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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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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该用饭了。”
“不吃了,你去休息吧。”
“老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你下去吧。”
小厮无奈只能将饭食又带回了伙房。
“嗯?这怎么又端回来了?”看到餐食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兴茂感觉自己的手艺受到了极大的质疑。
“纲首说今日不吃了。”小厮看到兴茂企图追根问底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许是身体不适吧。”
李玉看到兴茂有点挫败的表情,便说到:“茂大哥,要不做点解腻醒神的东西?比如杨梅酪?”
兴茂看着对做菜从来不发表意见且非常没有天赋的小跟班,心里有点不信任。
“我也是会做一道菜的,真的。”
兴茂虽然放手让李玉做了,但在出品的时候还是尝了又尝,之后才让小厮端走。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不吃了么。”
“老爷,这个是厨房另做的,清凉醒神,您吃一口吧。”小厮将东西放下便退了出去。
心中的问题始终也没有答案,卢生只能强行将自己从牛角尖里拖出来,眼神从一成不变的海面收回,放到了桌子上那只白瓷碗上。
红汤白碗,卢生越看越觉得熟悉。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卢生瞬间愣住,那日的烈阳,蒸腾的水汽,挥动的轻罗小扇,“是小玉!”
卢生蹭的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房门前,唤来小厮。
“老爷有何吩咐。”
卢生本想脱口而出的“小玉”又咽了回去,改口说到,“这道菜味道不错,我要见见伙夫。”
小厮走后,卢生度秒如年,坐立不安,他希望房门再被打开的时候,会出现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纲首,您找我?”一张面团子脸挤进了卢生的眼睛。
卢生按下心中的失落,开口道:“这道菜味道不错,你在哪里学的?”
兴茂听到卢生的问话有点诧异,这道杨梅酪虽然不难吃,但绝算不上精品,自己的手艺就这么败给了一个米都蒸不熟的毛小子?
心中虽然疑惑,口中还是如实地应答了,“纲首,不瞒您讲,这道菜是一个小杂役做的,并不是我做的。”
兴茂的话又燃起了卢生的希望,“哦?可否将他叫来我见上一见?”
“自然,属下这就去。”
李玉一进门,就看到了卢生焦急的身影。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不能相信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还是李玉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回身将房门关上,再一转身,卢生已从身后拥了上来。
“小玉。。”卢生颤抖着手掌轻抚过李玉消瘦的脸庞,“怎么瘦了这么多?”
满身的粗布衣衫,在他身边养出的体格都不见了,从不离身的剑也不知所踪。
从她的信纸变得粗糙开始,他就知道她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可并未想过会似如今这般。
“兄长。。”李玉的声音有些哽咽,卢生的眼眶越来越红。
已顾不得说些许话来,相拥的二人恨不得融入对方的身体。
许久,李玉不舍得推开这个怀抱,“兄长怎会在这条船上?”
“说来话长。你又怎么到这里来了?”卢生心中也尽是疑问。
“我不能在这久留,在这船上,不能暴露你我二人的关系。”李玉叮嘱道,“我夜里再来,到时候我们再说此事。”
李玉走后,卢生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大海上的时间虽然漫无边际,却总有日月的操控。
可今日这日头,何时才能落下,今日的月光,又何时才能照进心房。
晚饭后,小厮端了一盆水来,卢生出声询问:“怎么突然端了水来?”船上用水金贵,就算是卢生也不会随意浪费。
小厮回道:“厨房帮工念生从老爷房里出来的时候,说老爷吩咐的。”
卢生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的甜蜜从唇边溢出,“放下吧。”
兴茂的鼾声终于响起,四周漆黑寂静,只剩海浪日夜不休地拍打船舷。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了卢生的屋子。屋内只一盏豆灯徒劳地亮着。
李玉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卸下头巾,外搭,开始擦洗起来。
卢生赶忙抓起一旁摊开的书籍,随着如豆的灯光,眼观鼻,鼻观心。
好在李玉的动作干脆利落,卢生很快就解放了。
卢生拿起擦布轻轻擦拭着李玉的湿发,二人这才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小玉如何取名叫念生呢?”
“明知故问。”湿发并未干透,李玉却早已倚在卢生的怀里了,隔着衣料向卢生传递着温热与湿气。
“兄长怎么在这条船上?”
“这个商队本是朱慈的,正逢圣上诞辰,商队要下南洋为圣上选贺礼,可他身体抱恙,实在无法出行,便托付于我。你也知我幼年丧父,朱慈与我父是世交,这么多年也靠她不少帮衬,再者,这商队也有我的份额,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你也有份额?”李玉听到此话瞬间直起身子,语气变得僵硬。
卢生被李玉吓了一跳,“怎么?”
“兄长可知这船上做的什么买卖?”
