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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撞破   对于家 ...

  •   “回想起不经意间的每一次遇见,似是也是命运里不可缺少的一环。”
      ——《夏季日》
      对于家,林余夏从来不想回去。
      以前回去,她会见到自己的母亲,也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小三。而她是小三的女儿。
      杨芸梅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美人,而林余夏也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
      初中时班里男生向她写情书的不在少数,她什么都没干,最后错的变成了她。
      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在班里三令五申不许早恋,听到这些传言时怒气冲冲。
      那天林余夏被请进办公室,一个小时后才出来。脸上依稀可见的泪痕,可见她在办公室经过了怎样的一番“洗礼”。
      出来后,江菱歌就带着人在教室门口专门来堵她,语气调笑,带着不怀好意的语调。
      轻飘飘的一句:“狐狸精回来了啊。”
      于是,那个称号陪她走过了初中。那些讥讽和嘲笑声越大,她就越努力,因为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走起来那么困难,但是总有把她们都踩在脚下的那天。
      成绩出来的每一次,就是她对这一切,对霸凌者和旁观的帮凶最好的反击。
      以至于初中时,她每每握起笔,林余夏就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只要努力点,考去更远的地方上高中,就可以不用再见到这些人了。
      可是她忘了江菱歌家里有钱有势,她想去哪儿读书,只不过一句话的事。于是这场本该在一年之前结束的噩梦,持续到了现在。
      杨芸梅在几年前离开的,把她扔给自己的弟弟杨志强。
      林余夏不喜欢这个舅舅,从她舅妈死了之后,杨志强就像变了个人,等到她外公去世之后,他的本性暴露出来。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跟赌徒。白天不务正业去搞赌博,晚上就去喝酒。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一过就是好几年。
      杨芸梅每个月会给林余夏那生活费,但是那些钱都被杨志强捏在手里,不是拿去喝酒就是拿去打牌,一两天下来,就没了。
      很多时候林余夏都拿不到生活费,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没有钱去食堂吃饭,她就只能待在教室里喝一杯又一杯的水来充饥。
      “你妈给你拿的钱呢?”
      杨志强今天喝了酒,气冲冲的从房间里出来,大声的质问站在门口的女孩。
      林余夏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回来就碰见杨志强发酒疯,她捏了捏书包带子没想跟眼前想这个酒鬼多说,转身就要走。
      杨志强见状大步追上去,在她欲打开门跑出去时拦住了她的去向。
      “老子问你话呢!”
      男人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像一条毒蛇,林余夏挣扎了两下,想要甩开他的手,回头大声的反问“我妈寄回来的钱不全都在你那里吗!”
      杨志强长了一身蛮肉,林余夏被他拉的一踉跄,差点摔倒,她扶住身边的墙壁。
      男人伸手指着她“少跟老子装,那衣柜里的钱除了你这个婊子,还有谁知道!”
      那个时候电子支付还没兴起,用现金的时刻居多。
      林余夏下意识的护住了身后的书包,钱是她拿的,但是那本来就是她的钱。
      既然杨志强不肯给,那她就自己拿。
      这样的情况她跟杨芸梅说过,可是她不管这些,甚至觉得林余夏只是在撒谎,以此来令她心软,想让她回来。
      望川这个地方,杨芸梅恨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的。
      杨芸梅把她抛下的时候,林余夏就发过誓。
      反正,她要离开这里。
      “乖侄女,把钱给舅舅,这事儿就不计较了。”
      杨志强换了一副嘴脸,脸上的肉因为笑而堆到眼下,可是在余夏看来,实在是恶心。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慈祥的舅舅,会带她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
      林余夏心中冷笑,眼里含了一层薄霜,他什么时候记起来他还是个舅舅,还认得她是他的侄女。
      她佯装说好,自己回房间给他拿,下一秒趁他不备,用尽全力的推开面前的男人,踩着脚下的楼梯跑的飞快。
      她背着书包一直跑,风声在耳边呼啸,转过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女孩从小区楼下跑出去,宛如一只飞出牢笼的鸟儿。
      身后是对她破口大骂的亲人。
      这是第一次,她生出想要冲出这个牢笼最强烈的念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青槐巷里没什么人,林余夏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跑。可是青槐巷本来就偏僻,是个老城区。附近住的都是在家带孩子的老人,现在这个时间段,很多人都在家里陪老人和小孩。
      她跑到街口尽头,看见前面的的烧烤摊上还亮着灯,路边搭着一张桌子,有人在吃夜宵,对面是马路,现下还不算晚,街上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她赌杨志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她怎样。
      林余夏跑到烧烤摊那刻,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没有再追过来,提起来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可神经还是出于紧绷的状态。
      她知道杨志强在外面找了个二婚的女人,那女人要面子出了名的,林余夏就是吃准了杨志强不敢丢这个人,才往人多的地方跑。
      摊主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看见面前的小姑娘,以为她是来吃烧烤的,随口就问了句:“幺妹,吃烧烤不?”
