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李观鱼

17、第十七章 剿匪

　　南岛左岸地势平坦，右岸山林耸立，易守难攻，海贼头子吴大贵据岛为王，扰乱东南沿海甚久。

　　吴淞水师多次安排登岛强攻，皆以失败告终。为防止吴大贵与倭寇继续勾连做祸，吴淞水师预备开启第四次进攻。

　　“各位对于攻打南岛，有何看法呀？”

　　“我不赞同，我看那吴大贵掀不起什么风浪，何必白白送掉那么多弟兄的性命。”

　　“是啊，是啊。”大家议论纷纷，普遍对于拿下南岛没什么信心。

　　“李千总，你怎么看？”胡茳将希望投向了一言不发的李玉。

　　“卑职也不赞成强攻。”胡茳收敛起期待的目光，似是有些失望。

　　“不过，卑职倒是有个想法。”

　　“快说。”

　　“不如给吴大贵来个声东击西。选一大雾之日，我军兵分三路，一路设于南岛东北海面，拦截倭寇援军。二路主力整装待发，于十海里处朝岛上随机放火铳大炮，旨在造势。又择水性极佳者，于南岛西部3海里处铺设大量携有火药爆竹的草船，营造大军围攻之假象。三路由我引纵队从东岸垭口攀行至敌人后背突袭，待敌人阵脚大乱之际，二路可一拥而上，围而歼之。”

　　此言一出，胡茳心情大好，四下军官由沉默转为窃窃私语，有称赞，也有不满。

　　“李千总毕竟年轻，口出狂言我等也能理解，但行军打仗绝非儿戏，不能任由你胡来。”

　　“请周游击赐教。” 李玉拱手作礼。

　　“第一，这大雾岂是说来便来的？第二，南岛东侧山峦陡峭，如何行军？第三，你如何就能保证吴大贵一定会上当？”

　　“按平日的经验来说，当下季节最易起雾。各位大人摸摸自己的衣角，是否比平日更加潮湿？再者，附近的渔民都在抱怨最近海水太凉，渔获都变少了。这种种事情，都能说明近日会有大雾，我们加以准备，待大雾来临，趁夜突袭，必得手。吴大贵此人疑心最重，他绝不会放西岸擂鼓呐喊声与不顾的。至于南岛东侧的地势嘛，各位大人有谁真的去过东岸吗？”李玉右眉一挑，四下环视。

　　“哼，我们虽未上过岸，却在船上瞧的真切，那悬崖峭壁还能有假？”

　　“真真假假只有去了才知道。”李玉转身朝胡茳一拜，“将军，李玉请命前往探查。”

　　胡茳激动地站了起来，连连点头，满眼欣慰的绕着李玉转了一圈，伸手将李玉扶起。

　　“谁愿同去？”

　　一个阴郁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蹦了出来，“小人愿与千总同去。” 是单钟。

　　二人轻装上阵，只一叶小舟向那南岛背后飘去。

　　“这小小南岛，竟有如此巍峨秀丽的山脉。”

　　“可惜我们没时间赏景。”单钟哼了一声，紧了紧背上的包裹，撞开李玉的肩膀走到了前面。

　　“哎，你瞧，那边有几个人从山上下来了。”

　　单钟斜着瞧了一眼，嘴角一歪，“村民吧，都抓起来。”

　　李玉抬抬眉毛，很平淡地接受了他的说法，抬腿跟了上去。

　　当眉眼斜飞，唇若涂朱的单钟扭着细腰闪现在大娘面前，李玉看到了大娘眼中闪烁的光芒，事成已。

　　大娘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夜，并许诺明日带他们一同上山。

　　“你们是。。。？”大娘的眼神在单李二人间飘忽。

　　“哦，我是他妹妹。”大娘的笑容更灿烂了，忙招呼二人坐下休息，还拿来些吃食。

　　“大娘一个人住啊？”提起这事，大娘眼里闪烁的光突然消散了。

　　“是啊，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只剩女人和孩子了。”

　　“那村子里的男人呢？”单钟咬了一口红薯干，接上话。

　　“都被那海盗抓到西边当苦力充大兵去了呗。”

　　“海盗？这还有海盗？？” 李玉装作担忧的样子，伸手捉住单钟的手臂。一活动，腰间的无事牌漏了出来，吸引了大娘的目光。

　　“哟，姑娘，你这东西可宝贵，我能看看么？”李玉很痛快地应了，大娘粗粝的手掌抚过玉佩，神情认真好像在辨认什么。

　　“姑娘这无事牌是哪里来的。”

　　“偶然拾得的。”李玉敛起眼皮，面不改色。

　　“这可是李将军的东西，我认得，错不了。我刚嫁过来的那几年，不知哪里来的海盗，天天捉人抢粮，扰的两岸都不安宁。内陆那边有个叫李言的将军，灭了海贼，我们村长带头将村里唯一打捞上来的砗磲做了一对儿无事牌，献给了他。姑娘你莫唬我，你是他的后人吧。”

