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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睡一 ...

  •   大睡一场,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畅,就连身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疼了。傅闻泽一下又满血复活,乐呵呵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充满疑惑的眼。

      救他的好心人眉头蹙在一起,满脸的担忧和困惑,看见傅闻泽睁眼后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胸口:“还以为是我给你治死了。”

      “!!!”

      傅闻泽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又听见那人转身后边走边自言自语:“还活着就好……”

      他忽然觉得一阵惊悚。

      “前辈……”

      “嗯?”好心人回头应了一声,看向他:“怎么了?”

      傅闻泽“啊”了一声,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开口叫住她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半天,他笑了下,清清嗓子,再开口时嗓音才恢复正常:“没什么,谢谢您救我。”

      前辈没说什么,端过桌上的药碗递过来,示意他喝掉。

      深色的药汤还飘着微微的热气,苦味散发出来,傅闻泽皱皱鼻子,接过来捧着碗叹气。他不太想喝,对上前辈看着他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

      做了半天心里建设,他一鼓作气,捏着鼻子将药咕咚咕咚全部灌了下去。

      这药说来也奇怪,入口时只是有些酸,并没有多难喝,可咽下去后便有一股若有若无得苦味开始从嗓子里向上蔓延,到舌尖时已经变得不能忽略。傅闻泽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他张口时的声音感觉都已经皱得紧巴了,像是硬挤出来的:“好苦。”

      前辈笑得超级大声。她伸出手指了个方向:“柜子里有糖。”

      虽然被嘲笑让人有些羞恼,但在致命苦味中实在算不了什么。

      傅闻泽也顾不上太多,一瘸一拐蹭到柜子边,在里边翻出来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饴糖,剥开糖纸塞了一块进嘴里。感受到丝丝的甜味在嘴里蔓延,逐渐冲淡苦味,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咔吧几下嚼碎嘴里的糖,觉得自己像是又捡回来了一条命。

      他扭头去看前辈,发现前辈没关注他,正低着头碾他的药材。搜刮掉嘴里最后一点甜味,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他又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撑着桌子坐在地上,抬手捏起一小撮药草放进碾槽里。

      “我还不知道前辈叫什么呢。”

      “我叫……梁真。”

      傅闻泽心不在焉拨弄药草的手一顿,双眼瞪大,缓缓抬头看向他。

      这个名字,他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无论立场,谁都说他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但仙门百家也并不太把他当做威胁。毕竟他年纪小,而上一个被这样评价的天才也还活着——梁真七岁时拜入天玄宗;十一岁时以剑入道;十七岁练剑时领悟,后以剑引雷,又一剑劈开小风山,自创冯虚剑法;二十一岁便能称得上世无敌手,离飞升成仙仅一步之遥。

      做梦都想见一面的前辈大能就在眼前,傅闻泽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冒星星。

      梁真被他的样子逗笑,手抖得连碾轮都拿不稳:“我还知道你叫傅闻泽,你爹是傅舟,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傅闻泽大叫一声,尾音甚至有些破音。他脑子宕机三秒,百思不得其解:“我到底是哪暴露了?”

      梁真乐得不行,看向左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傅闻泽瞧见了被妥帖放在架子上的拂雪剑。

      “你出生那天天如火烧,有鸟叫似凤鸣,然后三日大雨不停,”回忆起那天,梁真好像还觉得像是昨日,“那时我还不太擅长耕种一事,眼睁睁地看着我好不容易养活的七株扁叶草被大雨浇死了。”

      傅闻泽忍不住有些心虚。

      身边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他看过去,见梁真收回了视线,似乎有些心事。

      “天降异象,天纵奇才……魔族中若真有能拔出拂雪剑的,想必也只有你了。”

      傅闻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样情绪,只略微犹豫一下就直接问道:“前辈和拂雪剑也有渊源?”

