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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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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还藏了银钱。”
李玉来到一座破庙,从佛像的最底端取出一个破旧的盒子。她掂量着手里的碎银,盘算着治病抓药是否足够。
“伤势比较严重,不过还未伤及性命,需多养些时日。”不知过了多久,孟实转醒。
身上原本破烂脏臭的短褐,已经被换成了干净整洁的长衫。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而不是冷硬的土地。眼前是一间到处都洒着阳光的小屋,而不是不见天日的阴冷地牢。
“你我交情甚浅,为何舍命相救。”渐渐苏醒的孟实盯着正在收拾屋子的李玉许久,最终蹦出这句话来。
“不会害你就是了,别想了,安心养伤。”
“来,吃饭了。”李玉扶起孟实,将粥碗递给他。孟实看着眼前这碗黑糊糊的结块状的米粥,想起了在奴隶营里的日子。
不过这米粥应该是新做的,没有馊味,孟实犹豫地看了一眼李玉,挖起一勺,塞进了嘴里。
李玉见孟实神情犹豫,又瞧了瞧碗里的米粥的确不尽人意,不好意思地制止还在往嘴里塞饭的孟实。
“很难吃是嘛?先别吃了,你等等,我马上回来。”李玉拿走饭碗,转身向外面跑去。
不一会儿,李玉就端着碗回来了,米粥喷香的气味,从门口就飘进了孟实的鼻腔。
孟实接过雪白的米粥,心下有所触动,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奴隶,直到遇到李玉,才算吃到了人的吃食。
“这也不好吃吗?”李玉见孟实迟迟不肯入口,心中有些疑惑,“难道隔壁胖婶儿的手艺也不行吗?”
孟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碗,认认真真地将那碗米粥喝完,一个米粒都没有剩下。
饭后,李玉将买来的纸张铺在屋子里唯一一张裂口瘸腿的桌子上。
研墨,沾了墨水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肯落下。
“写给娘的?”
“我是孤儿。”孟实结舌,没有接话。
“你识字嘛?”
“不识。”孟实没有说真话。
搁下的笔又被拿起,写了几笔后又涂掉,将信纸揉成团,随意仍在地下。李玉又重新铺开一张纸,“兄长,玉上次提及,有一人与兄长年纪相仿,长相相似,世之罕有,兄长可是有流落在外的胞兄胞弟?”写罢,李玉便匆匆出门往驿站去了。
孟实看着地上的纸团,犹豫再三,还是拾起,抹平,“展信佳,兄长,玉一切安好,万勿挂念。”
“兄长。”孟实反复咀嚼着这个并不陌生的词。
孟实没见过什么女子,有时远远见到了,她们不是在轿子上倚靠着,就是小碎步地跟在衣着华丽的男子身后,之后的记忆就是一顿毒辣的鞭子。
李玉是不一样的,她的步伐大开大合,步履稳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桃花眼中几乎看不到柔情,满满的都是坚定和胆魄。
可她在写信时流露出的女儿态,是孟实想忽略也不能忽略的。李玉说自己是孤儿,又哪里来的兄长呢?
快马加鞭,泛黄的信纸带着一路尘土送到了卢生的手上,卢生指尖摩擦着粗粝的信纸,心中尽是担忧。
“来人。”
“老爷。”
“去查查小姐现在何处。”
“来,把药喝了。”李玉将煎好的药递给孟实,孟实一口气闷了,没有表现出对苦的任何抗拒。
李玉将药膏递给孟实,自己手里擎着一个沾了药膏的长舌板,对孟实说:“把衣服脱了,擦药。”
这时,孟实才意识到李玉的左臂一直是垂在身侧的,几乎没有做大的动作。
“我自己可以。”孟实有些抗拒,在奴隶营中,赤身裸体的奴隶是供别人嘲弄的对象,更何况,李玉还是女子。
“成,那我先帮你把后背擦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孟实无法再拒绝,赤膊趴在床上,任由冰凉的药膏在自己的伤口上游走,尽管李玉已经尽量轻柔,孟实还是感觉到了阵阵灼痛。
当孟实还沉浸在疼痛和羞耻中时,李玉已经放下药膏,离开了。
李玉伤在肩膀,实在行动不便,只能厚着脸皮去求隔壁的胖婶儿帮忙,胖婶儿为人泼辣,心眼好得很。看着李玉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处处是伤,很是心疼,李玉有需要的地方,她都是第一个冲上来帮忙的。
小巷子里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二人的伤也渐渐愈合了。
“我来吧。”孟实在李玉端着碗打算离开的时候,出言阻拦。
“你再养几天,等你养好了,这些活儿都是你的,别急。”
李玉举着碗,扬起下巴扫了屋里屋外一圈,还抬脚轻轻踹了踹院子中除他们二人以外,唯一的活物,一只能下蛋的老母鸡。
李玉也没跟他说笑,自打孟实痊愈了,做饭,洗碗,喂鸡,洗衣,洒扫庭院,统统都交给了孟实,李玉每日除了练剑练功,就是去外面搞些钱米回家。
孟实不知道第多少次对着水缸发呆了。李玉知道他在看什么,奴隶脸上的刺字,让孟实难以走出这个院子,更让他难以走出奴隶的枷锁。
“孟实,我听说了个方子,用酸水将脸上的字灼烧去,再把留下的疤痕去掉就成了,只是这酸水易寻,祛疤的药膏却难寻。”李玉擦着长剑,漫不经心地对孟实说。
“真的?去掉便好,留疤便留疤。”孟实闻言,难掩兴奋地按住李玉擦剑的手,眼中的迫切渴望让李玉心下一酸。
“你且等着,我去给你寻。”
“忍忍。”孟实仰着头,闭眼咬牙忍着,肉皮兹拉作响,灼烧着他的过往。
豆大的汗珠已经挂满孟实的额头,孟实感受到李玉动作的停下,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直直撞进李玉担忧的眸子中。
孟实第一次正眼认真看她,似水的桃花眼摄了孟实的心魄,永远的留在了孟实的心里。孟实脸上的刺字去了,徒留了一个显眼的疤痕。
“难看吗?”
