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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守护 宴饮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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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饮喧嚣整整两时辰,夜色沉落,赴宴众将陆续躬身辞别,侯府景晖堂渐渐清静下来。
郑行摒开左右闲杂,寻到鹿鸣姑姑,语声放轻:“鹿鸣姑姑,兄长的身体如何?”
鹿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二公子,自打你远赴边关之后,我前后请过无数乡间郎中,宫里陛下也遣了御医数次登门问诊,只是少主身子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一众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郑行眉峰一拧,正色追问:“病根从何而起?”
“一众医者查验过后,都说少主是胎里先天亏虚,自幼底子便落了病根,再加独居雪阁三年寒苦郁结,寒邪经年积在体内,日积月累,越发难调。”
鹿鸣垂首,语气满心无奈,“平日里看着如常,一旦入冬受寒,便寝食难安。”
郑行抬眸望向雪阁的方向,想起方才祠堂里立在烛火下身形清瘦的秦可,心头骤然一沉。
晚风卷着残留的宴饮酒香漫入廊下,秦可步履微轻,带着几分浅醺的慵懒,侧身便毫无顾忌地往郑行肩头轻轻一歪。素来清冷矜贵的眉眼染了点酒后散漫的笑意,音色温软,带着几分不着调的戏谑:“你俩在这说悄悄话,不带我?”
郑行心头方才萦绕的沉郁愁绪,被他这一靠瞬间打散大半。他侧身稳稳扶住秦可单薄的肩背,掌心触到一片微凉的锦料,感受着身侧人松弛的力道,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满色温软。
鹿鸣见状,当即敛了愁容,:“少主、二公子,夜深风凉,奴婢先去小厨房备好醒酒汤。”
秦可并未听清二人先前谈及的病根,只懒懒倚着郑行,像是寻到了安稳的依托,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他今夜宴上碍于侯府身份,应酬周旋饮了不少酒,此刻酒意翻涌,头有些发沉,浑身的力气都似散了大半。
郑行垂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清隽眉眼,烛火映得那片冷白肌肤愈发通透,偏偏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揪。他不敢多晃,手臂稳稳托着秦可,低声温道:“宴罢人乏,我送兄长回雪阁歇息。”
秦可不置可否,只是顺势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乖乖随着他的脚步走回凝雪轩。
雪阁。
院落清幽冷寂,早已褪去前堂的喧嚣热闹,夜风穿廊而过,携着入骨微凉。
郑行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软榻上,替他褪去外层厚重的侯府锦袍,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了他。
不多时,鹿鸣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入内,躬身放下后便悄然退去。
室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驱散了满院寒凉。郑行取过软垫垫在秦可身后,一手轻轻扶着他的后颈,一手端起汤碗,吹凉了温热的汤汁,才凑近他唇边,嗓音低沉温柔:“喝点汤,解了酒再睡,明日头不疼。”
秦可半睁着眼,睫羽轻颤,带着酒后的懵懂温顺,乖乖张口,任由他一勺一勺喂着。
温热的汤水滑入喉间,熨帖了腹中酒燥,也暖了常年畏寒的身子。
一碗汤尽数喂完,郑行放下碗盏,又取来薄毯,细细覆在秦可身上,将他周身严实盖好,隔绝夜风凉意。
秦可酒意上涌,困意袭来,原本浅睁的眼眸缓缓合上,呼吸变得匀净绵长。
只是他素来身子孱弱,哪怕熟睡之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不见舒展,似是常年被沉疴与心事纠缠,难有安稳松弛之时。
郑行并未离去,静静坐在榻边的矮凳上。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光影落在他硬朗深刻的侧脸上,那双独有的墨白异瞳,此刻敛尽了沙场的凌厉锋芒,只剩沉沉的怜惜与隐忍。
他想起鹿鸣方才所言——胎里亏虚,积寒多年,药石无医。
三年边关风雪,他日日念着宸都的人,只当京城安稳无忧,却不知这人独自守着空寂侯府、冷清雪阁,默默熬了三年病痛与孤苦,半句委屈、一丝痛楚都未曾对他言说。
他就这般静坐榻前,寸步不离,静静守着榻上安眠之人。夜半更深,夜风渐息,庭院落静,烛火燃了又矮,窗外夜色由浓墨转为浅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