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报恩》水之灵灵

35、第三十五章 粥 入职第三周

　　入职第三周，顾行舟和温以宁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不再拒绝他带的小米粥和水煮蛋。他也不再每天写便签提醒她吃饭。她默默地吃，他默默地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一道走廊，十米的距离，谁都不多走一步。每天早上，他把保温碗放在她办公桌的左上角，那个位置她伸手就能够到，又不至于挡住她看文件的视线。他从不多停留一秒，放下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像某种无声的问候。

　　温以宁偶尔会想，这个助理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不是“好”——是那种很细微的、不声不响的、像空气一样的照顾。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你很重要。但她从来不说，从来不让她觉得欠了人情。他只是做，做完就退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下一个需要他的时候。她见过太多对她好的人，有些是因为她是温家的女儿，有些是因为她是沈世杰的未婚妻，有些是因为她手里还有利用价值。但顾行舟的好没有理由，没有条件，没有期待回报的痕迹。像一杯放在桌角的水，你渴了自然会喝，不渴它也不会来烦你。

　　她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的。她帮他填低保表格的时候，他不说谢谢，只是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她把二十万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追到楼道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手里捏着那本存折，手指关节发白。他把所有的感谢都吞进了肚子里，然后用十年的时间，把它们变成了一个答案。

　　温以宁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她不敢去想。每次那个念头浮上来，她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按下去。因为一旦开始想，她就会忍不住去猜他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恨她当年那场不告而别。她离开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只留下一句“替姐姐去看更大的世界”，然后就坐进了沈世杰的车，再也没有回头。

　　有一天下午，她加班到很晚。整栋楼都暗了，只有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得有些刺眼。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江城市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流淌，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从远处看像是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呼吸。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替姐姐去看更大的世界。”

　　这是她对那个少年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她强忍着眼泪，声音却还是抖了一下。他站在楼道口，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他点了点头，点得很重，像是在发誓。那个画面她很久没想起来了，可此刻它自己冒出来，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他看了吗？他现在看到的“更大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还会想起她吗？还是已经忘了，因为那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在冬天给了他一件大衣、一顿饭、一本存折，然后就消失了的过客？

　　温以宁摇了摇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窗面上氲开一小片雾，又很快消散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两下，不重，像是怕惊到谁。

　　“温总，我走了。您也早点回去。”

　　是顾行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很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克制的、不让人有压力的关切。

　　温以宁没有回头，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脚步声远去，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轻。电梯门开了又关，金属门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

　　温以宁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灯火在她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准备关灯走人。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小米粥碗上。粥已经凉了，保温碗的盖子没扣紧，露出一条缝，热气早就散尽了。鸡蛋还在，白白的一颗，搁在旁边的纸巾上，纸巾已经被蛋黄渗出的油洇湿了一小块。她没来得及吃。

　　她忽然伸手，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小米粥凉了之后变得很稠，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生米味，不好喝。蛋也是凉的，蛋黄有点干，噎在嗓子眼，她咽了两下才吞下去。

　　但她还是喝了。一口，两口，三口，直到碗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粥皮。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只是不想浪费，也许只是不想让那个每天早起四十分钟、在员工餐厅排队打粥的人觉得自己的心意被扔进了垃圾桶。也许只是这碗凉粥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个人也曾这样笨拙地、不声不响地对她好。

　　她放下碗，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微光。电梯门打开时发出叮的一声，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胃里那点凉粥正在缓慢地、笨拙地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