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12、滑板 “被黑

　　“被黑暗笼罩太久后，遇到的第一缕阳光，是会让人贪恋的。”
　　——《夏季日》
　　叶佳媛拿着水杯从教室出来，见到迎面而来的人时，不自觉的放慢了步子。
　　林余夏认得她，叶佳媛是学生会的，早上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她碰到过几次。不过除此之外，两人间没有过多的交流。
　　两人错过后，叶佳媛才回头细细的打量她，天气还处于炎热时期，林余夏穿的短袖短裤，小腿白皙修长，只不过上面很多疤痕，有些祛不掉的。
　　而这些，都是江菱歌的手笔，从高一入学的第一次的月考，她就注意到林余夏了。
　　电子名册上，林余夏的成绩排在第一，叶佳媛实在无法把这个名字和那个被人堵在厕所里任人摆布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再后来，她次次稳居第一，高一整个年级的老师，都是对她赞许有嘉，叶佳媛次次居于人下。
　　直到有次撞破江菱歌她们的恶作剧，林余夏的衣服被她们用剪刀剪破。
　　当时晚上放学了，叶佳媛那天值日，擦完黑板后，拿着抹布去厕所洗。
　　结果就看了这么一幕，林余夏被三四个女生堵在墙角，书包被扔在地上，瓷砖地上还有水。
　　那个几个女生手上拿着剪刀，而被欺负的那个，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叶佳媛甚至能看到她里面内衣的颜色。
　　而林余夏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她进来那刻，林余夏抬头看了一眼。
　　她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惊恐的模样，也没有想要求助的表情，叶佳媛甚至可以用麻木来形容她。
　　从叶佳媛进去撞破那刻，江菱歌就抱着手臂，一直这么看着她，她没想多管闲事。
　　洗手间里只听得到水流的声音，以及她拧抹布落下的水声，她刚要出去。
　　“今天的事，不该说的别说，不然她下次只会更惨。”
　　“别以为自己能做什么好人，什么都要管一下，别适得其反哦。”
　　叶佳媛回头，发现江菱歌微笑着，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如果不是她是主使者，叶佳媛怕是都要信了，她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叶佳媛颤颤巍巍的把手里的抹布摊开，黑板上的水迹已经干了，她又去擦了一遍。
　　出校门时，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她前面有个人慢慢的走着，背着书包，米白色的书包有一半的颜色不对，像是被水浸湿了。
　　叶佳媛恍然想起在洗手间被欺负的女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狼狈不堪，她校服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
　　走在路灯照亮的道路上，一步又一步，叶佳媛缓过神来，那人已经走出好远了。
　　她看见了刚刚楼下的付时屿，也看见林余夏，付时屿收了她的水。甚至可以说，那瓶水是他抢过去的。
　　心里一阵密密麻麻的紧张，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属于自己的那份宝藏，突然被人发现了。
　　付时屿是宝藏，可是从来不是独属她一个人的。
　　从付时屿转学到十四班时，叶佳媛就完完全全被他所吸引了，她作为十四班的班长，比别人多了一些接触付时屿的机会。
　　他跟班里的很多男生不一样，不会把精力放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他有明确的目标。
　　叶佳媛有时觉得，能跟他当同学，本身来说就是一种幸运。
　　一切如常的过着，除了江菱歌有时在班上发大小姐脾气，无非是去见陆哲又被人拒绝了。
　　“他眼睛是不是瞎啊，他居然说我丑!”
　　江菱歌被这句话气哭，从小到大她就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夸她好看。
　　而陆哲，他居然敢说她丑。
　　林余夏打水从前门进来，余光撇到江菱歌那边，脸上的妆哭花了，眼线笔不防水，眼下两条长长的黑线。
　　她看着江菱歌桌边围了一群人，都在说陆哲的不对，说他眼瞎不识好歹，让江菱歌换个人追。
　　像她这样从小就被捧着的人，忽然撞壁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余夏想起自己这两年来遭受的一切，她妈妈是小三是她的错吗？
　　她们说陈曦父母离婚，陈曦患上了抑郁症，后来转学去了国外保守治疗。
　　而她们作为陈曦的朋友，该为陈曦做点什么。
　　那个叫陈曦的女生有人替她出头，她们口口声声说陈曦受到了伤害，那她呢？
　　她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承担这一切?
