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报恩》水之灵灵

33、第三十三章 她胃不好 入职第一周

　　入职第一周，顾行舟总结出了温以宁的规律。

　　她不吃早饭。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喝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是意式浓缩的，她端着白色纸杯站在机器前，看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杯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经过大脑的仪式。她会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吃午饭，但吃的量很少，一小碗馄饨或者半份沙拉，有时候只喝一碗汤，用勺子慢慢舀着，像在数米粒。她下午四点左右会再喝一杯咖啡，然后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吃晚饭。顾行舟坐在离她不远的工位上，不动声色地记着这些时间点，像在拆解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每一条数据都让他眉头多皱一分。

　　她的胃不好。

　　不是“偶尔不舒服”的那种不好，是“已经在吃药了”的那种不好。她的办公桌抽屉里放着一瓶胃药，顾行舟在一次送文件的时候瞥见的。抽屉只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截白色的药瓶，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一角。胃药的牌子他认识，是处方药，专门用于胃溃疡患者。他那天回到工位上，打开手机查了这种药的说明书，越查脸色越沉。

　　一个胃溃疡的人，每天喝两杯黑咖啡。

　　这不是在生活，这是在自杀。不是故意的自杀，是一种慢性的、无意识的、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的消耗。她把身体当成一台租来的机器，用坏了也不心疼，因为那从来就不属于她自己。

　　顾行舟没有再点外卖。

　　他每天早上提前四十分钟到公司，去员工餐厅打包一份小米粥和一个水煮蛋，放在温以宁的办公桌上。小米粥是用保温碗装的，盖子上扣着一只小盖子，揭开时还冒着热气。水煮蛋放在旁边，剥了壳，白白嫩嫩的，搁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小米粥暖胃，水煮蛋补充蛋白质。不放盐，不放油，什么调料都不放。

　　第一天，粥和蛋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她连碰都没碰。下午保洁阿姨收走的时候，粥已经凉透了，蛋的表面结了一层干硬的膜。

　　第二天，粥喝了一半，蛋没动。碗旁边多了一团揉皱的纸巾，上面沾着一点咖啡渍。

　　第三天，粥喝完了，蛋吃了一个。保温碗的盖子被轻轻扣回去了，放得很整齐，像是有人动过，又像是没动过。

　　第四天，他在粥碗旁边发现了一张便签。是她的字迹，清秀但潦草，像是随手写的，笔画之间连得很急：“别再带了。我又不是小孩。”便签是随手撕的，边角参差不齐，压在水煮蛋下面，露出一截白色的纸角。

　　顾行舟看着那张便签，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字迹潦草，但下笔很重，有几个笔画几乎要穿透纸面，像写字的人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终于落笔。

　　“我又不是小孩。”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表面的意思是：你不用照顾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底下的意思是：我不习惯被人照顾，你不要让我习惯。他太了解温以宁了，从前就是这样。她可以对全世界的人好，帮所有人兜底，但从来不肯让别人为她做哪怕一件小事。她的坚强是一把双刃剑，护住了别人，却也把自己圈在了里面。这十年，沈世杰大概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她觉得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一种软弱，欠别人的情是一种罪过。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里。里面已经有一只珍珠耳环了，现在又多了一张便签。他的西装内袋，越来越像一个收藏回忆的盒子。耳环和便签贴在一起，金属和纸张轻轻碰触，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对话。

　　第五天，他还是带了粥和蛋。

　　温以宁没有再写便签。

　　她默默吃完了。粥喝得很干净，蛋也吃完了，保温碗的盖子被盖好，放回到桌角固定的位置。顾行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隔着茶水间的玻璃看到她低头喝粥的侧影——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肩膀上，给那层惯常的冷淡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她拿勺子的手很稳，一口一口地喝着，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角弯了一点。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