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6、蝴蝶 “那天

　　“那天晚上我跟在他身后，忽然感觉自也像他的暗恋者，但是我跟她们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夏季日》
　　付时屿吃的差不多了，看着面前埋头撸串的女生，思及她方才慌张的模样，有点好奇，多问了一句，语气熟稔的两人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嗯。”
　　在宋错惊愕的目光里，林余夏淡淡的回答，将吃完的签子放在一旁。
　　“惹了谁?”
　　最后一串蘑菇塞进嘴里，女孩才抬起眼，对上他疑问的视线。
　　他似乎对她很好奇嘛。
　　她语气无辜的问“你说的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
　　林余夏都想好怎么回答他了，如果是学校的话，就是江菱歌，你认识她的，甚至你们还是朋友。
　　校外的话，跟你没什么关系。
　　宋错是认识林余夏很久了，从高一就听过她的名字了。
　　他听说过有关林余夏的事，她妈妈是小三，把别人家搞得家破人亡，那家人有个女儿，叫唐曦，后来转学去了其他城市。
　　而江菱歌跟唐曦从小就认识，所以在知道林余夏的身份后，总会变着法的为难她。
　　问题是，付时屿才转学过来没多久，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但是为什么聊起天来那么熟的样子？
　　付时屿倒是对她的回答稍稍觉得有些好笑，颇有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味。
　　他挑了挑眉，给出评价“那你还挺厉害。”
　　而后并未继续多问下去。
　　盘子里的烤串已经要见底了，付时屿让老板加了几串素菜和肉串。
　　“你也挺厉害。”
　　林余夏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他脚边的酒瓶和烟头。不是剑拔弩张的语气，但也并非好意。
　　方才的一切付时屿都看在眼里，她今晚大概是逃出来的，想必回去不了。
　　不过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是什么热心市民。
　　林余夏吃好后，喝完最后一口王老吉，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一句谢谢也不说。
　　跟他欠她似的。
　　付时屿朝宋错使了个眼神，宋错识相的去付款了，他起身，理了理被坐皱的衣摆。
　　吹来一阵清凉的小风，夹带着少年清冷的嗓音“走了。”
　　女孩在这时也站了起来，她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一番后还是开口叫住了他“付时屿。”
　　男孩偏头投过去一个眼神，像是在询问她怎么了。
　　“嗯？”
　　“我今晚没地方去。”
　　他菲薄的唇勾起一个小弧度的笑，声音凉薄又不近人情“跟我有关系？”
　　很长一阵静谧，能听见墙角边的蟋蟀发出的叫声，一下又一下，林余夏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点。
　　她语调委屈“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少年声音含混，笑的十分欠，抬脚往她那边走近一步，低着头瞧她“知道你这句话，很有歧义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要的就是有歧义。
　　听到他这话，她佯装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如果你不收留我，我今晚上只能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一晚了。”
　　她说这话时，一双水润的眼睛眼巴巴的瞧着他。
　　林余夏对自己的外貌认知很到位，好看是很客观的评价，但是以往对她来说，好看的外貌没有什么用，反而给她招来一堆事儿。现在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少年把她手上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也没戳破。
　　委屈巴巴的样子演给他看的呢？
　　真流两滴泪下来给他看看呢？
　　方才被追成那个样子，也只是喘几口气而已，现在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摆着是给他挖坑吗？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付时屿睨着眼，冷声问“收留你一晚？给我个理由？”
　　理由，她能有什么理由，只是想制造些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已，脑海里思忖一番，试探性的开口“我帮你写作业行吗？”
　　看来她经常帮人写作业。
　　他看起来很像不爱学习的人吗？
　　半晌后，林余夏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却听见他回答，
　　“行。”
　　说完少年抬脚走在前面，单手插在裤兜里，林余夏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太紧张听错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付时屿发现人没有跟上来，有些不耐烦的回头。
　　“愣着装路灯?”
