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18、第 18 章 调查

　　空白的天空下，巨幅的投影落下，他们等待着系统复原，复原后会精确到每一个像素点。

　　屏幕中自然也包括他们，不过他们在屏幕中也不过是两个像素点而已。

　　施涤看着按两个点移动、漂浮。

　　行动轨迹，那只是一道线——从大坑，到坝体，再到坝顶，是罗解和他；

　　而他折返，去找黎寻，又成了另一条线。

　　施涤扭头，再次看向大坝。

　　一苇后来告诉他，他做对了，那是唯一正确的“线”。

　　人类的悲欢得失，甚至生死，这条线是不在乎。而人类面对它，也不是无力。

　　世界，不属于熵增，因为，本就没有真的熵增。

　　施涤第一次有点明白这句话，因为“这条正确的线”。

　　施涤深深凝望着他曾亲身穿过的线路，却仍感恍惚。

　　如今熵增的定义，也已跃迁。

　　****

　　基地负责人是一位机械改造人，顾名思义，他的人体含有机械单元。机械改造人的高数字能力，以及算力优势，让他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

　　“机器特性，使我对种植库得心应手”，他对两位长官道，带着机械改造人独有的语调与幽默，不过更大的不同，通常在他的表述内容，这点霍华德再清楚不过，没人比警卫司的人，跟各类机械交流更多，想到这他头又开始大了。

　　“对，确实是我一个人负责195种植库。只是日常保养绰绰有余。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幸运啦，逃过一劫。哦，你们知道的，大黎将军将要返回联盟，东郊这儿还是荒凉，我正好被系统抽调去做工作，正好赚点合法外块。”

　　霍华德早就习惯机械人的腔调，只是看了眼系统，确认属实，随意应道，“那你确实很幸运。事发之前，有没有异常？”

　　“没有”，基地负责人摇摇头，纳闷道，“一点征兆都没有，如果有我肯定会汇报的”。

　　然后，他耸耸肩膀，“老实说太诡异了，他们为什么袭击一个远古的树种库？这里只藏着一些种子，而且没什么用。”

　　霍华德点点头，让他回去，自己则向黎寻走去。

　　听完霍华德报告，黎寻并没有太意外，“这次的机械虫，甚至在战场上都没见过，他不知道并不奇怪。”

　　“他们始终是为种子而来”，黎寻眼底掠过一丝沉的暗光道，开始向系统问询，“一苇，有什么最新线索嘛？”

　　“有！他们劫掠了大量种子，但我们的突袭，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根据大量数据分析，他们对热带种子更感兴趣。”

　　热带？

　　一苇眯起眼笑了笑，“他们没想到您会亲自带队前来，所以才来不及完成既定目标，您太厉害了。”

　　黎寻似笑非笑，“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一苇立刻摆正姿态，“不过，黑海应该计划杀掉来的所有小分队，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的目标不会败露。所以他们仍选择执行目标，充分说明目标重要性。”

　　“好，谢谢”，黎寻平静道，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一苇消失了。

　　“种子？”，霍华德道：“现在还有谁搞这玩意？，何况——”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何况，植物的基因谁用啊？”

　　伴随话音，走出一位俊秀斯文，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人们看上一眼，第一直觉就会因那文质彬彬的气质，认为他是高智者，但他眯着眼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意快要溢出，浑身看起来充满市井烟火气，又会让人对刚才的判定产生疑惑了。

　　江时庭庭笑着，从外围走过来，一边卸下套在手上的白手套，一边调侃道，“霍队，我猜得对不对啊？”

　　“对对对”，霍华德连连点头，带点无奈，伸出手竖起大拇哥，边叹边赞道，“聪明绝顶，那是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切，没意思。”

　　“呵呵”，霍华德嗤笑一声，“不过啊，你别想我追问你为什么能想到。”

　　“别啊，霍队，你不让说，哎呀，我还非要告诉你”，江时庭难耐道。

　　霍华德捂起耳朵，江时庭“哎呦”一声，不但整个人凑到霍华德身边，一颗脑袋更钻着就往霍华德耳边去。

　　“行啦，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黎寻笑着，语气却带几分严肃，“咱们还有正事。”

　　“我在研究所，这不是难得出来透口气”，江时庭站直了。

　　江时庭笑道，“我说的正跟此有关，霍警长您的进化基因中，有金属元素、火元素，它们是进化优势，也是您走上从警之路的原因，但是这两种元素相悖处，也是进化的新问题，您的先辈，也曾尝试过许多调和办法，其中就包括植物吧？”

　　“没错”，霍华德笑笑，大方承认，“要不我也不会了解植物基因，这么远古的东西。行了，大研究员，能说说这跟咱们的案件，有什么关系了吧？”

　　“我不是已经说了？”

　　“啊？你说什么了？”，霍华德不可置信地看看黎寻道。

　　“黑海不是想创造植物改造人，也许是融合、吸纳黑海的基因属性？你也这么认为。”

