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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深夜敲门的人 周六晚上, ...

  •   周六晚上,沈世杰来了。

      他提前打了电话,语气不容拒绝:“我八点到。你准备一下,晚上一起吃饭。”温以宁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她站起来化妆、换衣服,把冰箱里仅有的两盒菜热了热——她本来就没打算真的陪他出去吃,热两个菜摆桌上,证明自己“准备了”,然后说自己胃不舒服想早点休息,这套流程她走了十年,熟练得不用动脑子。

      八点整门铃响了。她打开门,沈世杰站在外面,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瓶红酒,笑得温文尔雅。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餐桌上停了半秒。两盘菜,两双筷子,看起来确实准备了。

      “今天这么乖?”他走进来,把红酒放在桌上,手很自然地搂了一下她的腰。温以宁没有躲。躲了会挨骂。她只是侧了侧身给他让路,动作很小,不易察觉。

      饭吃到一半,沈世杰接了电话。他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声音不大,但温以宁听到了几个词:“……下周三……别墅那边……六号最近不太听话……给她点教训。”

      温以宁低头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沈世杰挂了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他坐了五分钟,站起来拿大衣:“我有事,先走了。下周我妈生日,你准备一下,别穿得太素。”

      “知道了。”

      沈世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你那个助理,叫顾行舟的,用得还行?”

      温以宁心里咯噔一下:“还行。”

      “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没什么问题。人老实,就是有点闷。”沈世杰笑了笑,“不过他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告诉我。”

      “他能有什么心思?”

      “谁知道呢,”沈世杰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这张脸,惦记的人不少。”

      门关上了。温以宁站在玄关,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下去。她坐在鞋柜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像暴雨那天一样。但这次她没有哭。她只是坐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沈世杰刚才在阳台上说的那几句话——“六号最近不太听话,给她点教训。”

      六号。别墅里那个“六号”。沈世杰有六个“温以宁”。这件事她一年前就知道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女孩过得怎么样。沈世杰从不在她面前提别墅的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了嘴:“你猜我为什么留着那个苏晚?因为她欠你的。我替你让她还了。”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懂。

      十一点,门铃又响了。温以宁从猫眼里看了一眼,顾行舟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碗,碗上盖着盖子。

      她打开门。

      “温总,我煮了酒酿圆子,多煮了。”他把碗递过来。

      温以宁没接。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但每次看到都会让她觉得心口发酸。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顾行舟。”她叫他全名。

      “嗯?”

      “你搬到我隔壁,每天送粥送汤送花送晚饭,上班的时候挡在我前面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下了班还蹲在门口等我回来。你到底图什么?”

      顾行舟的手还举着那碗酒酿圆子。碗很烫,他指尖被烫得发红,但没放下来。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稳。

      “图你喝一口热的。”

      温以宁的鼻子一酸。她接过碗,转身关上门。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抱着那碗酒酿圆子,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圆子是芝麻馅的,她咬了一口,甜的。甜得她心里发苦。

      吃完她没洗碗,直接放门口。第二天早上门口多了一只空碗,洗得干干净净,碗底压了一张纸条。顾行舟的字,很丑,像小学生:“明天降温,多穿点。”

      温以宁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你也是。”然后她开门,把纸条贴到他门上。

      当天下午,温以宁提前从公司回来,在楼道里碰到了顾行舟。他正蹲在自己家门口,面前摆着一个鞋架,还没拆封,旁边散落着螺丝钉和一块安装说明书。他穿着一件旧T恤,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一道浅淡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刮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他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正在跟一块木板较劲,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你在干什么?”温以宁问。

      顾行舟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很实在的苦恼:“鞋架。宜家的。说明书跟天书一样。”

      温以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说明书。图很小,箭很多,标注乱七八糟。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某种遥远的肌肉记忆在起作用。她蹲下来,伸手拿过那张说明书,翻到第一页。

      “你装反了。”她说,手指点在图示上,“这个板子要反过来,螺丝从外面打进去。你从里面打的,所以孔对不上。”

      顾行舟凑过来看,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味道。现在他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同款的洗衣液,因为小区楼下只有一家超市,货架上只有那一个牌子。但混着一点别的,是姜茶的味道。他还在煮姜茶。每天晚上都煮。

      “原来是这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憨气,“谢谢温总。”

      “别叫我温总。”温以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这儿叫温总,怪怪的。”

      “那叫什么?”

      “随便。”

      “那……姐?”

      温以宁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短暂,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很快又绷紧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说:“叫以宁姐吧。”然后她走回自己门口,刷卡,开门,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没有“砰”的一声——是轻轻合上的。

      顾行舟蹲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他的手指捏着螺丝刀,指腹上沾了一点润滑油,黏黏的,滑滑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明书,翻到第三页,继续装。装得很慢,因为他在笑。笑着装鞋架,螺丝打歪了两次。

      那天晚上,温以宁的门口多了一双拖鞋。是一双灰色的男式拖鞋,码数偏大,看起来是四十三码。她看着那双拖鞋,站在门口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她弯腰,把拖鞋摆正了——鞋头朝里,和她的那双粉色拖鞋并排放着。摆完之后她直起身,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快步走进了屋里。

      第二天早上,那双拖鞋还在。她出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头朝里,和昨晚一样。但位置往旁边挪了两寸,不挡她的路了。她没动它。只是出门的时候,步子稍微放慢了一点。

      那天在公司,顾行舟的工位上多了一盒酸奶。草莓味的,放在键盘旁边,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她的字,清秀但潦草,和粥碗上那张一样:“我不喝这个。你喝。”

      顾行舟拿起酸奶,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是昨天的,很新鲜。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草莓味的,甜。他不喜欢草莓味。但他喝完了。一盒没剩,连盖子上的酸奶都舔干净了。

      周深发来消息:“今晚和技术团队碰一下,沈世杰那个加密文件夹的事。”

      他回了一个字:“来。”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公寓。走到楼道里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保温杯。放在他的门口,底下垫了一张纸巾。杯子里是空的,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三个字:“煮多了。”

      顾行舟蹲下来,把保温杯拿起来。杯壁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姜味。她煮了姜茶。用他那个保温杯煮的。煮多了。所以放在他门口。他攥着那个保温杯,蹲在地上,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哭。是笑。他在黑暗里笑出了声,很小的一声,像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终于漏出了一点光。

      他站起来,开门,进屋。把那枚珍珠耳环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保温杯旁边。耳环、便签、保温杯,三样东西并排放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

      “第七天。她煮了姜茶。用我的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深夜敲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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