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冬什日

2、我爱你 向寻枝的回

　　向寻枝的回信发出去之后，京北又下了一场雪。

　　周二晚上她加班到八点多才到家。

　　到家后，她脱下围巾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年年已经蹲在门口等她了，向寻枝弯腰揉了揉年年的脑袋，去厨房烧了壶水，然后窝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把今天没改完的稿子再过一遍。

　　手机的消息铃声在这时不偏不倚的响起。

　　“向寻枝，见信好。”

　　年年从沙发角落里跳上来，在她腿边转了一圈然后趴下来，尾巴搭在她的膝盖上，向寻枝一只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另一只手点开了消息。

　　“收到你的回信那天，南城难得下了一场雨。我坐在书桌前把你这封信看了好几遍。

　　你说你没有遇到所谓的“周斯年”，你说你的高中过得平淡。

　　但向寻枝，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想跟你讲讲另一个你。

　　第一封信里我已经说过，我与寻枝是在2018年的春天相遇的。

　　南城的春天来得早，三月底就已经可以穿单衣了。

　　我们学校是市重点，校规很严，男生头发不能过耳，女生不能戴首饰，校服必须拉到胸口。

　　那时候我是班里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也是面不改色。班主任找我谈过无数次话，我每次都点头说好，第二天照旧。

　　那天遇到你后，我难得改了性子。

　　当然，仅仅是对你改了性子。

　　一周后，你的作文又被当成了范文，我在办公室遇见你时，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点挫败感，刚想移开看向你的视线，却正好不偏不倚的被你的眼神抓住。

　　你的视线里似乎带了点探究的疑惑，班主任瞧见你在看我，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周斯年，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头发剪剪？”

　　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我甚至觉得有些刺耳，我不知怎的下意识的看向你，发现你还在低头跟老师讨论周一的演讲，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我松了口气，心里刺挠挠的。

　　当时我还太年轻，不懂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你出现之后，我的生活好像就变了。

　　周一，你依旧是主席台演讲的常客。

　　我在台下看着你意气风发，说着自己的将来，激励着台下的同学，我本以为这次你又会像之前那样只会讲个大概，但我错了。

　　那天，你在主席台大声喊了我的名字。

　　“周斯年。”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就连老师也没想到你会在台上喊我。

　　“周斯年，还有很多同学们。我想说，笃行人足迹作诗，我们不要在意自己走的多远，也不要笃定自己的将来一定会是那样的。”

　　“请大家一定要相信，相信你一定可以，请大家一定要反驳，反驳他人的否定。”

　　“在这里我相信，你们的将来一定会是灿烂幸福的！”

　　台下的掌声响了好久，直到后面的同学拍了拍我，我才缓过神来。

　　“原来只是拿我当典范……”

　　我这样想着，明明应该生气的，可心脏却止不住的疯狂跳动。

　　拿我当典范，其实也是在意我的。

　　对吧？向寻枝。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看完这封信后，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年年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暗极了。

　　那些她不敢的事，那些她没有做到的事，另一个向寻枝全都替她做到了。

　　但那天晚上向寻枝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她想了想，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封信上。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么爱她。”

　　第二天早上，向寻枝是被年年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天已经亮了，雪也停了，她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雪洁发来的消息［枝枝，你中午吃了什么？］

　　向寻枝把手机放回去，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的拍了拍她自己的脸，“向寻枝，清醒一点。那只是一个故事。”

　　周三上班的时候向寻枝心不在焉。

　　上午的部门会议上，主编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中午赵雪洁拉着她去楼下新开的米粉店，点了两碗牛肉粉。

　　赵雪洁一边往碗里加辣椒一边跟她吐槽她妈的催婚攻势，“枝枝，你可不知道我妈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了！前两天她跟我说结婚问题，最后口出狂言，婚后生情不可以吗？”

　　“我去，婚前都没有了感情，难道婚后就有吗？”

　　向寻枝听着，偶尔应两句，吃到一半的时候赵雪洁停了下来，用筷子指着她的脸说，“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感觉……你最近一直心不在焉的。”

　　“有吗？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晚上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向寻枝换了拖鞋，脱下围巾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去厨房给年年开了个罐头。

