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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清醒即是酷刑 黑暗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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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尽头,是碎骨焚心的痛。
陆时衍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死寂、冰冷、荒芜。
耳边很静,静得听不见世间分毫喧嚣,唯独一道温柔又沙哑的女声,反反复复穿过层层海水,落到他混沌的意识里。
是苏晚的声音。
是他执念十年、牵挂十年,哪怕耗尽性命也舍不得放手的人。
那道声音太轻、太柔,带着迟到的告白,带着滚烫的悔意,一点点拉扯着他下坠的魂魄,硬生生将他从死寂的深渊拽了回来。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骤然炸开。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缓冲余地。
像是沉寂许久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撕裂、揉碎,千千万万道细密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侵入骨髓,是比每一次心衰发作都要凶狠百倍的酷刑。
这就是清醒的代价。
他破败的心脏早已不堪重负,强行苏醒,等同于硬生生撕开愈合的伤口,让所有淤积的病痛、十年积压的损伤,尽数爆发。
「呃——」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他紧绷的喉间溢出,破碎又低沉。
原本安稳躺着的身躯,骤然剧烈绷紧,脊背僵硬弓起,额角的冷汗瞬间密密麻麻浸透整片肌肤,顺着苍白的下颌线疯狂滑落。
原本只是轻微颤动的眼睫,此刻剧烈颤抖,几经挣扎,终于极为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涣散,眼前的光影层层重叠,全世界都是晃动的虚影。
唯独身侧那个紧握他手、满眼慌乱的身影,清晰得刻骨。
「陆时衍!你醒了?!」
苏晚瞳孔骤缩,心底狂喜与极致的恐慌瞬间交织。
狂喜他真的听得到她的话,真的为她撑着醒了过来;可看着他痛到极致、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恐慌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情绪。
她清清楚楚记得医生的话。
清醒即是酷刑。
他每多清醒一秒,就多承受一秒剥心刺骨的折磨。
「疼是不是?很疼对不对?」苏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忙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冷汗,却不敢触碰他分毫,怕稍有动作,就会加重他的痛苦,「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唤你醒来……」
她宁愿他安稳沉睡,也不愿他这般硬生生承受炼狱之痛。
陆时衍的呼吸破碎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吸氧管微微晃动,衬得他愈发脆弱单薄。
可哪怕痛到视线发黑、意识反复涣散,他依旧死死凝着她的眉眼,不肯移开半分目光。
太想她了。
太贪恋这真切的、能看见她的瞬间了。
哪怕是以炼狱酷刑为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他耗费全身仅剩的力气,微微摇头,指尖颤抖着,反手握紧她的掌心,力道很轻,却格外坚定。
不疼。
一点都不疼。
能看见她,能握着她,能真真切切留在她身边,所有蚀骨的病痛,都不值一提。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再次起伏剧烈,紊乱跳动,危险的警报声又一次急促响起。
闻声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快步冲进病房,看着苏醒后体征极速恶化的陆时衍,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患者心脏负荷过载,急性疼痛引发应激反应!立刻镇痛□□!」
「小心血压崩盘!」
冰冷的镇痛药剂快速推入静脉,可深入骨髓的脏器剧痛,哪是一针药剂就能轻易压制的。
陆时衍依旧浑身发冷,唇瓣毫无血色,甚至泛出一层极致痛苦的青白。他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痛哼、所有隐忍的喘息尽数咽回喉咙里,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他怕自己的痛苦模样,会吓到她。
十年如此,从未更改。
哪怕濒临绝境、痛不欲生,他永远下意识护住她的情绪,藏起自己所有的狼狈与苦难。
苏晚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看着仪器上依旧凶险的数值,看着他强忍剧痛、只为温柔望她的模样,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
「陆时衍,别撑了……」她俯身凑近他,哽咽着轻声安抚,「疼就喊出来,不用忍,真的不用再忍了。」
「以前你一个人忍,以后有我,我陪着你,你不用再假装坚强。」
陆时衍涣散的目光落在她含泪的眼眸上,心底的疼,远比身上的病痛更甚。
他最受不了的,从来不是病痛折磨,是她的眼泪。
他费力翕动唇瓣,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别……哭……」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风,却藏着十年不变的偏爱。
苏晚哭得更凶,却连忙抬手擦干泪水,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对着他轻轻点头:「我不哭,我不哭,你别难受,好好休息。」
「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镇痛剂渐渐起效,汹涌的剧痛终于稍稍缓和,不再是毁灭性的撕扯,只剩下绵长厚重的闷痛,死死桎梏着他的心脏。
陆时衍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放松,沉重的眼皮再次开始下坠,意识忽明忽暗,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可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哪怕意识快要消散,指尖的牵绊依旧固执而滚烫。
医生看着暂时稳住的体征,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晚,语气满是无奈与动容:「他真的是我见过最固执的病人。」
「常人这种级别的心脏衰竭,早就彻底放弃生机、陷入深度昏迷,他硬生生靠着执念苏醒,又硬生生扛住了苏醒的酷刑。」
「可苏小姐,我必须实话告诉你,这是透支生命的苏醒。」
「他强行清醒这一次,损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心脏机能,后续风险翻倍,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真正的生死终局。」
撑过去,尚有一线生机。
撑不过去,再无任何奇迹可言。
苏晚身子微颤,却死死咬紧牙关,握紧陆时衍冰凉的手,眼神坚定无比:「他会撑过去的。」
「为了我,他一定会撑过去。」
病床上的陆时衍似是听到了她的笃定,涣散的眼底,极其微弱地亮起一点微光。
他耗尽力气,轻轻勾了勾唇角,哪怕脸色惨白如纸,哪怕痛到极致,依旧给了她最温柔的回应。
他会的。
为了她,他哪怕向死而生,也会拼死熬到底。
强行苏醒透支全部生机,二十四小时生死终局降临。
陆时衍半梦半醒间,再次吐出细碎梦呓,意外牵扯出当年车祸背后,藏着另一桩不为人知的隐秘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