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14、办公室 第二日

　　第二日一早，林余夏照旧早早的起床收拾，然后去了学校，最近杨志强不怎么回家。
　　听说他在外面赌博，又欠了钱，有时候还不上钱，杨志强就出去躲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
　　　　杨志强是惯犯了，有时候催债的人会找上门来，林余夏只能把门窗关的死死的，然后自己躲在房间里面不出声，营造出一种无人在家的错觉。
　　那些要债的第一次来时，林余夏才上初中，她只能躲在床下面，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停后，等一切都恢复寂静，空气里她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
　　眼泪才一滴一滴往下流。
　　半夜里，房间门被人推开，是杨志强回来了。
　　林余夏鼓起勇气跟他讲今天发生的事“舅舅，今天有人来找你要钱，他们说你欠了他们很多钱。”
　　“那他妈是他们合起伙来坑老子，老子又不是不还钱，那群孙子天天跟催命似的。”
　　“舅舅，你还是早点还了吧，不然他们说天天都会来的。”
　　杨志强脸色一变，语调拔高“怎么着，你有钱啊？你替老子还呗，你那个妈不是这么有钱吗，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往我卡里打钱啊。”
　　“你妈拍拍屁股就走人，把你这么个烂摊子就交给老子收拾。”
　　“我妈每个月不是都会给你打钱回来的吗？”
　　“那点钱算屁啊，还不够老子塞牙缝，你知道你妈在外面过的多好吗，住别墅开豪车，随便一个包都够你花一年了。”
　　“林余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你妈压根就不想要你，她怀着你的时候就指望你是个男孩，结果生下来是个女的，她在产房里当时就想掐死你，要不是护士拦着，你早死了。”
　　“不过早死早超生，这样也好。”
　　当时林余夏才十四岁，她站在原地，将杨志强刚才说的话反复消化了好几遍。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杨志强“所以我妈她说她出去上班是骗我的？”
　　杨志强坐在沙发上，边看手机边抖腿，闻言冷笑一声，带些讥讽“你真以为你妈出去上班去了啊？她出去是傍大款去了。”
　　“不可能的，我妈妈她不会……”
　　“不会？你自己你亲爹是谁吗？她敢带你去找他吗？”
　　“因为你就是个私生子。”
　　林余夏捏着手机，点开她跟杨芸梅的聊天框，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上个月的十五号。
　　杨芸梅说给她打了一笔生活费过去，但是她并没有在杨志强那里拿到这笔该属于她的钱。
　　很多个深夜里，她问自己恨杨芸梅吗？
　　是恨的，恨她生下了她又不管她，恨她不爱她。

　　一到学校，她便抽出数学试卷开始写题。
　　到了下课，她被语文老师叫去了办公室，上次的月考，她的语文是文科班的最高分，就算拉通了全年级，也是最高的。
　　前面的部分，成绩好的大家都不相上下，可是一到作文，就高低立下了。
　　她的卷子被老师拿去打印成了范文，而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语文老师让她把卷子带上给她，林余夏照做。
　　她知道一般这种考试，作文要写议论文好拿分一些，可是这次她没有，她写了叙事文。
　　李晓拿着她的卷子“余夏，我知道，你的叙事文写的很好，可是要是放在高考的时候，还是写议论文比较保险一些的，拿分高点。”
　　林余夏点点头“我知道的老师，这次我只是想试一下。”
　　“卷子先放我这里吧，待会儿我拿去教务处印范文。”
　　林余夏回去的时候，恰好张容也在办公室里，她叫住林余夏
　　张容对林余夏其实很满意的，她学习成绩好，哪怕是不在精英班，每次大型考试都能稳拿第一。
　　可是有一点不好。
　　她长得太好看了，班里给她送情书的男同学很多，甚至有人为了她大大出手。
　　加上班里穿的那些事情，说她私生活混乱，跟着混社会的混混交朋友。
　　因此，张容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可饶是这样，她看着林余夏成绩好的份上，还是愿意多提点她几句话。
　　“余夏，你的数学成绩要薄弱一些，有时间的话，多补补数学。”
　　林余夏站在张容办公桌前，她垂着头看着面前的中年妇女。
　　她知道张容不喜欢自己，可是班上除了她，张容没有拿的出手的王牌了。
　　她点点头，当做是听见了。
　　接着她又说了很多，话里话外无非是在提点她，让她现在以学业为重，不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张容说话间，办公室多了一个人出来。
　　她的余光瞥见是个男生，身形挺拔，就连校服也穿的很好看。
　　等到他走近了，才发现是付时屿。
　　他穿着校服，脚上换了白色的新鞋，和平日那副闲散的模样别无二致。
　　调子轻快：“张老师，我来找您拿卷子。”