　　“大姐，她就是当渔民的命，您就别给她贴金了。”单钟忙开口替李玉遮掩因思考而凝固的神情。

　　第二日，李玉和单钟跟着大娘一路走到山顶，二人看着尽收眼底的海贼大营，相视一笑。

　　随后，两个脑袋插满野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向那大营靠近。一人勘察，一人画图。不多时日，二人就将敌营摸了个透彻。

　　“好，好，好。”坐在上位的胡茳，捧着地图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将军，末将以为烧毁船只如断海贼之腿，建议先带一小队人马，烧毁其船只。以烽炮为约，一响，则船只已毁，西部海面可大肆造势；二响，则敌营已乱，大军可正面冲锋。”

　　“好，我与众将商议，计划四日后开始进攻，李玉，你可率队登岛？”

　　“李玉领命！”

　　胡茳最近忙得很，既要为不日登岛做准备，又要接待一位空降的游击大人。

　　“胡大人，我父亲叫我来历练，如今这般战事，你为何不叫我去？”林廷之在沉重的军账中，表现得像一只高贵的孔雀，明媚无知。

　　“林游击莫恼，不如这样，你带领一路军在南岛东北方向堵截倭寇援军，如何？”

　　“多谢胡大人了。”林廷之擦着李玉的右肩走到上位坐下。

　　“见过林大人。”李玉听说林廷之已是游击，便出言见礼，一旁单钟的不屑都表露在面上。可惜林廷之的注意力都在李玉身上，并没有发现单钟的异样。

　　“哼，阿姐做得好大官啊。”林廷之坐在上位冷笑出声。

　　李玉并不与他争执，“大人，此次进攻需三方配合调度，大人率众拦截倭寇援兵，此事干系我部存亡，还望大人多加重视。”

　　“此次作战计划我早已了然于胸，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林廷之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看她。

　　“是小人多言了，小人告退。”林廷之看着李玉远去的身影，抬手想要挽留，却最终攥紧了拳头，暗自发誓一定要打场漂亮仗给李玉看看。

　　雾起，大战一触即发。

　　“那天降的傻小子靠谱么？” 单钟对走后门没有真本事的人向来不喜。

　　“不好说。” 李玉也不知道这些年林廷之有没有长进。

　　李玉亲自挑选了一些可靠且身手敏捷的士兵，给他们分发了浸透松脂的麻布团，然后摸黑沿小路逼近敌营。

　　“弓箭手留在这里，2刻钟后朝那边的船点火射箭，不得有误。”李玉象征性举了举涂满松脂的弓箭。

　　趁着海贼换岗之时，悄悄摸到船只边上，将油布团塞进船板缝隙，护舷木，帆布堆里。

　　船着火，敌营大乱，海贼惊醒，单钟见山下火起，便放了第一发烽炮。紧接着，附近海面开始炸响。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单钟率大部队杀了下来，李玉拔剑迎战。

　　李玉平时待士卒如家人，所得金钱细软全都散于众人，冲锋陷阵又身先士卒，因此手下士兵无有不死命效力者。

　　很快，海贼就占了下风，正当大家觉得胜利在望之时，忽然从山顶落下滚石，而后一众倭寇现身，山顶留下的纵队已尽数被杀，烽炮也落入敌人之手，局面顿时转换，李玉成了围而歼之的对象。

　　李玉低声交代，“单钟，你带大队人马继续进攻吴大贵方，一鼓作气拿下他，万不能使之与倭寇聚头。”

　　“谁愿随我去抢烽炮？”

　　“咱去。”“俺也去！”几个平时与李玉关系甚好的人站了出来。

　　“李玉杀我兄长，我今日是来报仇的，与他人无干。如果你们愿意替我取她首级，非但性命无忧，吴大贵私藏的宝藏，可以尽选。”那倭寇头子朝李玉身边的人卖力地喊着。

　　转眼细观李玉这边，不仅无人倒戈，大部分人眼中的怒火更甚。李玉这方人虽少，士气却不弱，个个眼神凶悍，毫无惧色。

　　李玉带头冲锋，直取头领，抢夺峰炮，可惜悬崖地形，实难发挥。

　　烽炮射出之际，李玉也坠下了山崖。倭寇见信号已发，恐援军到来，便要抽身离开。

　　这厢余大壮等人朝着李玉坠落的方向奔走寻找，只一人追着倭寇离去。

　　“等等，等等，先告诉我宝藏在哪里，你们看到了，刚刚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我这就告诉你宝藏在哪里。”倭刀随着话音扎进了来人的心窝。

　　这一役彻底歼灭了吴大贵方。帐内为犒赏将士，开着庆功宴。气氛却十分微妙。

　　以潘武为首的将士欢天喜地，喝得酩酊大醉，往日与李玉交好的将领及其部下则食不知味，揣摩着暗中的风云。

　　林廷之则被单钟指着鼻子大骂，他领命围堵倭寇，可连倭寇登岛都一无所知。他的神情十分恍惚，只一味的辩驳海上并未见到倭寇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