“无非是些丝绸,茶叶生意。”
“兄长,他们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李玉无奈地躺回了卢生的怀里。
“怎么说?”
“这条船明里是丝绸买卖,暗地里却是鸦片生意。”
“什么?”李玉忙按住卢生,示意他小点声。
“兄长果真不知?”
“小玉不信我?”
“既然不知,那便是有人有意瞒着兄长了。”
“你是说朱慈?”李玉陷入了沉思。
“对了小玉,你离开林府后如何到这里来了?”
李玉便将自己的经历都讲了出来,讲到从悬崖掉入海中之时,卢生下意识收紧了臂膀,用力地感受怀中人的真实。
“我乔装来这里,一是给丹娘找丈夫,二是来查这鸦片是如何运进来的。”
李玉声音有些沙哑,温热的气息扑在卢生的脖颈。
“那倭寇为何会登岛?”
“许是军中有人泄密。那倭寇头子直冲我来,说明泄密之人要杀我。”
“林义是浙直总督,莫不是他已知晓你的动向?”
“浙直总督通倭?你可真敢想。”李玉被卢生的话逗笑了,沉闷的气氛突然变得欢快了起来。
笑归笑,“林义通倭。”这四个字真的被李玉听进了心里。
“哦对,你之前托我寻济深去那庙中看风水,济深跟我说,那庙宇怨气冲天,暗室中的阵法是用来压制恶灵的,手法极其狠毒。”卢生轻捏李玉的手臂,“你为何要查那庙宇呢?”
“那庙宇是林义修的,镇压的恶灵,就是当年的戍边大将李言的。”李玉将怀中的无事牌递给卢生,“苏鸾说,这块牌子就是李言将军的。”
“苏鸾?小玉!你又跟她凑在一起。”
“兄长,苏鸾不是坏人,你不能对她有偏见。”李玉知道卢生不能忘记那年在衢州的事情,心虚地吻了吻他的嘴角以示安抚。
“这块牌子好像天生就是我的东西,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否就是李氏后人。”
“这么说,林义与李言将军有仇?”
“恐怕不止如此吧,你家散人亡,兴许也是他所为。”李玉隐去了苏鸾之父的事情。
李玉突然想通了什么,“朱慈托你出海,林义是否参与?”
“就是林义托付与我,朱慈有病在身,我并未得见。”
“此次出海,危机四伏,兄长万加小心。”
二人皆不愿再提这零乱如麻的事情,只将日出前偷出的时间,留着软语温存。
在兴茂的鼾声渐止之时,李玉已经回到了她的卧床。
好风十日,大船便抵达了占城国东北部的新州港。船上的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船只维护,贸易交换,采购物资,记录考察。李玉也随着兴茂下船采购补给,卢生则由通事,护卫,账房等人陪同,往西南与当地首领会面。
海浪拍岸的声音渐行渐远,李玉随着兴茂深入了这片异国土地。
“茂茂,他们嘴里嚼什么呢?”
“槟榔。”兴茂随手将路边摊贩手上的树叶子接过塞到李玉嘴里。
“呕。”
“啧,开胃小菜。”
李玉清理完口腔残留的树叶残渣,随着兴茂的话音抬起头。
吵闹,混乱,色彩缤纷的果子盛满竹篮,随机掉落在周边的土地,赤膊赤脚的人们交错行走。
男女下身都围着的短色丝手巾,依稀能辨识出芭蕉叶的图案,男子髦头,妇人撮髻,男女耳垂扩大,当中一个金色圆环,或大或小,如同小儿之口。黝黑的皮肤衬着一双眼睛大而没有波澜。
扭头一看兴茂已经手舞足蹈地跟一个瘦高男子攀谈起来。
“你看得懂他说的什么?”
“他说这个可以用棉布换。”兴茂十分得意地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小鸡,并示意李玉把包裹里的棉布掏出来。
李玉捧着手中的小鸡,这里的鸡十分矮小,脚高二寸,红冠白耳,细腰高尾。
“这么小,吃不了吧?”
“你别看到什么就吃吃吃的。”兴茂拍着手下的波罗蜜,“好好养着。”
兴茂选了一大袋红色细长的大米,一些冬瓜、黄瓜、葫芦、芥菜、葱姜。又有一奇果名为波罗蜜,如冬瓜之样,外皮似川荔枝,皮内有鸡子大块黄肉,味如蜜。中有子如鸡腰子样,炒吃味如栗子。
“茂茂,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你茂哥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主要是能做一手好菜。”
小鸡跑到了兴茂头上,圆鼓鼓的肚子实墩墩地贴在兴茂的头皮上,也跟着一起骄傲。
一箱箱货物被搬运上船,从外面看全都统一规格,统一样式,看不出任何破绽。
除了合缝严密的箱装货物,孔雀,狮子等活物也被关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