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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们 林余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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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余夏走出小区,几乎是用跑的,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对面就接通了。
电话另一端的杨芸梅,看见是林余夏打来的,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坐在皮质的沙发上,声音柔和的询问“小夏,怎么了吗?”像个善解人意的妈妈。
林余夏听到她声音的那刻,心里的委屈在那一刻倾泻,但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你最近过的好吗?”
“妈妈最近还好。”
“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杨芸梅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除开有事她是不会给杨芸梅打电话的,这已经成为了母女俩之间的默认。
“我没事有什么事情,连电话都不能给自己妈妈打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望川。”
杨芸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什么事吗?”
林余夏捏了捏手机,她总是这样,避重就轻,遇到难回答的事情,就糊弄过去。
她冷笑一声问电话那头的女人“你真的打算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阵,带些许指责的意味“你怎么又问起这些了,生活费每个月不是按时打到你卡里了吗?”
“是,现在是每个月都打到我卡里了,所以你觉得,只要给我一口饭吃,给我钱用就行了吗,天底下真的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是吗?”
说道后面,她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
杨芸梅方才端起的高雅,在她提到这句话时,便荡然无存了“你又在发什么疯,林余夏。”
原来问几句这样的话就算是发疯了。
“你生我的时候,就该让你一把掐死我,这样你也不用这么为难了,又要向你的丈夫瞒下我的存在,又要因为割舍不下母亲这个身份,而对我心存一丝怜悯。”
林余夏一边走一边流泪,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抹了又流,流了又抹。
“我说了,等你高中毕业,我就接你过来,再等等妈妈不行吗?”
又是这样的说辞,又让她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我在学校第一次受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个时候我多么想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哪怕是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让我抱着你哭一顿也好,可是你不在,你不在青槐巷,不在望川。”
“知道我为什么受欺负吗?因为你,因为我同学的父亲出轨对象是你,所以她们把所有的气都发泄在我身上,你知道冬天浑身湿透是什么感受吗?知道墨水是什么味道吗,知道身上沾了尿再干掉是什么气味,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平静的男声“在跟谁打电话呢?”
杨芸梅带些恼意的讲“没谁,又是诈骗电话,让人买养老保险的。”
说完这句话,电话便被毫不留情的挂断。
林余夏站愣在原地,眼里还蓄着泪,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被挂断的画面,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自嘲的笑了笑。她一切的情绪对杨芸梅来说,是无足轻重的。
一滴泪的重量,要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
她低头又重新打开手机,给杨芸梅发过去一条短信:「往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我要四千,如果给不了我这么多,我会自己买票来找你。」
「如果这样的话,很可能打断你如今得之不易的优渥生活,那就很糟糕了。」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她是不可能再回家住的,她只能出去租房子住,这样至少不用再见到杨志强那张恶心的嘴脸,不用在看见那些讨债的人堵在她家门口。
她不想再像之前在心惊胆战中度过。
林余夏关了手机,发现自己有些可笑,竟然妄想从一个想要掐死自己的人身上得到虚无缥缈的母爱。
这样的话,那就用钱来弥补她好了,没有比这更加实用的了。
花坛里忽然跑出来一只橘猫,停在她脚边转了几圈,林余夏抬脚就要走,那猫几个跟着她,一直喵喵喵的叫,她一停下来,猫就围着她转圈。
仰着圆圆头看她,然后往花坛那边走,像是想要引她去哪里那般,回头看了看她,又往前走。
林余夏跟着那只橘猫走过去,橘猫停在废弃的棚子下,她掀开帘子,里面是三只刚生下来的小猫,眼睛都还没睁开。
拿这只橘猫大概是出来觅食的,刚好碰见她就缠上了。
她去了附近的小卖部里,买了猫粮和水,喂给那只橘猫,它低头吃猫粮,时不时抬头朝林余夏喵喵几声,像是在感谢她。
吃完又回到那个不算窝的地方,身体蜷缩在一块,小猫们有感应似的,探着头往她们妈妈的方向爬着。
连小猫都有妈妈爱着,可她呢?
林余夏垂眸抬脚离开,没再过多停留,她走到公交站停下,坐在椅子上发呆,眼角还残留着刚才没干的眼泪。
就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像去哪里都会被人嫌弃。她掐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试图用指甲盖再将那些愈合的伤疤划开。
今天晚上付时屿被人约出去兜风了,他从地下车库里开了一辆机车出去,夜间的风穿过少年的手臂,将夏日的那丝燥热取而代之。
林余夏面前忽然停下一辆机车,车主人扶着龙头,伸腿将刹车板踢下来后,长腿一迈便下车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上头盔两侧,将头盔取了下来,少年耍了甩被头盔压乱的发型,他穿了一件无袖黑色背心,手臂的线条流畅贲张,小臂上的青筋凸起,带些性感的美感,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成果。
她没想过,付时屿会出现在这里,两人四目相对,最终是他先开口询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面前的女生不说话。
于是他又问“在等人?”
