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报恩》水之灵灵

32、第三十二章 陌生感 入职第三天

　　入职第三天，温以宁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晃了三天，而是因为他在一份重要的合同里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漏洞。对方的违约金条款写了一个数字，比正常水平高了百分之三十，藏在一长串法律术语中间，像一根针落在草垛里，不是专门做合同审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温以宁看到修改意见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顾行舟站在她办公桌前，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他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把文件夹轻轻放在她桌上，动作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紧张或邀功的意思。

　　“你以前做过合同审核？”

　　“博士期间帮导师审过几个企业的合同，”顾行舟说，“不算专业，只是比较仔细。”

　　温以宁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在修改意见上签了字。签完之后，她把文件夹往前一推，示意他可以拿走了。顾行舟伸手接过，指腹在文件夹边沿停了一瞬，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她几乎没听见。

　　但那天下午，她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合同的事，谢了。”

　　很短。短到连标点都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句号。顾行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上倒映着他的面孔，表情沉稳，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动声色地翻涌。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距离。她主动了。跨出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只有五厘米，但对于一个已经在壳里待了十年的人来说，这五厘米比跑一百米还难。那层壳太厚了，厚到她每一寸的靠近，都是在和整个过去的自己拉扯。

　　他回了一条：“不客气。温总，您的外卖又没吃。”

　　发出去之后，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一秒一秒地跳。他没有在看时间，他在等回音。等了十几秒，对话框顶端始终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他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

　　这一次，她回复了。一个字。

　　“烦。”

　　顾行舟看着那个“烦”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被一粒小石子砸出一圈细微的裂纹。

　　不是因为她终于回复了，而是因为这个“烦”字里带着一点活人的气息。不是“知道了”，不是“嗯”，不是沉默。而是“烦”。带着情绪的，带着脾气的，带着一点点“我不想承认但我知道你是对的”的那种别扭。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来，嘴角往下压，手指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揭穿之后的恼羞。

　　他回了一个字：“哦。”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又觉得自己太像以前的自己了。那个在雪地里蹲着、被她的裙摆擦过脸的小胖，在那一刻冒了一下头，然后又缩回去了。他用指节按了按眉心，重新打开电脑屏幕，屏保上跳出一行数据报表，冷冰冰的，像一盆水浇下来。他需要冷静。他不能让她察觉出任何熟悉感。一个正常的助理，不会因为老板说“烦”就笑。

　　他不知道的是，温以宁在办公室看到那个“哦”字的时候，愣了一秒钟。

　　不是因为内容奇怪。

　　是因为这种回消息的方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那个少年，在她帮他填完低保表格、把存折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谢谢学姐”之后，她会回“不用谢”，然后他会发一个“嗯”或者“哦”。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每一次都像是把满腔的情绪压缩成了一个字符，然后在发送键上犹豫很久，最终只让那一个字漏出去。她当时只觉得这个学弟话少，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个一个的“哦”和“嗯”后面，是不是都藏着什么她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不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个少年，现在应该三十二岁了，可能在某个城市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或许已经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那个在大雪里抱着妹妹、眼睛红得像兔子、笨拙地接过她存折的男孩，早就消失在十一年前的冬天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少年就在门外。十米。

　　十米。一个走廊的距离。她只要站起来，推开那扇玻璃门，往左看，就能看到他坐在那里。他坐在离她最近的工位上，中间只隔了一个茶水间和一面磨砂玻璃隔断。他每天泡茶的时候经过她的办公室门口，步子放得很慢，目光扫过玻璃上映出的她的侧影，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开。

　　但对她来说，那是十一年。是四千多个日夜，是一道被时间和谎言浇筑而成的、看不见尽头的墙。他在墙外面，她在墙里面，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