      她摇摇头,她没有空余的心思去吃这些东西。
      今晚是肯定不能回去的,回去多半会被杨志强打死。还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也会被拿走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过够了,所以再怎么样,她都不会再向杨志强妥协了。
      林余夏抬脚要走那刻,对上小吃摊后支起来的小木桌旁的少年,他跟他身边的朋友在谈笑,她扫过两张熟悉的脸。
      她想,也不会再向江菱歌妥协了。
      左手撑在桌角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手戴着一只机械表,看起来价格不菲。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
      香烟燃烧出股股白烟,在白炽灯下更加明显。
      付时屿抖了一下烟灰,眼眸平静的看着他前方不远处的女生。
      她手指有些无措的捏着肩上的书包带子,眼里是未散去的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生与死间速度的拼搏。
      女孩站在路灯下,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发丝都透着光。许是因为刚刚奔跑过,呼吸还不太平稳,肩膀微微的上下耸动,在他看来像一只即将破碎掉的蝶,却又顽强。
      他盯着眼前的女生,眼眸中带丝玩味,上次在教学楼转角他差点撞到自己,然后很及时的避开,无厘头的跟他道歉。
      人尽皆知的霸凌,然而奇怪的是,没人站出来维护她,甚至,老师连风声都没有听到。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有江菱歌在一天,她那些冤屈就就不会见到明光。
      何况,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老师能管的程度,上一辈人的恩怨,复杂又现实。除开当事人,旁人没有能多说一句的资格。
      付时屿挑了挑眉,林余夏不为所动。他自诩从记事开始,他便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幅皮囊算得上上等,从中学到现在他收到的情书就没有断过。乃至转学后,他课桌里也没少出现粉色信封的身影。
      而现在,他可以理解林余夏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跟上次在那个书店前一样。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别的女生要是跟他对视这么久,不是脸红害羞就是痴笑,她倒好,什么反应都不给。
      她眼眸平静,看着付时屿身上的校服,视线又移到他指间的烟上,脚边还堆着酒瓶。少年身形颀长,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林余夏想起以往为数不多的见面,以为他会是个听话乖巧的少年,如今一看,看人不能只看片面。
      她暗暗的想,或许都是伪装呢?跟江菱歌一样,表面装的人畜无害的,实则心思恶毒。
      倒是少年先败下阵来,他低头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勾人,自喉间发出的声响,像串清脆的铃铛响。
      林余夏神色依旧,他跟她记忆里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学校里成绩好被人捧上神坛的学霸,私底下是烟酒都来啊。
      她垂了垂眼眸,手里的书包带子她捏了又捏,手心出了一点薄汗,想起自己的计划,忽然觉得现在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能在这里遇见付时屿,属实意外,可是不是侧面也证明着,她跟付时屿注定不是两条平行线呢?
      女孩也没下一步的动作,就站在他面前不说话,但视线炽热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率先朝着她的方向开口:“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林余夏犹豫之后,轻轻的点了下头。
      她今晚还没有吃晚饭,等下回家是不可能的了,她打算找个地方住一晚,至于明天怎么办,是明天的事了。
      坐在付时屿的男生是宋错,他忙着手里的游戏,闻言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稍稍一瞥,看了个大致。
      那姑娘上的确实不错,随后又把视线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宋错把头凑过去,头也没抬的问,用贱兮兮的问付时屿:“什么时候认识的?”
      付时屿偏头睨他一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瞧他,心想他是不是吃蘑菇吃中毒了。
      他平淡的回答“刚刚。”
      “六!”
      下一秒,他看清眼前的女孩,这不林余夏吗?他以为付时屿自来熟呢?
      语气略微惊讶“林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林余夏没说话,注意力放在了林妹妹三个字上,这什么外号?她看起来很弱不禁风吗?
      付时屿闻言蹙了蹙眉,看向身旁的男生,辩不清神色。
      “林妹妹?”
      “哦,我随便乱取的。”
      你还会取呢?谁都是你妹妹。
      林余夏径直坐在他对面,宋错往旁边挪了一点,她也没客气,随便拿了一串开始吃。
      付时屿看了她一眼“喝什么?”
      她瞥了一眼他手边的酒瓶子,然后将目光放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付时屿完全没有被抓捕的窘迫感,反而十分坦荡,那神情像是在对她说:看够了吧,我就是这样的人。
      最后她要了一瓶王老吉。
      宋错一边吃一边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在林余夏和付时屿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对上付时屿的眼神,付时屿给了他一记眼神警告,宋错默默收回眼神,继续吃着手里的牛肉串。
      搞不清什么状况,江菱歌跟她不是死对头吗?现在付时屿这又是唱哪一出?
      她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付时屿把面前的烤串往她那边的方向推了推,他指尖夹着的那根烟要燃尽了,猩红的光忽明忽灭,在烟燃尽的那一刻,少年声线清冷的问她,
      “你被人追了?”
      宋错:什么,你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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