　　张容不仅是十一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教十四班的数学。
　　一个老师同时带两三个班都是常事了。
　　张容笑着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那叠卷子“在这里，你们班多少个人？”
　　付时屿挠挠脑袋，毫不思索的说出来“四十三个。”
　　“那行，你自己数吧，多数两份出来也行。”
　　为了防止有时候卷子数错或者是有些同学弄丢的情况，一般情况下都会多数出几张，剩下的就放在讲台上，谁缺了自己去拿就好。
　　付时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她就这样站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看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八字刘海乖顺的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
　　头发乌黑柔顺，乖乖的垂在背后，随着她小幅度的点头，她背后的头发也在动。
　　像把小刷子一样，扫进了他心里。
　　付时屿的心在那瞬间忽然有些痒，鼻尖萦绕着一股栀子淡淡的香。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忽然挂着浅浅的笑。
　　高中的数学卷子题多，一般都是两张八页。
　　付时屿一个人要数八十多份。
　　张容捏着红笔批卷子，林余夏看了下，是上次考的那一套题，不过不是她们班上的，应该是十四班的。
　　“林余夏，你帮他一起数一下吧，顺便把你们班上的也数了，拿回教室发下去，让他们自觉点写了，下次上课我要讲。”
　　她点头应下，随后挪到一旁去数卷子。
　　他们数的是同一批试卷，付时屿个子高，伏在卷面上的手指修长。
　　少年身形瘦削，后背的校服贴在他因微微弯腰而凸起的脊背上。
　　林余夏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默默数着卷子的张数，她余光瞥见眼前的人。
　　恰好已经是立夏后，近期的阳光不错，暖洋洋的撒进办公室里，付时屿的头发丝都在发着光。
　　男生的睫毛长而密，如同鸦羽一般黑，林余夏晃了神，手里的动作没停，可是全然忘记数到哪里了。
　　付时屿猝然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几乎是在那一刹那，林余夏迅速的低下头去，手指依旧数着卷子。
　　他停了手里的动作，偷看他还被他抓了个正着，男生有些好笑问她“你数了多少张了？”
　　“十张。”
　　付时屿看着她手里厚厚一叠的卷子，明显不止十张，他微微蹙起眉，有些似笑非笑的反问她“你确定十张？”
　　林余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卷子，心里懊恼一声。
　　“我数错了，我再重新数一遍吧。”
　　他手里捏着早已数好的卷子，撑着半边身子，假模假样的看着试卷里的题“张老师，这次的卷子有些难度啊!”
　　“对班上的人来说难，对你，应该不算难。”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试卷有规律的在她莹润白皙的指尖翻转，今天她天气比较热，她只穿了校服短袖，蓝白相间条纹的领子称的她皮肤很白。
　　付时屿视线落在她那截手臂上，林余夏左手手臂上有一颗小痣，而靠近手腕那处有很多看起来像是愈合了很久疤痕。
　　是她以前受的伤吗？
　　林余夏重新数了一遍，又多抽出两张试卷，从中间稍稍对折后，抱在胸前“张老师，我数完了，先回教室了。”
　　张容正在低头批改着上次的数学试卷，答案千奇百怪的，看的她头大。
　　“回去吧，别忘了让他们做了。”
　　林余夏点点头，抱着卷子要走，刚转身就听见付时屿说:“张老师，那我也先回去了。”
　　“嗯!”
　　他就跟在她身后，林余夏能闻到付时屿身上的香味，一股淡淡的凌冽的香，不同于办公室里栀子柔和的香，跟他这个人一样。
　　出了办公室，她感觉他从她身后快步走到她身旁，最后并肩和她走着。
　　身边的人蓦然出声“张老师说你数学要补一下。”
　　“我自己知道。”
　　林余夏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这句话是在挑衅她吗？
　　她知道付时屿数学是全年级第一，可是也不用这样炫耀吧!
　　她听见身边的人又继续说“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林余夏抱着卷子忽然停下脚步，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从后门回教室里去了。
　　付时屿不明所以，怎么她突然这样看他，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又伤到她的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