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青灰砖 ...
-
青灰砖石应声碎裂,大殿屋顶轰隆隆地倒塌。傅闻泽利落地翻身躲过顾不上胸前伤口被牵扯的疼痛,跃上空中一块碎石,在破碎的砖石间灵活穿梭。
身后罡风又至,他下意识抽剑去挡。
剑身与魔气相撞,竟瞬间化解那凛冽的攻势。
傅闻泽来不及高兴,身后的攻击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的攻势更加猛烈。他慌忙躲过,却一时不察,一脚踩空。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他稳住心神,一手掐诀,口中念咒。
金光大盛。
比视觉更先恢复的是听觉,叽叽喳喳的鸟叫像是近在耳畔,空气清新,萦绕着恬淡的花香。傅闻泽的手动了动,摸到一手草。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一只手遮挡,等眼睛终于适应后才放下。
如此鸟语花香,看来不是魔域。
他叹口气,捞过掉在一边的剑,视线在剑身上娟秀的“拂雪”二字上停留片刻,将剑插回剑鞘,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拂雪剑由千年前的魔族大匠所铸,是她生前最后的作品。
这柄剑通身洁白如雪,上缀三块白玉,据说是取自昆仑山。三块白玉拼合,共同雕成一朵牡丹,细腻柔美。
此剑可开天地、通阴阳,本为首任魔尊的佩剑,随魔尊驰骋百年。魔尊陨落后几经辗转,它却自我封剑,再也没有出鞘过,最终被奉为魔族的圣剑,封存于魔域西北的屏山顶的大殿之中。
魔域东部动乱,祁山的封印松动,不少魔族部落都蠢蠢欲动。他爹身为魔尊向来很有危机意识,消息一传回来就带人巡查去了,他娘又常年不在家,如此天赐良机,傅闻泽自然没忍住,偷偷跑去屏山,想要一睹圣剑真容。
接下来的事就脱离了控制,一路朝着奇怪的方向疾驰而去
——封剑千年的拂雪剑忽然认他为主,偏偏又是这么倒霉,这一幕又被他爹的左护法弥罗撞见了。
于是傅闻泽被理所当然地扣上了“狼子野心”的帽子,给了他爹一个除掉自己这个心腹大患的理由。
丢了半条命,靠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无名传送咒逃出生天,现在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闻着花香,傅闻泽直觉得脑子发木。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他和魔尊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虚假父子情算是彻底破裂了。拂雪剑在手,不止他爹,魔族各部族都会如饿狼扑食般朝他涌来,不将他拆吃入腹决不罢休。
思及此,傅闻泽揉揉发酸的鼻子,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心中警铃大作。他爬起来,右腿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后双腿一软,吧唧一下,重新趴回地上。
给自己翻个身,他摸上右腿,摸到突出的骨头。
腿断了。
呵呵。
傅闻泽咧开嘴苦笑两声,觉得自己还真倒霉透顶。
拄着拂雪剑重新站起来,他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找了棵树,靠着树干坐下休息。身上的伤太多,疼得他说不清到底都是哪里在作怪,走了这么小小一段路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抬手想要擦擦额头,却忘了手上沾满了血,反倒给自己抹得一脸血次呼啦的,看着十分骇人。他索性放弃,抬手扯下衣服上一片布,给前胸的刀伤简单包扎上,勉强止血,又撕了布条,用一旁的树枝给腿上做了个简易夹板。
乾坤袋里有药,他撑着一口气摸出来吃掉,又忍不住开始想那个传送咒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
好用倒是好用,就是太耗费内力,用完之后他连给自己疗伤的精力都没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傅闻泽眼皮发沉,恍惚间听见有人哼着小曲儿走来。
还有魔气和潮湿的水汽。
魔气?
在心里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段数同终于反应过来,猛得睁开眼,然后便是“扑通”一声。
他猝不及防掉进水里,窒息感瞬间袭来。他慌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两腿扑腾着试图向上游。
湖面上踏水站着一个人,素色衣衫,一手挎着个装满了菜的竹篮子,一手拎了条鱼。
她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闻言,傅闻泽向上游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远处一艘窄小木船缓缓驶来,船头挂着盏幽蓝小灯,灯旁站了个黑衣女人。
女人脸上的面纱遮挡了大半张脸,暗色的面纱在日光下波光粼粼,仅露出的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瞳仁比旁人略大,透着森森鬼气。沁人的幽兰香随着魔气弥漫,闻久了却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沈姨?!
