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13、靠近 付

　　付时屿带着她穿过人群，夏日的夕阳在这一刻被拉长，林余夏提了一下书包带子，不紧不慢的跟在他后面。
　　她亦步亦趋没跟太近，但距离也不至于远。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被风吹乱，她伸手拨到耳后。
　　付时屿回头，阳光映在她脸上，瓷白的皮肤像玉，隐约可以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睫毛黑而密，挺翘的鼻尖，粉嫩的嘴唇，她忽然抬眼，他立刻收回眼神，转过头，继续走着。
　　“要护膝吗？”
　　林余夏把书包随时放在花坛边上，这个季节，花坛里面的杜鹃开的正浓，红白相间的，很是显眼。
　　“不能盼我点好?”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付时屿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我是怕你摔了，到时候腿上要留疤的。”
　　“不用。”
　　林余夏试了几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只要控制好平衡就不会摔倒。
　　不过要是想练成付时屿那种程度，估计还要下点功夫。
　　他站在一边看她滑，一刚开始还有点控制不好平衡力，不过看她多试了几次，似乎慢慢掌握了技巧。
　　林余夏踩着滑板往付时屿这边来，她嘴角挂着笑，一幅得意的样子。
　　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
　　突然冲过来一个小孩，她来不及控制滑板，甚至没空做出思考，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摔去。
　　她都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但是如期而至的却是一个怀抱，还有腰间多出来的那一只手，紧紧的环在她腰肢上。
　　遒劲的，有力的，她被人带入怀里，鼻尖嗅到一股独属衣服的清香。是一种很清冽的香。
　　接着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夏天气温升高，林余夏感觉到了一股燥热，耳尖有点烫。
　　她揪着付时屿的衣服，努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抬头，松开手，没去看他的神情，低着头和他道谢。
　　“谢谢。”
　　付时屿看见她快摔了，下意识反应过去接她，手扣上她腰那刻，心头一震怔，女孩的腰肢柔软，盈盈一握。
　　她很瘦。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她在操场上晕倒，也是他扶着的。
　　他反应过来，这样的距离和姿势似乎有些唐突了。
　　但是如果不这样，她必摔无疑。
　　付时屿伸手摸了摸鼻尖，微微的点头，他看着面前的女生，嘴上和他说着道谢的话，实际上头也不抬一下。
　　他手掌的温度很高，隔着衣服布料，林余夏现在都觉得那处他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余温。
　　风里吹来一阵花香，林余夏不知道是什么花，很淡的香味，又觉得熟悉。
　　天色渐晚，夕阳把光线拉成金黄色，付时屿收起滑板，坐在她旁边思忖了一会儿蓦地开口。
　　“你舅舅还会为难你吗？”
　　她手里拿着几分钟前跑去小卖部买来的雪糕，撕开包装袋，外面是层巧克力。
　　林余夏闻言侧着头看了看他，付时屿有些不自在，更多的是有些尴尬，或许他这样问太过于冒犯了。
　　“没有，他现在很少回来，在外面找女人呢。”
　　冷气透过包装纸，渗出颗颗的小水珠，她指间的包装纸被揉出细微的声响。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像是在唠家常一样。
　　可是谁家家常会说找女人啊。
　　她似乎跟学校里那个刻板的林余夏不太一样，现在的她更加鲜活。看起来有生命里一些。
　　“怎么，你关心我啊？”
　　她忽然转头，对上付时屿的视线，眼睛像一潭死水，然而此刻闪烁，不过是因为有光照进来。
　　路边的路灯亮了，方才跟他一同玩滑板的小孩都被大人领回家了。
　　付时屿蹙眉，身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嗤笑着反问她“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林余夏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想起那天他跟三中打完球的样子，头上带的应该的发箍，额前的头发都被束上去，平添几分少年意气的姿态。
　　她冷笑一声“你一直这么自恋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如果换作是她，从小生活在温馨且家庭富裕的条件下，自恋一点，娇纵一点，也没有错。总有人会为这一切兜底的。
　　他坐在她身边，从坐下到现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林余夏已经观察到了好几个女生都想上前来跟他搭讪，而最终却止步，想来是她的原因，挡了付时屿的桃花。
　　少年声音慵懒“自恋也有错？”
　　林余夏：我承认，你确实有点姿色。
　　付时屿低着头在回谁的信息，双手搁在膝盖上，弯着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点着。