　　林余夏看向江菱歌的方向，或许她们根本就是找的借口，就是看不惯她而已。
　　又或许，长期以来对她的霸凌成了乐子和习惯。
　　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是在这之前，我会好好活着。
　　刺向我的每一把刀子，我都会记着，然后还回去。
　　即使低到泥土里，也要开出花。
　　翻开地理书，里面夹了一张卷子，是她专门问地理老师要的去年的高考卷子。
　　没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多亏了陆哲，江菱歌最近才没有时间找她麻烦。
　　最好一直这样下去，这样她能好好的参加高考，考出这个地方，然后远离现在这一切。
　　周六林余夏去了转角书店，她转上二楼，书柜上一排排的书，旁边有桌子可以坐，装修风格很像奶茶店。
　　她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习题，正午的阳光从玻璃窗穿透落到木质的桌子上，照的周围暖烘烘的。
　　一直到，阳光染上一层金色，林余夏才收拾好东西下楼，店主是个姐姐，刚毕业不久，看起来很友善。
　　而林余夏是这里的常客了。
　　她每次来，但是并没有买过什么书，对于她来说，吃透学校发的书本才是要紧事，高考不会考那些书本外的东西。
　　楼下有一群滑滑板的少年，也有小孩，带着头盔和护膝，林余夏的视线落在那个穿着红色短袖，黑色工装裤的男生身上。
　　看着他脚下的滑板，画出一段距离，然后又跳起来，滑板在空中翻了个面，然后又稳稳落下，而那人也稳稳的站在滑板上面。
　　付时屿一套动作下来，引起全场欢呼，还有掌声鼓励，玩这些，他不在话下。
　　转头就看到街角的书店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她似乎的目光似乎看向他这边的，穿着淡紫色的荷叶边短袖，一条短裤，小腿纤细修长，瘦削的肩膀上背着书包。
　　跟在学校里的她，分明像两个人，不再是呆板的校服和高马尾。她似乎有很多面，于是少年开始好奇，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忽然想到了什么，付时屿勾了勾唇角，踏着滑板往她那边的方向去。
　　他的衣服被微风吹起，在空中划出风的形状，林余夏莫名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生，他的眉眼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然后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干嘛？”
　　男生停在她面前，林余夏莫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像那些小流氓，如果再染上一个黄毛的话。
　　她撇撇嘴，并没有过多搭话的欲望。
　　“该不会是去书店里学习，才出来的吧。”
　　付时屿瞥了一眼她身后的书包。
　　女生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语气有几分不悦，那样子似乎并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你家住海边?”
　　她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学习，真当她是天才，随随便便就可以考第一啊。
　　林余夏蹙眉，管的还挺多的。
　　付时屿偏头，跟林余夏四目相对，思忖了半晌，他突然跟她凑的很近，带些揶揄打趣的口吻：“你打听我的住址，你暗恋我啊？”
　　尾音上扬，像是带着钩子，少年眉眼带笑，他身后驶过一辆公交车，与路边的梧桐树插肩而过，带起一小阵风，油绿的叶子晃啊晃。
　　少女眯了眯眼，有那么刹那无语，这人还真是，过分自恋!
　　林余夏低头，视线落到他脚边的滑板上，纯黑色的板面，没有什么图案。
　　付时屿看着面前的女生，低下头然后又抬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却没有开口说话，这幅样子他上次见过。
　　下一秒他就听见滑轮和地面相互摩擦而发出的声音了，低头一看自己的滑板被林余夏抬脚用了点巧劲儿推了出去。
　　付时屿转头去追滑板，林余夏转头就走。
　　然而没走几步，自己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量，她被付时屿拽住书包带子。
　　付时屿不满的控诉她的所作所为，他好心过来跟她打招呼，她就这样?真当他是舔狗呢？
　　女人心海底针，前几天还想方设法的接近他，还说什么喜欢。现在倒好，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不乐意了！
　　他声音带了点恼怒，不过不多。
　　“林!余!夏!”
　　“干了坏事就要跑？”
　　林余夏闭了闭眼，他还真是讨厌，在学校跟她争第一名的位置就算了，现在还想找她算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
　　认命的回头，少年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穿着红色的短袖，衬的眼前的人很耀眼，他并不像第一眼见到那般高冷。
　　他歪着头质问她，有几分痞气。
　　付时屿把脚下的滑板踢到她面前，朝着她努了努下巴。
　　“会吗？”
　　“不会。”
　　“我教你。”
　　谁要你教？
　　真是搞不懂他脑子里装的什么，明明之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又跟她装什么温柔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