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琏努力奋斗只为躺平》雾散云收

7、借刀 然而方才那

　　王氏悚然一惊，只觉得后背霎时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贾史氏分明话中有话，可是想到婆婆房里里那三位形同虚设的姨娘，以及早已远嫁、这些年鲜少有人提起的几个庶女，她还是强压下心头惊疑，只作一副懵懂模样，低声问道：“太太这话，媳妇听不明白。”

　　贾史氏抬眸冷冷地撇了一眼王氏，左手握拳轻敲着梨花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笃，笃，笃，一下接着一下。王氏只觉得这是敲在自己的心上，只得强自镇定。

　　贾史氏可不相信王氏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可是瞧过王家的孩子们的，各个都心思玲珑，极善察言观色，只是不怎么读书，依仗家中之势和四大家族联络有亲，可以说是胆大的厉害，若不是有亲家公约束着，只怕都敢杀人放火。不然——

　　贾史氏端起茶盏，轻轻地吹了吹，将茶沫用盖碗掩住，淡淡地说：“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感叹命数罢了，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有人生来就是承爵之人，有人却只能替兄弟奔走。没法子，爵位只有一个，自然只能留给最好的那个。”有些话不能由她说，有些事，也不能由她去做，可若有人自己想明白了，那便与她无关。

　　贾史氏顿了顿，缓缓开口：“我如今年纪越发大了，不说如何厉害看透世情，到底还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指望。有指望的时候，自然不会去看旁人一眼，什么都能忍的，可若是哪一天，这指望没了……”

　　贾史氏朝着王氏轻轻一笑：“人啊，到了那时，就不得不认命，另寻指望了。”

　　一语落地，犹如黄钟大吕。王氏脑中轰然一震，瞬间耳目清明：老爷如今最大的指望是谁？贾瑚。若是贾瑚没了，老爷还能指望谁？大房那个袭爵的草包老大吗？不，老爷就只能指望他们二房，就算贾政亦不中用？他们二房还有她的心尖子贾珠！至于大房那个贾琏，不过是个连话都不爱说的木头，哪里比得上自己那自幼聪慧的珠儿。

　　若是贾琏知道王氏在心里如此编排评价自己，定是要翻个大大的白眼。别的他不敢说，就他从高考这种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论天赋，或许比不上那些青史留名的神童，可若论读书，他还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那个把自己活活读死的贾珠。

　　王氏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攥紧帕子，掌心都微微发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犹如毒蛇一般钻了出来，不停地吐着蛇信子。

　　贾史氏自然没有错过王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色，她知道自己已经在王氏心里埋下了种子，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王氏自己会替她浇水施肥，到时候自然会开花结果。

　　贾史氏装作什么都没瞧见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和你说一车轱辘的话做什么，对了，政儿这些日子可还用功？老爷虽因朝政分了心，没空盯着他的功课，他自己可别荒废了。”

　　说着，贾史氏亲厚地执起箸来，往王氏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王氏心中一咯噔，连忙收敛神色，柔声回答：“二爷自然是用功的，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这些日子几位同窗约他出去吟诗赏花，切磋文章罢了。”王氏嘴上如此说，心里却不由地暗自怨上了贾政。贾政若是能争气，若贾政争气，又何至于二房今日处处受制？偏偏自己的这位丈夫自视甚高，最听不得旁人劝进，自己每每说上两句，他不是拂袖而去，便是转身宿在姨娘房里。如此，她这个做妻子又能如何？

　　王氏她这满腹牢骚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去，她那娘家兄长还指望她能从贾府捞到好处，毕竟眼瞅着如今宁荣两府都有弃武从文的意思，军中人脉与其便宜了旁人，倒不如顺水推舟给她的王家，毕竟这肉得烂在自己人的锅里，可贾政半点指望不上！而她在自己那位嫁入薛家的妹妹跟前，还得死撑着国公府嫡妻的派头，天知道憋了多少窝囊气！

　　贾史氏和王氏婆媳二人为贾政和二房的前程发愁，可贾政却浑然不觉。这些日子，他只觉得自己日子舒服极了，神仙都比不得。毕竟贾代善今日忙于朝政，稍有空闲便全数铺在了贾瑚读书上，再分不出心思过问他的课业。没了贾代善的督促，几位素来玩的来的世家公子自然日日相邀，贾政自然乐得前去，饮酒赋诗，赏花品茗，自觉风流雅致，着实是富贵闲人的好日子。

　　贾史氏一听了王氏的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连忙开口道：“政儿平时用功惯了，难得出去逛逛也在理。只是凡事都要有度，你作为妻子，就该规劝他，哪里能叫他整日都在外头鬼混。他那些朋友素日如何，我这个做母亲会不清楚，别叫他们带坏了老二。”

　　王氏听贾史氏这话说得重，急忙站了起来：“太太，二爷早就长进了，现下和二爷往来的都是咱们认识的人家，像理国公的长子，东平王府的世子，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听完王氏的解释，贾史氏本来皱起的眉头终于是松了下来：“这是应该的。咱们这些人家本就是联络有亲，是该多加走动走动。”