　　她站在背光的地方，光与影昏暗交错，付时屿依稀看得清女孩的面容，她从黑暗里走出来，披了一身光。
　　付时屿心头一震，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看过一望无际蔚蓝碧空的海，看过夕阳倒映出的橘子海，在高山上见过广阔无垠青碧的草原，雪山的壮阔。
　　哦，是濒死的蝴蝶在振翅高飞的模样。
　　随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轻蔑的一抹笑。
　　林余夏，路就在脚下，就看你走不走得出去了。
　　她虽然不知道付时屿为什么要答应他，但是林余夏觉得他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宋错识相的没再跟过去了，他看着在少年身后走的慢吞吞的女生，挠了挠脑袋，他自己掉头回了家。
　　走的时候心里还不忘骂了几句脏话。
　　“妈的，付时屿特么在上演青春校园剧呢。”
　　“吃个烧烤的功夫还能泡妞呢。”
　　“被江菱歌知道了有你受得了。”
　　夜晚有风吹过来，女孩小心翼翼的跟在少年身后，树叶子被吹的沙沙响，路面上的影子斑驳，空中有落了东西下来。
　　林余夏抬头看了一眼，是紫色的小花，风吹下来在空中时，会旋转起来。
　　她盯着手上的小花，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随手放进书包侧面的小包里面，然后跟着付时屿往前走。
　　夜晚，微风，少年。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付时屿并没有主动跟她搭话，他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 。林余夏看着面前的人，萌生出一种他跟她在散步的错觉。
　　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付时屿带她去了云晟酒店，林余夏停在酒店大门口，对着男生的背影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个人就能听见。
　　“你要带我开房吗？”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多了，付时屿回头意味不明的瞧她一眼，摸不清这女生想干嘛。
　　前台见到付时屿后微微颔首，瞧见他身后还带着一个女孩，身上还穿着明禾七中的校服。
　　付时屿无视她的提问，熟练的把身份证递过去“要两间房。”
　　前台小姐姐礼貌性的微笑“好的，先生。”
　　“请问您身后那位女士带身份证了吗？”
　　“她没带，直接用我的开。”
　　她看了一眼少年身后跟着的女生，略显歉意“抱歉，先生，我们酒店有规定……”
　　“开不了？要不我给苏荷打个电话？”
　　一旁的经理正好来门口接客人，冷不丁的听到苏荷的名字，再看了一眼站在前台接待处的男生。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笑容就先挂到脸上了。
　　“小付总，您怎么来了？”
　　付时屿:我不能来？
　　很难看出来他来干嘛吗？
　　“快快快，给人小付总开房间啊，愣着干嘛。”
　　前台小姐姐听到经理这样称呼他，表明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来路不小。火速的办理了入住业务，然后把身份证毕恭毕敬的递了回去。
　　付时屿收回来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着林余夏那张巴掌大的脸，吃饱喝足了倒是有力气跟他唱反调了。
　　他悠悠的把身份证揣进兜里，碎发下的那双眼眸忽明忽暗，“怎么，不是你让我收留的吗？”
　　这是在回应她刚刚问的那句话。
　　语气明晃晃的挑衅，最后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前台小姐姐八卦之心燃起来，不自觉多往付时屿那边瞟了几眼，然后又将视线放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
　　小付总谈恋爱了？
　　还带着女生来开房…
　　经理:要不要告诉苏总？
　　付时屿说完没管身后的女孩，径直的往里面走。走时还不忘敲打一下经理“账记在付景鸿名下，我妈要是问起来了，你们知道怎么说。”
　　“是是是，这个我们知道的。”
　　林余夏没来过这种地方，准确的来说，是长这么大，她没有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
　　云晟酒店是望川的星级酒店了，装修豪横华丽。坐位于市中心的地段，价格水涨船高，加之近几年来，物价上涨。
　　她的钱，要拿去买教材和卷子，这是她唯一的出路。有时候她连饭都吃不饱，杨志强总是会克扣她的生活费，她跟杨芸梅提过这个事情，但是没有用。
　　她不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被她们欺负，被学校的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所以成绩以及第一名的位置，是她最后的底气了。
　　敞亮的大厅，干净的瓷砖地板，明晃晃的水晶吊灯，长长的走廊，都是她没有见过的。
　　“不走？”
　　付时屿站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虽然还未成年，但身形颀长，这一点，在升旗仪式上她看的明明白白。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身边来往的人要不是西装革履，要不像职场的白领，要么打扮的时髦。
　　而她还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背上背着书包，里面装的各科的卷子。
　　她不属于这里。
　　可是为什么他们就是呢?
　　电梯门开了，付时屿先走进去，林余夏站在他旁边，少年突然开口“没有见过？”
　　“第一次来，有些新奇。”
　　她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掩饰，她这句话像是没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然后垂下头盯着自己洗的发白的帆布鞋尖。
　　在娓娓道来过去年岁里的经历，或许有些艰苦，最后只化成简短的一句——第一次见。
　　付时屿闻言，心头像是被一根刺扎了一下，微不可闻的眉心皱了一下，然而很快又抚平了。
　　因为这些对他来说，是再日常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