      梁真回神,笑了下,摇摇头:“那倒没有。”

      “只是早有耳闻,托你的福,我也是有幸得见名剑真容了。我那架子是幼时师兄所赠,也算名贵,倒也配得上拂雪剑,只是可惜我用不上了,你若是喜欢便一并带走吧。”

      走不走的一会再说,但说起用不上,傅闻泽便又想起昏迷前所见的情景。

      那把重剑,梁真使得当真厉害。

      眼珠骨碌碌一转,傅闻泽凑近了一些,胳膊撑在桌子上,两手托腮,谄媚地叫了一声:“前辈,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收我为徒?”

      梁真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前辈既然救了我,便说明我们有缘分,”傅闻泽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三大原因,“而且像我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前辈真的不心动吗?”

      梁真看着他,挑了挑眉,缓缓摇头。

      见被拒绝,傅闻泽一哽,继续忽悠:“前辈如此天纵奇才,如果收我为徒,那就是强强联合,天下无敌。”他拉过梁真的手,试图带着她一起展望未来,但似乎梁真并不太吃这一套。

      “你很好,但我不收徒。”

      怎么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傅闻泽想不明白梁真长了这么一张温柔的脸,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他重新拉回梁真的手,撒娇耍赖:“为什么?前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梁真没搭茬,反倒伸手指了指窗户,示意他看过去。

      傅闻泽摸不着头脑,转头便看见窗棂上竟然立了一只青色小鸟,正低着头仔细地梳着羽毛。见有视线望过来,它抬起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然后扑棱翅膀飞过来,落在了梁真手上。

      青鸟泛起翠色光晕,化作一封信。

      信封上粘着一朵粉嫩的桃花,即使间隔数日仍有暗香浮动。

      这一幕实在神奇,傅闻泽从前只对天玄宗所谓的传讯“青鸟”有所耳闻从未亲眼见过,一时间看得忘我,被梁真提醒看信时脑子里还是那副青鸟化信的情景。

      他呆愣愣地接过梁真递来的信封,拆开后看着信封上的字,看了半天都没看进去。

      “怎么走神了?”

      梁真的声音终于把他的魂儿勾了回来,傅闻泽眨了眨眼,看向信纸

      ——拂雪剑出世,傅闻泽出逃,魔族蠢蠢欲动。你二人行踪已泄,师妹早做打算。

      傅闻泽拿着信的手缓缓收紧,在纸上留下几道折痕。

      “青鸟昨日传来的消息,若是再不着急,恐怕你就走不了了。”梁真说。

      可是又能走去哪儿呢?

      傅闻泽一时有些茫然。

      父母虽然不合多年,但在提防他这一点上倒是格外有默契。从有记忆起,他就被软禁在魔宫,日常起居说是有人照顾,但也不过都是两人的眼线而已。即使偶尔偷跑出去耍两天,也不过是在魔域逛一逛就又被抓回去了。

      出了魔域,他哪儿都不认识。

      伴随着茫然一同涌上来的,是名为无助和委屈的情绪。

      多年积累的情绪忽然有些决堤,翻腾上来后惹得他眼眶泛热。但掉眼泪太丢人了。他搓搓眼睛试图缓解,发现没有效果后索性在地上一躺,自暴自弃地捂住脸,闭上眼假装睡着了:“不知道。”

      这幅样子实在太像三五岁的小孩耍赖了。

      梁真沉默地看了会儿,忽然问道:“为什么想拜我为师?”

      傅闻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随口答道:“因为你是个好人,还很厉害,我很崇拜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你明知道我是魔族,却还是救了我,这还不算吗?”

      梁真的指节一下下敲在桌子上,发出规律的“叩叩”声。傅闻泽脑子抽筋似的,跟着敲击声数数。

      数到四十九的时候,他听见梁真说:“我多年前也见过一个像你一样的年轻人。我救了他,他也说我是好人。”

      话题变得太快,傅闻泽没太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点了下头,下意识追问后续。

      “他死了。”梁真平静地补充:“我杀了他。”

      傅闻泽“啊”了声。

      “现在你还想拜我为师吗?”

