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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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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躲了,我还能再补一下不成?怎么这般死心眼。”卢生口上不饶李玉,心中却悔恨万分。
一双骨节分明,宽大洁白的手正在李玉的膝盖处力道适当地揉捏着。
李玉本就对鞭子有些抵触,如今又挨了一遭,彻底激起了当年的回忆。此刻的她,如同堕入冰窟,浑身抑制不住地微颤。
卢生取来药膏,轻抖广袖,漏出半截坚实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沾了药膏,李玉不由自主地向后躲了一下。
卢生见眼前人脸色煞白,紧闭双眼,努力克制着发抖的身体,悔恨地闭了闭双眼,再睁眼,眼底一片湿润,“是我不该如此行径,小玉,莫怕我。”
李玉此刻像在水中一般,浑身冰冷,意识模糊,卢生的声音像在天边盘旋。
卢生曾在她堕入冰冷深渊之时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因而李玉对卢生的手掌额外依赖。李玉凭本能,寻着热源贴了上去。
卢生的手被她死死攥住,身子被她倚靠着,不敢有所动作。半响,卢生才扶上李玉后背,轻拍以示安慰。
怀中之人的情绪渐渐平息,呼吸渐渐平稳。李玉安静地蜷缩在卢生的怀里,时不时因药膏冰凉的触感和伤口的疼痛而颤抖,卢生柔软的胡须蹭在李玉的脸颊,惹得李玉有些发痒。
卢生小心翼翼地将李玉的中衣褪下一尺,李玉洁白滑腻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一条显眼丑陋的鞭痕趴在上面。
药膏触及鞭伤,李玉有些吃痛,仰着头,躲着卢生在她后背的手,往他怀中深埋。李玉不动便罢,一动身上的淡淡的花香气直往卢生的鼻尖里钻。
卢生的眸子暗了暗,李玉柔软的唇瓣在他颈上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为躲避上药而高高挺起的胸脯,结结实实地压在卢生的胸膛上。
“小玉。”卢生的嗓音有些沙哑。李玉闻声抬眼瞧他,眼底似是有水珠,泛白的脸色衬得眼角更加艳红。
不知何时,卢生原本平整的长袍,已经被李玉揉捏的皱皱巴巴,李玉外袍早已不知踪影,中衣半褪不褪,水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气氛十分安静,二人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李玉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苏鸾的话。卢生有些遭不住这渐渐升腾的气氛,打算将李玉剥离开来。
“擦好了,你莫要。”话刚说了一半,剩下的则被李玉的唇全数堵了回去,卢生的那几分心猿意马全被震惊与羞愤掩盖,惊她大胆,气她无礼。
李玉对此还毫无察觉,只是一心一意地在他柔软的唇瓣上生涩地嘬着,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了,便含着他的唇珠轻轻啃咬。
她到底是学了这等勾栏行径!卢生瞪圆的眼睛竟显露了些无奈。
他推开李玉,逃也似得离开,独留李玉在床榻上,漆黑的双眸望着那摇曳的烛火。“他不喜她。”
“哎,你知道么,昨天玉姑娘在老爷房里呆了一晚上,倒现在都没出来呢。”
“嗐,我早看他们不对了。”一夜间,谣言四起。
有人说他们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还有人说自己与她“旧巢共是衔泥燕”,可如今她却“飞上枝头变凤凰”。
之前为李玉制作兵器的铁匠,那个一心想与李玉交好的憨厚铁匠,怒气冲冲地找到李玉,对着她破口大骂,然后毫不留情地扯下李玉发间那根他精心打磨的铁簪子,尖锐的簪子划破了李玉的脸庞,点点血珠在她如瀑的墨发间翻飞。
卢生见李玉脸上的伤痕,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给她留下祛疤的药膏。
谣言越演越烈,卢生苦笑,心道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李玉也算明了,“原来这件事是如此的为人世所不容。”
最终,散布谣言的人被卢生统统赶出了卢府,周遭的富户士绅也皆不敢再用几人。这次他不会因仆从的家境身世和痛哭哀号而动恻隐之心了。
谣言之事虽然告一段落,可李玉却受影响颇大。她开始刻意与卢生保持距离,那些诋毁卢生的话语在她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悠悠众口,有时比尖刀利剑还要厉害;但你若对此毫不在意,它便不能伤你分毫。
卢生就是毫不在意的,他只觉得“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句话十分可笑,她已是他的义妹,金银珠玉唾手可得,何苦要往一个枝头飞两次呢。
可见造谣之人,脑子也是不大灵光的。他想劝李玉不要在意这些,可这姑娘躲他躲得紧,他只得把这个任务交给春芽,希望春芽能好好开解她吧。