傅闻泽瞳孔骤缩,心里的弦瞬间绷起,屏住的那口气也差点泄出去。面前升起一串水泡,他赶紧捏住鼻子。
沈泊梦的出现实在意料之外,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得知了消息,奔着他来的。他抬头看向水面上的女人,一时有些摸不清情况。
“好久不见,”女人轻笑一声:“只是我记得,清溪山不在魔域境内吧?”
一柄短剑出鞘直指拎鱼的女人,内力震荡,魔气四溢,沈泊梦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把人给我,我立刻就走。”
傅闻泽心中一紧,死死盯着两人。
女人并不慌忙,侧身轻巧躲过沈泊梦的攻击,抬起拎鱼的手夹住忽然出现的另一柄短剑的剑尖。
“你打不过我,现在走来得及。”女人温声劝告。
沈泊梦冷哼一声,握着剑的手一松,整个人再次沉入水下消失。
脚下的水深而黑,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女人并未多做纠缠,松开夹剑的手,脚下轻点在水面踩出一圈圈涟漪,飞至空中站定,手中掐诀召剑。
夜空中闪过一点寒芒,她抬手一指。
剑随心动,重剑猛得落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六根清明,诸邪避退,破!”随着念咒的话音落下,刚才的水面瞬间消失。强大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奔涌而去,一瞬间月明风清,咕咕的鸮叫声远远传来。
傅闻泽快要耗尽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他大口喘着气,感受着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的感觉。
好险,差点憋死。
那也太丢人了吧,他仰头靠在树干上,胡思乱想。
沈泊梦阵法被破,踉跄着后退几步,猛得吐出一口血。
那女人缓缓落在地上,单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重剑。走到沈泊梦面前,她轻轻叹口气:“回去吧,别给雾湄惹麻烦。”
“呸。”沈泊梦一口血沫吐在地上,白了她一眼。
女人好像忽然有点不太高兴,“啧”了一声。
她看看沈泊梦,好心道:“既然你受伤了,那我就送你一程。”话落,她举起重剑。
“你……”沈泊梦双眼瞪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一剑拍飞,剩下的话被风吹走,傅闻泽没听清她要说什么。
局势转变得太突然,他尚没有反应过来,但心里提着的一口气却松了下来。精神不再紧绷后,内力流失和重伤带来的疲惫感便再次席卷全身。
眼皮又开始发沉,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傅闻泽努力睁开眼。
脚步声停了。
他紧紧握着拂雪剑,随时准备提剑战斗。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平静,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头顶传来时像是神仙下凡,听得他一阵恍惚:“原来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傅闻泽握剑的手指动了动。
一阵衣物摩擦声后,右腿被人轻轻捏了捏。他疼得龇牙咧嘴,眼睛掀开一条缝,看见女人蹲下身,垂着眉眼正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
衣服被她扒开,傅闻泽不太适应,想将在身上作乱的手拿来,无奈没什么力气,搭在人家手上像是骚扰。
“前辈……”他哼哼一声。
“伤这么重。”女人把自己扯开的领口给他重新拉好,手轻轻覆在他胸口,将内力柔缓地送进他体内。
内力如水一般,渐渐充盈身体的感觉很舒服。傅闻泽拧在一起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做完这些,女人感叹一句,站起身:“能拔出拂雪剑,怪不得他们都不放过你。”
察觉到她似乎要走,傅闻泽心头一跳。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用尽全部力气,紧紧抓住女人的手:“前辈……”
“救救我……”
女人一愣,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世界不停摇晃,眼前的人好像忽然变出来几个分身,不停地重叠、分开,让人分不清谁真谁假。
傅闻泽摇摇头,努力分辨她的声音,想要听清她都说了什么,却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一头栽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受到他的脸贴上了微凉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