　　贾史氏话锋一转，又细细地叮嘱王氏：“虽是如此，老二家的，你可得上点心盯着。虽说是大家公子人情往来是常理，今时不同往日，落在老爷眼中到底不比从前，未必有耐心听政儿解释，更别说老大惯会掐尖，难保不趁机说什么，把往日吃的亏都补回来。有我在还好，等哪日我不在了，你们二房就只能靠着自己。政儿若还是这般不上进，就是我，也未必还能替珠儿保住那一个国子监名额。瑚儿自然是用不上，可若老爷起了旁的心思……给了琏儿，也未可知。”

　　贾史氏知道贾政在读书上着实能力有限，因而早就瞧中了贾珠，万一政儿再不成，等珠儿到了年纪就把珠儿送到国子监里去。说到这里，就是心存算计的贾史氏也动了稍许真情，拿起帕子摁了摁自己的眼角，像是要擦去泛起的泪花，慈母心肠尽在无言之中。

　　然而方才那一句话犹如一把匕首，精准地扎在了王氏的七寸上。这国子监的名额不是没有，而是要给大房另一个孩子！

　　王氏连忙安慰贾史氏：“太太说得什么话，不说太太如今才这般年岁，瞧着竟像是三十出头，与媳妇儿站在一起就跟姐妹一般。老爷又是个孝顺，太太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贾史氏听着王氏的奉承，心里受用，嘴上却忍不住轻啐一口：“你这是把我当那傻子哄了，难为你能扯出这么一番话来哄我了。”

　　王氏低头陪笑，嘴上满是孝顺恭维，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那颗方才埋下的毒种，彻底在她心底扎下了根。

　　俩人终于一起用完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都是围绕这贾政，贾瑚以及贾珠。直到贾史氏觉得这把火放得差不多，才放了王氏回去。

　　王氏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金宝儿就忙上前服侍王氏梳洗更衣：“奶奶，今日太太怎么留了奶奶这么久，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与奶奶商量？”金宝儿是王氏的陪嫁丫鬟，打小就服侍金宝儿，一家子卖身契都在王氏手中，且金宝儿知道自己奶奶的脾气，并不愿开脸做贾政的姨娘，与周赵两位姨娘打擂台。因为王氏对金宝儿的终身大事也是上心，仔细挑选一番，将金宝儿指给了府里的管事周瑞，好叫自己在这荣国府里有一双极好的耳目。

　　面对自己的心腹，王氏终是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还不是咱们老爷不重要，当初——”王氏生性要强，不肯输给别的姑娘半分。当初俩家议亲的时候，自己父亲有心想把自己嫁给贾赦为妻，本来是十拿九稳之事，谁知道贾代善怎么都不肯答应，只说大儿媳妇另有人选。他们四大家族素来同枝连气，可自己偏偏只能嫁个嫡次子，反而让自己妹妹好生风光了些日子。可是形势比人强，王家到底差贾家一层，且有求于贾家，便退了一步，自己方嫁给了贾政做妻子。

　　金宝儿立刻明白自家奶奶定是因为二爷的缘故受了气，忙安慰王氏：“奶奶可别说这般的丧气话。这科举向来如登天梯，难于上青天。多少人熬到头发白了都是白身一个。咱们二爷如今正年轻，想必还差些功夫。等时候到了，二爷将来定然中个状元探花，给奶奶换个诰命，到时候满京城里谁能不羡慕奶奶？”

　　金宝儿一边说着，手上却麻利地干着活，给王氏卸了头上珠翠，接着捡好听的话说：“这些话原不该奴婢说，可奶奶仔细想想，大奶奶虽然出身名门，是官宦家的小姐儿，金尊玉贵地养着。但如今嫁人了，谁还看娘家，可不得瞧夫婿如何？可咱们大爷呢，整天斗鸡走狗，吃酒做乐。大奶奶这辈子就是这般了，将来哪里能比得上奶奶？”

　　金宝儿说得好听，亦戳中了王氏心中隐秘的攀比得意之心，可想到自己婆婆的那些话，王氏那得意之心瞬间熄了下去，周氏夫婿是个浑人不假，可是偏偏生了个麒麟儿，靠着她那麒麟儿这后半辈子也是有了。王氏叹气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金宝儿的额头：“你就别哄我了，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这话就是拿来哄哄旁人，比如我娘家兄弟和妹妹，偏你还拿来膈应我。”

　　王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又松开，手腕上的两枚玉镯叮当作响：“将来如何且将来再说，只怕咱们二爷连现下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此时，王氏全然没有在贾史氏与周氏面前的天真娇憨之态，眼中漫上了算计，贾史氏的言下之意她是听得分明，可这到底是杀人啊！那贾瑚没比珠儿大多少，平日里见到了还会甜甜地喊自己一声叔母，她真的要动手吗？

　　金宝儿一听大吃一惊，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在这府里的体面与否，全部都是仰仗着主子的能耐。别的不说，他们二房的奴才到处走动时候就是比大房的得意，这一切都是因为老爷和太太处处偏心二房，抬举二房。可若是贾代善对贾政不再偏心，二房的地位不止岌岌可危，她这个丫鬟也要看大房丫鬟的脸色，这怎么可以？

　　“可是有人说了二爷的坏话？”金宝儿急忙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