花？”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里正在扎一束花。

　　“我想买向日葵。”

　　“要几支？”

　　“一支就好。”

　　店主从花桶里抽出一支向日葵，用纸包好，递给她，“十五。”

　　向寻枝付了钱，拿着那支向日葵走出花店。

　　回到家，向寻枝把向日葵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年年跳上桌子，好奇地伸爪子去够花瓣，被向寻枝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别碰。”

　　年年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去，跑去猫碗边蹲着了。

　　向寻枝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支向日葵，接着拿出手机，给周斯年回了信。

　　“周斯年，见信好。

　　今天下班路过花店，我买了一支向日葵。

　　这是我第一次给自己买花。

　　以前我总觉得买花是一件很浪费的事，花几天就谢了，不如买点实在的东西。但今天站在花店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买一支。

　　你信里说你嫉妒关于我的一切，但我好像更嫉妒另一个向寻枝，因为她有你给她买花。

　　我想，被一个人惦记着，大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2025/向寻枝”

　　发完信，向寻枝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她端着面回到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看着那支向日葵。吃完面，向寻枝把碗洗了，又把向日葵移到书桌上。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加班改稿子。年年跳上书桌，在向日葵旁边趴下来。

　　“年年，我是不是说了别碰？”

　　年年移了移身子窝成一团，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向寻枝笑了笑，开始改稿子。

　　-

　　第二天早上，向寻枝在上班的路上收到了周斯年的回信。

　　“向寻枝，见信好。

　　你说你嫉妒她。

　　但我觉得，她也会嫉妒你。

　　我们曾经错过了很多。

　　很多次我想跟她说的话，我觉得她应该知道，所以没有说。很多次她想跟我说的话，她以为我懂，所以没有开口。

　　我们从来没有给彼此写过信，只觉得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陪伴，可陪着陪着，她就去世了。

　　直到那时，我才突然惊觉。

　　她说，她喜欢写信。
　　我却总是发消息，总是口头说爱。

　　后来，她离开了。
　　她到死也没有收到我的一封信。

　　“向寻枝，我爱你。”

　　这是，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看完信，把手机收起来，地铁里人很多，也多了几分烟火的气息。

　　-

　　今晚晚上，向寻枝加班到很晚。她把主编交代的那本书的初稿改完，发到主编邮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收拾东西，关电脑，拎包下楼。

　　楼下的保安大叔正在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打了个招呼，“小向，又加班啊？”

　　“嗯，赶一本书。”

　　“路上注意安全啊。”

　　向寻枝应了一声，走出大楼。外面的风很冷，她裹紧大衣，快步往地铁站走。这个点地铁人少了，她找到一个位置坐下，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养神。

　　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周斯年的信。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向寻枝，见信好。

　　今天南城下雨了。
　　我不喜欢下雨天。

　　2024年12月15日那天也在下雨。

　　她走之后，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她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笑得灿烂。

　　“向寻枝，我多希望你笑时，我能一直在你身边。”

　　这是，写给你的第二封信。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看完信时，地铁也到站了，她站起来，走出车厢，夜里的风很凉，吹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到家的时，快十一点了。向寻枝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年年。但年年还是醒了，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过来喵喵叫。

　　“没事，你睡吧。”

　　年年不依，跟着她进了卧室。向寻枝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周斯年回信。

　　“周斯年，见信好。

　　今天很晚才到家，看到你的信，我想了很久。

　　周斯年，我会一直写信给你。

　　就像你一直写信给我一样。

　　你说你不喜欢下雨天，那我希望明天南城能出太阳。

　　2025/向寻枝”

　　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