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19、第 19 章 交谈

　　黎寻拿起观察皿，端详了一下金属碎屑，看不出所以然，递给了李晚。

　　“是稀有金属，好像在几个同事之间感知过，我也记不太清了”，李晚转头，“送交研究所？”

　　“嗯，你先送去，尤其是看看黑海谁来了”，黎寻冷笑一声。

　　黎寻道，“再约个时间，我亲自拜访一下研究所。”

　　“好。”

　　施涤预感到不好，果然紧接着听黎寻说，“小施，你跟我一起去吧。”

　　施涤一抬头，黎寻正盯着他，微微笑着，“毕竟是你发现的。没问题吧？”

　　“没有”，他笑着颌首。

　　李晚看看两人，又看看时间，笑道，“没什么事我可是要先走了，下班啦。”

　　“今天这么着急走啊？”，黎寻挑眉一笑。

　　李晚摸了摸鼻子。

　　“走吧”，黎寻笑道，摆摆手，“早点走，回家陪陪家人。”

　　“拜拜。”

　　不等他顺坡下驴，黎寻已经盯住他。

　　“不过，小施，你先留下”，黎寻双臂撑在桌子上，一手抓住手腕，摩挲着转了个圈，“这么多年，咱们两个都没见过、聊过”。

　　低低的笑声传来，让施涤心打鼓。

　　“呦！”，李晚笑道，拎起衣服，“那你们好好聊吧。”

　　李晚走了，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旷的室内似乎连时间都拉长了。

　　施涤规规矩矩地站好。

　　黎寻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开始收拾文件，似乎并不着急说什么，施涤抬抬头，又垂下眼帘。

　　过了片刻，黎寻才抬头看他，白皙匀称的脸低着，只露出秀而清疏的眉毛，他的目光慢慢滑落到施涤身前交握的双手上，轻笑出声，“怎么，很紧张？我有这么可怕吗？”

　　黎寻把最后一份文件，一齐推入收纳格中，桌上又空无一物。

　　而后，他打开双臂，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盯着对面的人。

　　“是有一点紧张，毕竟大多数人，见到会长都会紧张吧。”

　　“你也是吗？”，黎寻侧头，笑着反问，眼神一如往常，黑白分明，但施涤感到其中暗藏的锋利，他听到黎寻淡淡说道，“毕竟我们算校友吧？我们见过吗？”

　　施涤的心，随着他漫不经心的语调被拉起。

　　黎寻失忆了、黎寻失忆了，他不用怕，不用担心。

　　“见过”，施涤心像桌上一张平整的纸，骤然被风吹起，要折不折，要静不静。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居多。

　　他想还是庆幸居多吧，就像今天的天气很好，如同每一个寻常日子，也像面前的黎寻，这样就很好，于是那张纸平落回桌上，“……可您失忆了”

　　黎寻双手交握，侧头细细分辨，听出施涤语气中遗憾，但还有“别的”一闪而过，这令他产生一种直觉的疑惑，他缓缓扯起嘴角，最终轻巧一笑，“这么多年怠慢你了，怨我。”

　　“我绝无此意”，施涤摆手，急急忙忙解释。

　　“别紧张，我向你道歉……我确实不喜欢被人控制，也许是与生俱来的责任太多了，我尤其抗拒”，也许是他救了黎寻，黎寻对他坦诚了些。

　　黎寻目光坦白，“所以一开始，我就对你有了偏见，我承认。如果你在意，我向你道歉，可是让我再来一次，我仍会如此。”

　　黎寻眼底带笑，目光逡巡着他的脸，“你即使心底有怨气也是应该的，人非草木，我可以理解。”

　　“没有、真的没有”，施涤简直百口莫辩。

　　黎寻看着他，噗嗤笑出声，打断了节奏，两人瞬时都放松了几分，“行了，知道了”，黎寻眉目微低垂，“你都不在意，我又怎么会在意。”

　　施涤呼口气，双手垂下。

　　见过几面，黎寻也算了解些施涤，开门见山道，“不过我更好奇，你的紧张，真的是因为见我，不是另有原因？

　　施涤一愣，“您指的是什么？”

　　“比如，怕我问起你的角色，亦或是夹在我和母亲之间，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黎寻靠入座椅，微仰头，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他。

　　黎寻态度很随意，像上下级的闲谈，但他的意有所指，却刺耳，施涤听懂了，顾不得伤感，他对上黎寻的视线，坦白道，“谈上校从来没有问过关于您的私事，我也没有向谈姨说过什么。请您放心。”

　　他知道这有些不合理，张张嘴犹豫道，“无论您相信与否。”

　　“哦，是吗？”，黎寻带几分调笑，提高了音量，眉尾张扬地提起，“那母亲把你安排到协会，是为什么呢？”，黎寻托着下巴，眼神中有无声质问着。

　　“这个问题，我一直疑惑不解”，黎寻抬头，笑意加深了两分，“或许你能回答我？”

　　“恕我、我也难以回答”，施涤平白占着位置，却从未履行过责任，他也曾不安、疑惑，甚至深感惭愧，但让他去主动透露黎寻的信息，他又做不到，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鸵鸟心态。

　　黎寻手指相摩挲，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是清冷地语调。

　　“……那她选你呢？”

　　黎寻声调平和，含义却利，像金属丝切瞬间割开柔软的织物。也割开了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施涤没有低头，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沉静下来平和道，“其实报名是个意外，能被选中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想到”，当时贺驰瞒着他报了名，他虽然惊惧，但心存侥幸，毕竟自己已经退行至beta，可事物的发展远超他的想象。

　　“那你是怎么被选中的？方便讲讲吗”，黎寻直指核心，不给施涤一点逃避的机会。纵使……黎寻垂下眼眸，一丝温恤与愧负潜流水下，他却只能任它转瞬不见。

　　“是谈上校直接发的录取函”，施涤没觉出其中的问题。

　　黎寻愣住，抬头凝视他。

　　施涤这次忍不住低下头，他不敢直视黎寻的目光，脸上已经不止火辣，简直要烧起来，而心底的海波复杂的翻滚着，被他强行忽略，“我是退行beta，确实不够格，也许是谈姨看在往日情分上吧”，他尴尬地挤出笑。

　　黎寻定了定神，移开目光，“不好意思”，余光中，他瞥见施涤不断搓动手指，抿了抿唇，他唇角低下。

　　“没关系”，施涤握紧了拳，“我曾向谈上校说明原委，并希望辞职，但没想到……”

　　黎寻眉皱得更深，“我母亲拒绝了，是嘛？”

　　“嗯”，他点头。如果黎寻让他走，是不是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更怪了，但黎寻还有更重要事，他无意追问，他相信自己的母亲，那样爱他。而且黎寻看到那烧得绯红的脸，也于心不忍，再也问不下去，转而问道，“如果有一天她问到了，你准备怎么回复？”

　　施涤抬头，黎寻撑着下巴，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你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到。”

　　他会怎么样？这是自他进入协会起第一天，就考虑过的问题。

　　“我会告诉您，然后我知道，您会让我如实告诉谈姨的”，施涤轻轻笑了。

　　黎寻愣了下，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这次笑意深到眼底，语气里轻快起来，“你是个明白人。”

　　施涤便抓紧继续道，“但谈姨不会问的。”

　　“哈哈”，黎寻大笑。

　　“那既然是明眼人，就可说敞亮话”，黎寻站起身，看着他道，“我母亲就快从前线回来了，我既不想让她担心不快，也不想再换一个人，毕竟这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