　　“或许……”向寻枝还是把那半句话咽了下去。

　　她想给周斯年写一封信，但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么做。

　　向寻枝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年年在旁边吃完罐头，舔着爪子洗脸，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窗外又开始飘雪花了，零零星星的，在路灯下面像飞虫一样打着转。

　　最后，她还是将那封信发给了周斯年。

　　“周斯年，展信佳。

　　你的信我收到了。这几天京北一直在下雪，年年天天趴在窗台上看麻雀，我觉得它大概是动物世界看多了。

　　关于你写的那些事，我没有什么可以回应的。

　　她总归不是我，我也没有翻过墙，没有遇到过一个朝我伸手的男生。

　　之前说过，我的高中生活过的可谓是一滩死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像言情小说中那样遇到相伴一生的人。

　　但很幸运，另一个我遇到了。

　　她比我要勇敢，要优秀，要幸福。有时候失眠，我甚至会在脑海中想象到你们相处的样子，直到入睡时，这场没由来的故事才终于结束。

　　我想，你应该长的很好看吧，周斯年？

　　毕竟，我是了解我自己的，无论哪个时空的我，肯定都是一个很严重的颜控。

　　写到这里，我突然又想多看看另一个时空的我与你的故事了。

　　周斯年，请多给我讲讲吧。

　　2025/向寻枝”

　　向寻枝把邮件发出去之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故事，一个自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男人在深夜写的疯言疯语，但她还是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

　　南城又下雨了。

　　周斯年坐在书桌前，窗外是2015年的冬天。

　　他不喜欢下雨天。

　　向寻枝走的那天也在下雨。

　　2024年，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雨，偏偏那天从凌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一直下到他离开医院，下到他回到家门口。

　　那夜，周斯年失眠了，头很痛，他只好跑到书房想着看会书缓解一下。

　　然后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双手发麻的他找到了向寻枝生前收藏的《小王子》。

　　“什么……”周斯年愣了一下，双手不听使唤的翻开扉页，然后一张纸条从书的夹缝里飘下。

　　他慌忙蹲下身捡起，在看清是向寻枝的字迹后，大脑宕机了一瞬。

　　“周斯年，如果有下辈子，早点来找我。”

　　-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周斯年每天都会开着车从两个人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

　　周斯年不是没去咨询过心理医生，他挂了号，坐在候诊室里等了四十分钟，愣愣的听着医生问的系统性内容，僵硬的点头摇头，直到漫长的40分钟结束后，他才逃一般离开。

　　一切的缘由都发生在周三的下午。

　　那天，周斯年正在家里整理向寻枝留下的遗物，再一次看到《小王子》后，他又鬼使神差地翻开扉页，但纸页上面多出了一串数字。

　　是电话号码。

　　周斯年打开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您好，时空管理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周斯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你们是什么机构？”

　　“时空管理局。您拨通这个号码，说明您有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助您，但需要您付出相应的代价。请问您想完成什么事？”

　　窗外是二月的南城，天空灰蒙蒙的，周斯年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我想见一个人。”

　　“她不在这段时间里了。”电话那头说，“车祸，2024年12月15日，京北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23点47分宣告死亡。

　　“我可以回到过去吗？”周斯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荒谬。

　　他连这串号码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却还想着靠它去见向寻枝。

　　“您不可以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她的死亡是不可更改的节点。但我们可以让您回到她还在的时间里，以旁观者的身份。”

　　“她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她，您可以理解为，另一个世界的向寻枝，也是平行世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代价呢，是您会在所在的时间点失去一部分寿命。但具体要失去多少，还是要取决于您在那个时间待了多久。如果同意的话，您需要签一份协议。”

　　“怎么签。”

　　“我们会寄给您。”

　　三天后周斯年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封面上没有寄件人。

　　文件的第一页写着《跨时空交流协议》，后面几页密密麻麻的全是条款。

　　-乙方在协议期间本世界时间暂停，协议结束恢复正常，期间消耗寿命不予返还。

　　-乙方与故人的交流方式为书信。

　　-乙方想要选择回到的时间段是［2015］年

　　-原因：乙方固执的想要在这个时间段等到向寻枝，尽管她已于未来死亡，无法存在于过去。

　　“向寻枝……”

　　周斯年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把协议装回信封里寄了回去。

　　“向寻枝，我很快又能见到你了……”

　　“向寻枝，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