      傅闻泽又“啊”了声。

      他躺在地上的姿势变了变,认真思考片刻,最终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觉得我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如是说。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内一时间只有从窗外传来的虫鸣鸟叫。

      良久,他听见梁真站起身,一双手轻轻将他盖在眼睛上的胳膊拿下来:“你若还想活,我便送佛送到……怎么哭了?”

      忽然被人发现,傅闻泽慌乱地在脸上一通抹,试图掩盖眼泪,结果反倒搓得自己满脸通红,更加狼狈。

      “没事……”说话时还有些哽咽,显得他这一番举动更加欲盖弥彰。

      他吸吸鼻子,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残留的泪珠。梁真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拍了拍肩算是安慰。

      “我保不了你,但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域外躲一躲。”

      听见这话,傅闻泽眼眶一热鼻头一酸,一头扎进梁真怀里“哇”一声大哭起来。

      素昧平生却肯顶着千夫所指的压力帮他,傅闻泽一边哭一边喊:“前辈,我就说你是好人”!

      怀里忽然多了颗脑袋,梁真原本还有些懵,听见傅闻泽口齿不清的一句话又有些哭笑不得。她不太习惯地动了动,轻拍着傅闻泽的背哄人时还有些手足无措。

      好不容易哄好了情绪崩溃的傅闻泽,梁真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套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男装扔给傅闻泽。

      皮制护腕将袖子妥帖地束起,和腰间的皮制腰带搭配。她视线上移,落在利落扎好的马尾上。

      一身白衣,倒真是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梁真看着满意得不行,正咂摸着想再给他配个剑袋,就看见这小兔崽子一脸谄媚地蹭过来了。

      傅闻泽嘿嘿一笑,抓着梁真的胳膊晃了晃:“前辈,真的不考虑收我为徒吧?”

      怎么又绕回来了。

      梁真翻个白眼,绕过他,找出一个皮制剑袋扔过去:“把你的剑带上。”

      傅闻泽被拒绝了也没太大反应,笑嘻嘻地接过剑袋,把拂雪剑小心地放进去,抬手一挎背在背上。

      两人一路御剑而行,到达仙门和域外交界之处时才刚过子时。借着茂盛的草木遮挡,两人一上一下齐齐探出头去观察。

      看了会儿,梁真“啧”了声,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多人?”

      “怎么了?”傅闻泽用气声问。

      梁真看他一眼,没做解释,敛了气息在林中穿行,又找了个更靠近仙门驻地的位置。

      仙门治下共有十九州,分别是颍州、燕州、苔州、素溪州、幽州、望州、羌州、汶州、江益州、番州、寒州、文渊州、滕州、琅州、凤州、云州、晋州、良州、嵩州,除了地处中心的颍、燕两州,各州的大门派会轮流派弟子在本州与外域交界处驻守,以防外敌侵扰。

      他们现在所处的羌州,本州势力最强大的门派便是青云宗和玄机门。

      这两个门派都以阵法见长,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阵法一道毕竟易学难精,古往今来能以此道飞升的大能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故两派人丁都不太兴旺,反而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关系意外得不错。

      驻地外有弟子来回走动,穿的都是黑色短衫,大多数脑袋上以笔作簪插在发髻里。

      看来是玄机门的。

      梁真心下了然,又去数人数。草草算过一遍,发现光是在外边走动的就有足足四十七人。

      玄机门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余人,还净是些“老弱病残”。

      “怎么不把老家搬过来。”她吐槽一句。

      傅闻泽不了解玄机门的情况,但直觉情况比想象中的麻烦。

      他搓搓手,问梁真:“前辈,我们要硬闯吗?”语气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小期待。

      梁真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道友,换岗了,你们快去吃些东西吧。”她正欲说些什么,忽听得驻地那边传来声音。

      循声看去,竟是帐内走出来一队身穿白衣、腰挂铁扇的弟子。仔细一看,那衣服并非素白,虽已入夜,但布料竟然似清潭,在篝火映照下带着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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