卢生想着这些鸡零狗碎该放一放了,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对了,之前听你说过,朝中林义将军与尊父私交甚深,尊父过世他还亲来吊唁,早年也对你帮扶甚多,何不让小玉拜他为师?若受他指点一二,凭小玉的武功才智,必会有一番作为。只是。。”
“只是什么?”卢生听徐达话音有变,赶忙追问道。
“只是,从今往后,你那妹子便如鱼入大海,如鸟上青天,再也不会回头了。”有时徐达看卢生,比卢生看自己还要明了。
卢生先是呆愣,随即反驳,发现自己在好友面前无所遁形之时,拼命遮掩,最终恼羞成怒,弃友而去。
人虽离开了,可徐达的话就像长在了卢生的耳朵里,扰得他寝食难安。
卢生一连几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推掉了大大小小的应酬,手下的商铺运转也都采取了无为而治的手段。
他告诉自己现在需要专注的考虑一件事情,一件关于他所爱之人最重要的事情,对啊,他所爱之人。
他在脑海中列举了他所能预见的所有可能,当然也包括对他自己来说最完美的结局。
他拼命的寻找,想要找到一个既自私又无私的结局,只可惜,世间安得两全法。他费心说服自己而建立的那一切坚定的信念,都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土崩瓦解。
“兄长近日茶饭不思,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她柔情似水的眸子摄着他的心魄,微蹙的眉峰轻敲他的心房。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口中却要说些送她远走高飞的话。
“你的生辰要到了,为兄要送你一柄绝世无双的宝剑。”愿它助你平步青云,愿它护你今世太平。
说来也怪,启程的日子一订好,那时间就好像缩了水,一天天过的飞快。
卢生觉得这晚卢府上下安静的过分,有种人走茶凉的寂寥,心里又像有只小鼓,咚咚敲个不停,坐立难安。
小玉呢,他的好义妹已经一天没在他眼前出现过了,不是明日才是启程的日子么。
卢生心里有些憋闷,拦住来换茶的小桃,“小玉在何处?”
“小姐明日要走了,大家拉着她说话呢,老爷找她有事儿?我去叫她来。”
“不必了。”原来就他这里是荒凉之景,卢生更生出些自怜自哀之情。
小桃见老爷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回去便从人堆里将李玉巴拉出来,将老爷的伪装全数倒出。
可李玉全然听不进她的胡言乱语,只劝她少看话本子。
对于拜师学艺这件事,李玉一方面是欢喜的,可另一方面她又是痛苦的,她觉得卢生此举是对那晚的耿耿于怀,是对她自作多情更深的印证。
小桃则不然,旁观者清,她觉得卢生这套“爱是自由”的理论,具有超越话本子的浪漫情怀。而偏偏这边的玉儿,长了个石头脑袋,急得小桃那是抓耳挠腮。
“这不行,我不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在玻璃渣里捡糖吃的小桃打算亲自做点好饭。
小桃抱着一坛女儿红放在了卢生的面前,口中说些火上浇油的话来,“老爷,这酒是大家买来给小姐践行的,小姐说今天高兴,让我给老爷也送一坛来。”
“高兴。。昨日我为她践行,怎么不见她高兴。”卢生心中五味杂陈。
“老爷,小姐素日敬重您,自然不敢在您面前张扬。不过她私下与我们说,说是林大将军之子与她年岁相仿,生的面如冠玉,都迫不及待想瞧瞧了。”小桃话音未落。
只听“啵”的一声,酒塞消失不见,只剩四溢酒香。卢生沉默的一杯接着一杯,小桃源源不断的供着,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去喊李玉,只说是老爷醉倒在院子里,她拉不动他。
夜深露重,李玉担心卢生着凉,拔腿就往主院赶。
卢生醉意朦胧之时见到心中所念之人款款而来,喜悦涌上心头,可一声“玉儿”还没叫出口,就忽地想到什么,赌气似得将脸转了回去。
李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毫不配合的卢生塞进了屋子里,口中忍不住的地埋怨:“兄长怎得喝了这么多酒,还这般使小孩子性,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你心本就不在我这,何必管我醉生梦死。”酒精给了人底气,撕下人的伪装,卢生说话越加口无遮拦。
“兄长说的什么话!”李玉听了此话顿感委屈,明明是他将她往外推,到头来又埋怨她心不在此。
“你人虽未到,可心早已跑到那林府公子那里了,是我耽误了你的良缘,请你快快启程吧。”
“什么这公子那公子的,我何时说过此话。 ”李玉听着卢生的胡言乱语,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浸了热水的巾子给卢生擦拭。
“你日渐疏远与我,如若不是因为这个,难道还是因为那谣言?”李玉停下手中动作,整个人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我清清白白,任他说去就是了,何必在意。”
李玉猛然抬起头,眼尾泛红,泪花点点,“可我不清白。”李玉不想再试了,她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他卢生,清白或是不清白。
四目相对,卢生终是没有忍住,将李玉揽入怀中,泪滴滑落,融入李玉月白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