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时速》爱情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34、四十八小时 以声渡命 暮色沉落，

　　暮色沉落，昼夜更迭。
　　监护室里的灯光调至最柔，却照不进半点生机。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缠绕在耳边，像一把精准的秒针，一下下倒数着陆时衍仅剩的时间。
　　四十八小时。
　　医生私下叮嘱的话语，沉沉压在苏晚心头，每一个字都带着窒息的重量。
　　「自主苏醒是他唯一的生机。四十八小时内意识无法归位，大脑与心脏机能会彻底不可逆衰竭，到时候，再先进的医疗手段，都救不回来。」
　　没有奇迹兜底，没有翻盘余地。
　　这一次，命运给他们的爱恋，设下了最后的死线。
　　陈舟早已离开病房，自觉守在走廊尽头，将这片狭小的天地，完完整整留给他们二人。他不敢再多看，再多听一分，那十年情深被生生凌迟的真相，足以让任何人都心生酸涩。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晚搬来矮凳，坐在病床边，始终不曾松开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常年冰凉，哪怕盖着厚被褥，也暖不透骨子里的寒凉，那是十年病痛沉淀的冷，是无人可解的孤寂。
　　她就用自己的双手，一遍遍捂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用力贴合，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尽数渡给他。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热闹喧嚣隔着一层玻璃遥遥相望，衬得病房内的寂静与死寂，愈发残忍。
　　「陆时衍。」
　　她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却温柔，打破满室沉寂。没有急促的哀求，没有崩溃的哭诉，只有绵长又恳切的低语，像是怕惊扰了他沉睡的意识。
　　「我知道你很累，累到不想醒，累到只想闭眼长眠。」
　　「可我求你，再坚持一下。就四十八个小时，好不好？」
　　她垂眸看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睫毛纤长垂落，安静得近乎死寂，往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再也不会望向她。
　　「以前一直是你主动。」
　　「你主动救我，主动爱我，主动守着我，主动扛下所有风雨和病痛。你主动靠近我十年，隐忍了十年，委屈了十年。」
　　「这一次，换我主动等你，主动唤你，主动拉你回来。」
　　苏晚缓缓吸气，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将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里话，那些迟到了十年的温柔，一一讲给他听。
　　「其实我早就该察觉到的。」
　　「以前每次下雨天，你都会莫名脸色发白，胸口发闷，却从来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只当你是体质偏弱，还总笑你不像旁人康健。」
　　「每次吵架冷战，我转身走得决绝，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我不知道，我每一次的冷漠，每一次的推开，都在磨损你的生机。」
　　「我太自私了，陆时衍。」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泪水无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水渍晕开，又很快被微凉的肌肤浸透。
　　「我享受着你拼命换来的安稳人生，却反过来怨你冷淡、怨你疏离、怨你不懂我。」
　　「我以为你游刃有余，以为你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却不知道，我就是你唯一的软肋，也是你唯一的死穴。」
　　监护仪的数值平稳得过分，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像一潭死水，安静得让人恐慌。
　　苏晚不怕累，不怕熬，不怕这四十八小时的煎熬，她只怕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唤不醒这个为爱熬尽一生的男人。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像是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
　　「我跟你说个秘密。」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心动过。」
　　「不是后来的日久情深，是年少时初见的那一刻。」
　　「只是我太迟钝，太怯懦，被世俗的流言、旁人的挑拨蒙蔽了双眼，不敢承认自己早就爱上你。」
　　「我把你的偏爱当成别有用心，把你的隐忍当成冷漠疏离，把你的舍命守护当成理所当然。」
　　「是我辜负了你整整十年。」
　　长夜漫漫，无人回应。
　　唯有仪器的滴答声，固执地陪伴着这场孤独的告白。
　　苏晚没有放弃，依旧轻声絮语，和他聊着过往的细碎，聊着他们错过的岁岁年年。
　　「你还记得吗？年少那次校庆，所有人都围着我起哄，只有你站在人群最后，安安静静看着我。」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路过，现在我才懂，你从来不是路过，你是为我而来。」
　　「还有我每次晚归，校门口永远停留的那辆黑色轿车，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巧合，原来都是你默默的守护。」
　　「你从来不说，从来不邀功，只是安安静静守在我身后，看着我嬉笑打闹，看着我误会你，看着我渐行渐远。」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咽，眼底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
　　「陆时衍，别睡了好不好？」
　　「你醒过来，我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回来。你想怎么偏爱我，我就怎么偏爱你。你想怎么相守，我就怎么陪你。」
　　「我再也不闹脾气，再也不误会你，再也不推开你。」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深夜的医院寒意刺骨，苏晚久坐不动，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却始终强撑着清醒。
　　她不敢睡。
　　她怕自己闭眼的瞬间，他就会悄悄离去，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彻底沉寂。
　　就在苏晚嗓音逐渐沙哑，近乎耗尽所有力气的时候，病床之上，一直毫无动静的陆时衍，指尖忽然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极其轻微，稍纵即逝。
　　一直紧盯他一举一动的苏晚，瞬间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静，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燃起滚烫的光亮。
　　她猛地抬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
　　下一秒，监护仪上沉寂许久的心率曲线，轻轻跳动了一格。
　　滴答。
　　清脆、鲜活，带着微弱却倔强的生机。
　　紧接着，陆时衍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极轻的颤动，却像是划破无尽黑暗的微光，给濒临绝境的苏晚，带来了唯一的希望。
　　他没走。
　　他听到了。
　　哪怕深陷无边黑暗，哪怕肉身早已破败，他依旧舍不得放下她，舍不得辜负这迟来的真心与告白。
　　苏晚屏住呼吸，俯身贴近他的耳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温柔呢喃：
　　「陆时衍，回来。我等你。」
　　意识即将归位，生机微弱复苏，可医生紧急告知苏晚：他苏醒的代价极大，一旦彻底清醒，剧烈的心脏剧痛会瞬间席卷全身，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他要醒过来，就要再硬生生扛一次剥心刺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