　　露出的一小截手臂，因为手上的动作，牵动着肌肉，他腕骨那节瘦削，林余夏凭空生出想要折断的想法。

　　有一小块的突出，平添几分性感，接着往下是他的指骨，皮包着骨，一牵一动，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接着便是修长的手指了。

　　她现在是有点理解那些犯花痴时会尖叫的女生了。

　　那个纯黑的滑板上，有一头印着一个大写的“F”，林余夏猜测这应该是定制的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提起书包准备回去了，等付时屿回完消息她再打招呼离开也不迟。

　　宋错突然发了消息过来，问付时屿今晚要不要去打台球，他想都没想拒绝了，而宋错那边死缠烂打的，好话说尽了。

　　付时屿也只是说今晚有事，不去打台球，宋错细问他，付时屿嫌他麻烦，让他少打听。

　　宋错在台球馆，刚打完一轮，就看见门口进来了两个女生，江菱歌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

　　直径往他这边来，身后跟着梁青青，她抱着手臂开口问面前的男生。

　　“你一个人?”

　　宋错耸耸肩，扭头看了看四周这显而易见的答案。

　　“对啊。”

　　随后弯腰，伏在桌面上，杆指白球，偏头眯了下眼，位置找准，握住球杆的手用力往前一推，动作十分熟练。

　　“砰”的一声，最后一颗黑球进洞。

　　江菱歌四处望了望“付时屿呢，他没跟你一起?”

　　宋错重新换了跟球杆，然后把球摆上桌“没啊，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人都跟我待一块儿吧。”

　　江菱歌的话到嘴边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宋错继续说“要是成天粘一块儿，你们得该怀疑付时屿的性取向了。”

　　这话像是在打趣似的，说完他笑了笑。

　　转过身，将球在桌面上重新摆好，对着白球又是一杆打去。

　　“砰!”

　　五颜六色的球被撞开，在桌面上缓缓停下。

　　江菱歌从旁边拿了球杆过来，没有说话，走到白球那方，找了个位置，弯腰，伸手，球杆打在她指尖上，对准蓝色的单色球。

　　“砰!”

　　球进了袋子。

　　——
　　“我要回去了。”

　　林余夏背好书包，站起来，跟面前的男生讲了这么一句。

　　付时屿看着她这幅模样，倒是有几分乖学生的样子，跟那天晚上在酒店门口呛他的，判若两人，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是她今天这身装扮很好笑吗？那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不笑。

　　林余夏又伸手去摸了摸自己嘴角，也没有沾上刚才的雪糕。

　　偶尔有风吹过，带过他身上阵阵的清香。

　　然而她没能走掉。十分钟后付时屿松大发慈悲的开拉着她书包的手。一只手横抱着滑板，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林余夏乖乖的跟在后面。

　　直到在一家面馆坐下，林余夏把书包放在一旁的空座位上“你要请我吃饭?”

　　“爱吃不吃。”

　　付时屿低着头扯了一张纸擦着桌子，然后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老板，两碗招牌。”

　　“好嘞!”

　　各类骨头熬出来的高汤，鲜香味飘在空气里，林余夏吸了吸鼻子，确实好像有点饿了。

　　“过桥米线”端上桌，说是过桥米线，但实则和普通米线差不多，不过配料方面要多一点。

　　付时屿抽出两双筷子，递给对面的女生一双，然后往自己那碗里加醋，再用筷子搅拌均匀。她看些他的动作，他口味似乎偏清淡一点。
　　碗里的米线还冒着热气，林余夏吹了吹，夹起一筷子正要吃时，听见正对面的少年开口：

　　“这家的不正宗，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云南吃正宗的过桥米线。”

　　林余夏咬断米线，低着头没说话，清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用筷子戳开。

　　他说的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还会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