“难看。”
自从脸上的字被去除,孟实越来越不安于坐守家中,于是便出去寻了个扛包的活计,也算补贴家用。
孟实逐渐发现,李玉格外在意他的脸,就算上面有个丑陋的疤痕,也不耽误她对着他上神。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李玉确实没有理由救他,只当她是菩萨心肠,可总有说不通的道理。
而且近日他总察觉有人尾随与他,他本想引那人暴露,却又不见人影。
李玉是他的恩人,他本不想怀疑李玉的用心,只是有些事情,他既然察觉到了,就不得不去关注。
“嗯。”李玉一个飞扑将那探子扑到一边,那人见到是李玉,硬将一声闷哼生咽了下去,二人屏气凝神,躲在草垛后面。
直到满心疑虑的孟实远去,李玉才松开禁锢着探子的双手,“小姐,老爷给你的信。”
“玉儿因何离府?林将军与我父有恩,私交甚厚,你若犯了错,我带你登门道歉就是,何故自弃前途?另,我确无兄弟,小玉不必在意此人。”
“兄长,玉愿往边境投军。另,林义此人有怪,慎交。念你。玉。”
后来,李玉几次开口询问孟实家人,孟实托词父母皆奴且亡,李玉见其言语支吾,便不再追问。
孟实从李玉的眼神中看出探究与猜测,心下莫名的酸涩,不再去瞧她,负气离去。
“哟,大爷,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好姑娘可多。”孟实第一次进这花街柳巷,生疏得很,眼神中露了些胆怯。
偶然抬眼,见一女子抱着琵琶,斜倚栏杆,眉眼间颇似她。孟实有些恍惚,径直朝那女子走去。
房中,那女子身段妖娆,十分主动地倚靠在孟实的身旁,见孟实只是盯着她,无所动作。
虽心下疑惑,却还是伸手打算为他宽衣,却被孟实抬手拦住了。
“你叫什么?”
“奴家玉雏儿。”
“你会写字吗?”玉雏儿点点头,继而困惑地等待他下一步指令。
“去写几个字吧。”玉雏儿顺从地走到桌边,铺纸研磨。
玉雏儿时不时偷偷瞧孟实,“莫要看我,认真写。”
玉雏儿闻言便把注意力收回,一心一意地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不知何时,孟实来到了玉雏儿身后,手轻轻搭上玉雏儿的肩膀,脸颊挨在她的额角,耳鬓厮磨。
“写的什么?”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呵,我就知道,你不是写给兄长的。”
“嗯?”孟实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玉雏儿正欲开口询问,却被孟实打横抱起,带到了床上。
“玉儿。”口中人非身下人,口中人是心上人。
“你昨儿去哪了?”孟实一夜未归,第二日中午,方才返回。
李玉刚刚练完一套剑法,喘息还未平稳之时,见孟实推门而入,便开口问道。孟实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玉见状也不再追问,“不想说便不说。今儿中午吃面吧,没你还真不行,我昨晚做的饭,瞧,还在地上呢,鸡都不吃。”
李玉扬起下巴朝那满地溜达的母鸡和地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指了指。
孟实见李玉不再追问,心中不是劫后余生的轻松,反倒多了些憋闷。他没有回答李玉,径直走进屋中,随手关上了屋门。
李玉在门外一头雾水,“可是累了?那今日就不做了,我去外面买些来吃,可好?”屋里迟迟没有动静,李玉叹了口气,搁下剑,转身朝门外走去。
吱呀,未等李玉迈出大门,身后的门便开了,李玉眼见着孟实进了厨房,赶忙跟了上去,扒在门口看孟实生火。不一会儿,香气就充满了整间屋子。
“孟实,你这手艺真不赖,哪天要是吃不到了,我还真觉得可惜。哎?你不吃吗?”
“不饿。”孟实端了一碗面给李玉,而后又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许久,院中没了动静,孟实坐在李玉经常写信的凳子上,坐了很久。
“孟实!开门!”李玉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气氛。孟实打开门,李玉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径直走进屋子。
“是不是太热了,没胃口吃饭?尝尝这个,这是我做的最好吃的东西了,真的,他们都说好吃。”李玉信誓旦旦。
只是在看到孟实的眼睛后,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但愿他们不是为了给我面子才这么说的。”
“他也说好喝吗?”孟实舀起一勺杨梅酪,甘甜冰凉。
“他倒没说。”李玉想起那炎热夏日里卢生慌乱的眼神,笑意不知何时爬上了李玉的眉眼,上翘的嘴角勾出了好看的弧度。
孟实看着李玉,舌尖原本甘甜的糖水入了喉,竟苦得他皱了眉头。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叮当响。流水有意终无用,落花羞红为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