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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雪欲来 命悬一念 阳光落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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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手背上,暖得刺眼,却暖不透苏晚心底刺骨的寒凉。
她跪在病床边,泪眼朦胧地望着陆时衍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指尖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
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拼接、复盘。
当年她只记得车速极快,失控冲撞过来时,她吓得闭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最后只感受到一阵温和的推力,随后是轻微的磕碰,醒来只剩胳膊擦伤。
所有人都告诉她幸运,她也信了这份天降好运。
却无人告知,那一瞬间,有个人替她接住了所有致命的毁灭。
心脏内膜破裂,终身不可逆损伤。
原来他这十年每一次的胸闷、每一次的隐忍、每一次深夜无人时的剧痛蜷缩,都是在替十年前的她,日复一日承受后遗症的折磨。
苏晚喉头哽咽得发疼,胸腔酸胀到近乎窒息。
她以前总以为,他们之间最痛的,是后来的误会、拉扯、冷战与离别。
直到此刻才明白,最痛的从来不是决裂。
是他早已为她赌上性命,独自苦熬十年,却看着她误会他、怨恨他、远离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对不起……陆时衍……对不起……」
她贴着他的手背,一遍遍低声道歉,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泪水不断浸湿两人相贴的肌肤,「是我太笨了,是我太晚懂……你别有事,求求你别有事……」
若是他真的走了,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无尽的亏欠与悔恨里,永世无法救赎。
就在她心绪剧烈起伏的瞬间,身旁监护仪的滴滴声骤然变调。
原本趋于平稳的心率曲线,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震荡、紊乱下坠。
滴滴——滴滴滴——!
急促尖锐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刺破病房内短暂的温柔静谧。
「病人心率骤降!血氧快速滑落!」监护护士脸色瞬间惨白,立刻冲上前调整仪器、推送应急药物,「准备升压药!心率撑不住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绝望,再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苏晚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下意识收紧手心,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刚刚明明好好的……」
「是情绪波动引发的脏器连锁反应。」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面色凝重,语速极快,「他现在心脏耐受度为零,任何心绪牵动、哪怕是梦境里的挣扎,都足以引发二次衰竭!」
方才陆时衍梦里沉溺过往的痛苦挣扎,彻底耗尽了他仅剩的心力。
看似安稳的午后静养,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病床之上,陆时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惨白暖意,变得灰败死寂。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胸口沉沉陷着,连细微的颤动都消失殆尽,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血压跌破警戒线!」
「肾上腺素准备!立刻给药!」
医护人员全员就位,抢救再次紧急开启。冰冷的药剂推入血管,可那紊乱下坠的心率,依旧没有半点回升的迹象。
医生看着持续走低的数据,眉头死死皱紧,眼底满是凝重的无力:「不行,他的心脏机能已经彻底透支,药物刺激效果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苏晚心上,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砸碎。
她踉跄着俯身,不顾仪器环绕、不顾医护阻拦,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相贴,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唤他,声音温柔却带着泣血的执拗。
「陆时衍,你听我。」
「十年前你替我挡下生死,十年后的今天,你不准再替我扛下别离。」
「我不准你走。」
「你救了我一次,现在换我留住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的抢救声,落进死寂的病房里。
「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疼,可你再撑一撑。」
「等你好起来,我们把所有误会解开,把所有错过的时光补回来。你欠我的陪伴,要用一辈子慢慢还,你不能就这样不算数。」
「你若走了,我这十年的等待、你这十年的隐忍,就全都白费了。」
或许是她的执念太过滚烫,或许是他心底的牵挂从未消散。
原本持续下坠、濒临拉平的心率曲线,在死寂沉寂数秒后,极其艰难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极轻、极弱,却真实存在。
「有波动!」护士眼底一亮,失声轻呼。
医生立刻紧盯屏幕,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果断下令:「追加药量!稳住体征!」
一波惊险的拉锯过后,紊乱的数值终于缓缓趋于平缓,虽然依旧微弱凶险,却彻底止住了崩塌的趋势。
紧绷到极致的病房,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医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苏晚的眼神满是复杂动容:「他又是凭执念撑下来的。」
行医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顽强的病人。肉身早已破败不堪,早已不堪重负,偏偏凭着一口牵挂人间的气,一次次从死神手里拼死挣脱。
苏晚眼底的泪水再度汹涌滑落,落在陆时衍微凉的脸颊上。
她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的泪,又温柔擦过他苍白的眉眼,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陆时衍,我知道你听得见。」
「从今往后,我不走、不怨、不猜。」
「你为我活过一次,这一次,我陪你熬到底。」
一旁的陈舟看着这一幕,眼底酸涩难忍,低声开口,道出了另一个无人知晓的真相,压在心底十年的最重的秘密。
「苏小姐,还有一件事,陆总从来不让我说。」
他喉间滚动,字字沉重,砸得人心头发颤。
「当年车祸之后,医生明确告知,他不能动情绪、不能劳累、不能动情伤身。」
「可这十年,你每一次难过、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决绝离开,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次致命的情绪暴击。」
「他的身体,本可以慢慢调养稳住。是这十年的爱而不得、念而不能、痛而不舍,一点点耗尽了他所有生机。」
不是病痛摧垮了他。
是毫无指望的深情,日复一日,凌迟了他十年。
苏晚浑身剧烈一颤,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不止是那场车祸。
是她,亲手一点点耗尽了他的余生。
病房的阳光依旧温柔,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温柔得残忍。
昏睡中的陆时衍,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崩溃,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费力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在笨拙地安抚。
哪怕深陷绝境,哪怕命悬一线,他下意识的温柔,永远偏向她。
终极真相彻底落幕,他的衰败皆因深爱她而起。
短暂稳住只是假象,医生私下告知苏晚,他的心脏早已达到极限,若四十八小时内无法自主苏醒,将彻底丧失生机,再无翻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