　　“对”，江时庭点头，笑道，“目前研究所是这样认为。”

　　黎寻看过去，江时庭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冷嘲之意歪了下头，眼神湛亮。

　　“黑海在袭击种库时，就已经完成所有实验”，他推了一下眼镜，“至于他们的根本目的，是实验，还是种子，或兼而有之；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还是空城计，哈哈，我就不知道，我也不建议深究。省得被他们啊，带进沟里。”

　　霍华德目瞪口呆，反应了一会儿，轻咳一声，“这确实像是赵鼎生的手笔了，他最擅长来这套。”

　　“种子结果出来了嘛？他们吸取了哪部分基因？”，黎寻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有什么暗涌着，问，“如果我没记错，植物基因，目前只有长寿一个维度，比较有价值吧。”

　　“你的印象没错，研究所这边还没头绪”，江时庭想着道，“种子已经检测完毕，我想单独向您汇报。而且研究所也怕先入为主。”

　　黎寻沉沉地看着江时庭，“好。”

　　黎寻侧身，“霍华德，有任何线索，直接上报给我”，又冲江时庭道，“你也是。”

　　****

　　“这世界一团乱，好似啊^^^^那烂泥~巴”，陶豆豆现在身上装载了六支机械臂，但四肢运动着，浑然一体，跟人类两臂协作没任何区别，却效率加倍。

　　陶豆豆四只手一齐快速地翻过“证物”，口中哼着最近的流行神曲《世界乱泥巴》。

　　一个黑色光斑琐屑，在照射仪下反射出稍显异样的光泽。

　　高度光泽，显示出它致密的材质，施涤控制着操作盘想再看看。

　　她俯下头，极微小的碎屑，被悬空吸附，透过阳光，施涤自仪器中看清了它，上面似乎还有非常细小的毛发，可能含有基因能量碎片。

　　“怎么了”，陶豆豆滑动椅子，凑到他身边，“这个碎屑有问题？”

　　这些证物已经经过系统初筛。

　　施涤隔开他，“小心，别吹走。”

　　陶豆豆双手连忙捂住鼻子和嘴。

　　“看起来像高阶金属碎屑，人工制品，按理不该出现在这。你看看。”

　　陶豆豆六只胳膊宛若莲花般小心翼翼地托起它，他观察了，点点头，“是，这注入了进化能源，非常昂贵，联盟都很少人用得起。”

　　施涤告诉了系统，系统开始扫描，不同光波若极光般在室内变化，团聚在碎屑周围，而后如潮水般退去。

　　“它不但是一种非常昂贵的金属，上面还有基因碎屑。而195种植库早已荒废，平时只有负责维持的管理员，那很可能是黑海的人潜入时留下的”，系统道，“那枚基因，如果有能量波，也许可以判断他的身份，能使用得起这种金属的人，在黑海地位也不会低。”

　　“还有人？越来越复杂了”，陶豆豆叉腰道，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可我记得汇总时，没发现人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

　　“至少有一个，他逃跑了。”

　　“不应该啊？！”，陶豆豆惊诧道，秀气的眉头皱起，不过转瞬他恍然大悟，“一般的基因碎屑逃不过系统的眼睛，但堆山积海的机械虫群，完全可以毁灭一切踪迹。”

　　“是。”

　　陶豆豆一双杏眼瞪得圆大，“会不会很多人？是不是赵鼎生一箭多雕？”

　　“先上报吧”，施涤斟酌道。

　　陶豆豆早悬在通讯仪按钮上的一只机械手指，摁下。

　　****

　　嘀的一声，是李晚的声音，“小陶，现在把物证带过来。”

　　“让施涤送过来吧”，电话里黎寻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嗯，是”，陶豆豆担忧地看了施涤一眼，“马上去。”

　　施涤站起身，捋了捋衣衫，拿起证物。

　　“不会有事吧？”，陶豆豆挂断后问。

　　“没问题的，现在会长也顾不上我”，他冷静分析。

　　陶豆豆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嗯，”，施涤转身离开。

　　他向会长办公室走去，通往那的只有一条过道，外表平平无奇，其实两侧都是高能态金属，饱含进化力，它们此时暂时被凝固，不但可以用作屏幕，一旦出事，这里有最高防御能力。

　　平时是一片湛蓝色或白色，此时致密的银色若镜子一般照射出他，因为他是第一次经过，此时系统以及系统后的无数光脑，正在计算着他。就像无数眼睛，观测着他，即使有心理准备，施涤仍感到一种凉意。

　　两侧照着他，走过过道时，倒影仿佛也随着他走，若有三个人并肩同行。

　　让他送，为什么呢？黎寻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施涤暗自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忘记自己的地位和处境，更不要忘记两人的关系。若音声消散于空中，记忆甚至是无形的。

　　何况，黎寻已经失忆了，连千万别高估他们的关系，都已本不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