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时速》爱情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32、十年心口旧疾 天光渐亮，

　　天光渐亮，晨雾散尽。
　　医院的长廊褪去了深夜的死寂，渐渐有了人声往来，唯独重症监护室外的这片角落，安静得只剩人心底的余悸。
　　苏晚没有离开。
　　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姿势疲惫却端正，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泪水早已风干，只剩下淡淡的红痕，一夜未眠的倦意爬满眉眼，却丝毫压不住她眼底的坚定。
　　七十二小时。
　　这是医生说的生死关键期。
　　她要守着他，熬过这最凶险的三天三夜。
　　陈舟早早处理完外界所有琐事，再次赶回医院，手里带着温热的早餐和温水，轻轻走到她面前。
　　「苏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夜没合眼，再熬下去身体会扛不住。」
　　苏晚轻轻摇头，视线依旧黏在病房门上，声音轻得发哑：「我不饿。」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里面那个虚弱昏睡的人，根本没有半点胃口。只要一想起昨夜心率归零的那一幕，心底的恐慌就久久散不去。
　　陈舟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满心唏嘘，却也不勉强，默默将食物放在一旁的桌面，低声道：「我已经彻底暂停了陆氏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应酬和会议，公司事务全部交由副总代管，接下来不会有任何事打扰陆总静养。」
　　「没人会再来打扰你们。」
　　苏晚终于侧过头，轻轻颔首：「谢谢你，陈舟。」
　　这些年，若不是陈舟一直陪在他身边、替他兜底、守着他的所有隐忍与深情，陆时衍只会过得更苦。
　　时间缓缓流淌，平稳又煎熬。
　　白天的监护格外安稳，仪器数值始终维持在微弱但平稳的状态，没有再出现凶险波动。医护人员定时进去检查、换药、监测体征，每一次出来的反馈，都是情况暂时稳定。
　　这一点点安稳，成了苏晚最大的慰藉。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监护室里，温柔地铺在陆时衍苍白的侧脸和单薄的被褥上。
　　许是阳光暖意惊扰了梦境，昏睡许久的男人，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他没有醒，意识依旧深陷混沌，可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坠入了一场无比压抑、痛苦的旧梦。
　　守在屏幕监控前的护士最先察觉异常，立刻轻声通知门外的苏晚。
　　「家属，病人情绪出现波动，有轻微躁动，你可以进来看看。」
　　苏晚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快步走进监护室。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病房里只剩规律的仪器滴滴声。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他，才发现他额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薄唇紧抿，呼吸微微紊乱，哪怕沉睡之中，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焦灼。
　　「陆时衍？」苏晚轻声唤他，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额发，动作温柔至极，「是不是难受？」
　　没有回应。
　　只有他无意识的呓语，断断续续，破碎微弱，从喉间轻轻溢出，模糊不清。
　　苏晚下意识俯身凑近，屏息细听。
　　起初只是细碎的气音，渐渐的，清晰的字眼缓缓浮现。
　　「……别跑……」
　　「晚晚……别离开我……」
　　「我疼……」
　　短短几句梦呓，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深埋心底的恐惧与疼痛。
　　苏晚心口骤然一抽，酸涩密密麻麻席卷全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哪怕陷入昏迷，他最深的执念，最恐惧的事情，依旧是她的离开。
　　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十指紧扣，柔声安抚：「我在，我不会走，你别怕。」
　　或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他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可下一秒，他又呢喃出一段模糊的过往，字字句句，都是苏晚从未听过的隐秘。
　　「当年……车祸……」
　　「救你……值得……」
　　「心脏破了……也没事……」
　　苏晚的动作骤然僵住。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停滞，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昏睡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车祸？
　　什么车祸？
　　她茫然回想过往，十年前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那时她年少莽撞，曾在一次外出途中遭遇意外车祸，当时车速极快，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最后却奇迹般躲过重伤，只受了轻微擦伤。
　　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意外幸免。
　　她从来不知道，这场车祸，和陆时衍有关。
　　更从来不知道，他的心脏旧疾，竟然是从那时候就落下的！
　　苏晚指尖微微颤抖，握着他手掌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陆时衍……你说的是什么车祸？是不是十年前的那场意外？」
　　昏睡中的男人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被过往的痛苦裹挟，梦呓愈发细碎痛苦。
　　「不要告诉她……」
　　「别让她愧疚……」
　　「我没事……真的没事……」
　　他哪怕在梦里，都在拼命隐瞒，拼命护着她，怕她难过，怕她自责。
　　苏晚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终于懂了。
　　懂了他十年久治不愈的陈旧性心肌损伤，懂了他积疾十年的根源。
　　不是天生体弱，不是后天劳累那么简单。
　　是十年前，他为了救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心脏，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伤害。
　　那场她以为的幸运，是他赌上半生健康换来的。
　　他的十年病痛，十年隐忍，十年命不由己，根源全都是她。
　　巨大的自责与心疼轰然将她淹没，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年她怨过他、误会他、疏远他、决绝离开，却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半生疾苦，都是因她而起。
　　他默默承受着伤病的折磨，承受着她的冷漠与疏离，却半句缘由都不肯吐露，独自扛了整整十年。
　　苏晚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哽咽无声。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若是她早知道，若是她早一点读懂他的深情，早一点知晓这尘封的过往，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整整十年？
　　是不是他就不用独自熬过十年病痛缠身、无人问津的日夜？
　　站在门口的陈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满是酸涩，轻轻开口，道出了尘封十年的真相。
　　「苏小姐，十年前那场车祸，本来撞击的位置，正中你的心脏。」
　　「是陆总不顾一切冲过来，把你死死护在怀里，自己硬生生承受了全部的致命冲击。」
　　「当时他胸腔重创，心脏内膜破裂，医生当时就下了病危通知，说他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他拼了命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一辈子治不好的心脏旧疾。」
　　「他特意叮嘱我们所有人，不准向你透露半个字。他说你还小，不该背负这么重的亏欠，该无忧无虑活着。」
　　十年情深，始于一场义无反顾的舍命相救。
　　十年旧疾，源于一场无人知晓的默默守护。
　　他用自己半生的健康，换了她一世安稳无忧，换了她平安顺遂的人生。
　　病房内阳光温柔，却照不进过往十年的寒凉。
　　苏晚抬起泪眼，静静看着床上昏睡苍白的男人，心底的遗憾与心疼，泛滥成海。
　　原来所有的乍然深情，都是蓄谋已久的奔赴。
　　原来他爱她，从来都比她知道的，要早得多、深得多、痛得多。
　　十年终极真相揭开，所有病痛皆因她而起。
　　苏晚彻底知晓全部过往，愧疚与深爱彻底裹挟身心，而昏迷中的陆时衍，心率再次悄然波动，新一轮凶险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