林余夏摇摇头,付时屿走进了才发现林余夏的鼻尖跟眼睛都有些红红的,凭他的直觉来说,林余夏刚刚应该哭过了。
他语气带了一丝自己毫无感觉的担忧“怎么哭了?”
林余夏鼻头酸了一下,眼底的泪似乎又有决堤的迹象,可是她不想在付时屿面前哭。
还是一个不太熟的男生面前,于是她别过脸去。
“没怎么,你不要问了。”
付时屿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旁跟她并肩坐着。
他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不好奇我去了哪儿吗?”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问“你去哪里了?”
付时屿心情不错的笑了笑,只觉得此刻身边的人乖顺的有些过分了,他开口,声音低哑“今天晚上我朋友约我出去兜风,围着江边的小道跑了一圈。”
“哦!”
她似乎没有兴趣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刚刚去了哪里。
话题到此又截然而止了。
林余夏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偏向身侧的人,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付时屿的曲起长腿,他将双手抵在膝盖上,弓着腰,将重心都放在双腿上。
她眨眨眼,心里反复斟酌着,像是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抗衡,最后长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口。
却听见身旁的人带着些担忧的声音“你别哭,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好吗?我们一起解决。”
我们。
一起解决。
林余夏在心底讲这一句话反复回味,她和他之间,什么时候有资格说“我们”两个字。
在他的角度看来,林余夏一直低着头,可是忽然身体抽噎了一下,像是又哭了,他不太懂得怎么去哄女生,可是打心底里又见不得她哭,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方才的语气有多焦急。
女孩声音温软“我没哭。”
“我只是……今天晚上没地方去了……”她在陈述事实,不是没地方去,只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付时屿看向面前的小区,楼层算不上高,可是看的出来很老了,窗外的防护栏都已经生锈,水泥墙看来斑驳陈旧,像是上个世纪的建筑。
灌木丛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几株茉莉,幽幽的清香飘过来。
他想问她,是不是她舅舅又在家欺负她了,却先听见女生细若蚊呐,带些恳求又冒昧的询问“今晚,我能先去你家住一晚吗?”
她侧头抿唇看着他,女孩今天依旧是扎的马尾,那根黑色的皮筋用的太久,都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筋了。
两侧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脸颊旁边,眼睛湿漉漉的,鼻尖还有点红,眼尾挂着一点亮晶晶。
他猜那是没干的泪。
说完面前的女孩似觉得不妥,又低下了头立马补充“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付时屿并没有立刻回答她,毕竟带同校的女生回家,听起来,似乎有点过于越界了。
他心底意识到,林余夏或许真的遇到麻烦了,她今晚哭的那么惨,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像只兔子。
付时屿想问的话没说出口。
他站起身,将放在一旁的头盔拿起来。
“走吧。”
她没想到付时屿会答应的那么快,以至于她脑袋还有点懵,在他看来,林余夏此刻有种呆萌的机械感。
付时屿不知道从哪里又拿了一个头盔出来,林余夏站在他面前,乖乖的让他给她戴上头盔。
“这个是备用的,有时候宋错会坐我的车一起出去玩。”
她没说话,只盯着面前的人眨眨眼,这句话是在跟她解释吗?
付时屿长腿一跨上车,然后侧头示示意她上来,林余夏走进一步,手有些无措,她想找个支点,这样好跨上车。
他牵过她的手,放在他肩膀上“放这里吧。”
她没再犹豫,扶着他的肩膀上了车。
少年出声提醒她“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
身后的人不回答,他也不恼,他看出来林余夏今天晚上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
车子正式启动,她微微向前伏着身子,有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双手捏着少年腰间的衣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捏着他衣服的那两只手,紧紧攥着他衣服,皮肤很白,跟他黑色的衣服形成明显的对比。
付时屿并没有有意开的很快,他顾及到可能会吓到她,所以一路上速度还算均匀。
城市两侧的街景在她眼中不断倒退,他们穿梭在霓虹灯灯光中,她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没心情去看,满脑子回荡着杨芸梅刚刚说的话,她说什么来着?
骚扰电话?
林余夏透过头盔看着身前的人,她看他宽阔的肩膀,肌肉遒劲有力,皮肤却不黑。
鬼使神差的,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付时屿感受到左肩的冰凉触感,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明显一僵,也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林余夏垂了垂眼眸,横身出一种付时屿正在带她私奔逃跑的错觉。
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穿透她的身体,将夏季薄薄的衣服吹起鼓鼓的形状。
带我逃走吧,最好不要被命运找到。
她捏在他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心底涌上一股愧意,可是那股愧意很快就消失了。
凭什么所有的错倒要怪到她身上,凭什么自己要逆来顺受的接受每个人对她莫名的恶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