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时速》爱情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26、我舍不得让你忧心 夜色浸染整

　　夜色浸染整片病房，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温散去，空气添了几分微凉。
　　胸腔尖锐的痛感还在持续翻涌，像细密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神经。陆时衍的指尖始终泛着青白，后背的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肌肤上，带着刺骨的凉。
　　可他半点动静都不敢出。
　　身前的女孩睡得安稳，眉心微蹙，像是做了浅浅的噩梦。他怕自己哪怕一丝细微的喘息紊乱，都会惊扰到她难得的安眠。
　　十年遥遥相望，十年孤身煎熬。
　　如今这掌心相依的温柔，是他拼尽半条命换来的，哪怕每一秒相守都伴着剧痛，他也甘之如饴，舍不得浪费分毫。
　　陆时衍维持着轻柔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细细摩挲着她的发丝，将所有濒死的痛楚尽数压在心底。
　　不知硬扛了多久，那阵汹涌的剧痛才缓缓褪去，只余下胸腔深处绵长不散的闷胀钝痛，死死桎梏着他的呼吸。
　　他缓缓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疲惫，却依旧凝着她的睡颜，贪恋不舍。
　　又过了许久，趴在床边的苏晚才缓缓醒来。
　　睡眼惺忪，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她下意识第一时间看向病床，撞进陆时衍温柔缱绻的眼眸里。
　　「你醒啦？」苏晚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连忙直起身，认真看向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醒来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担忧。
　　陆时衍心头一暖，完美掩去方才所有的濒死隐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有，挺好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下的乌青，语气满是心疼：「累坏了吧，怎么不躺旁边的陪护床睡？」
　　苏晚不在意地摇摇头，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上，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谨慎：「我守着你放心一点。」
　　经历过一次猝不及防的晕倒，她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哪怕片刻的松懈都不敢有。
　　「饿不饿？陈舟送了流食过来，我给你热一下。」苏晚拿起桌边温热的餐盒，轻声询问。
　　陆时衍看着她有条不紊、细致入微的模样，心口软软的，又酸酸的。
　　从前都是他默默照顾她、迁就她、护着她，如今换她笨拙又认真地迁就他、照料他。
　　「好。」他乖乖应声，温顺得不像话。
　　苏晚熟练地打开餐盒，里面是医生特意调配的清淡养胃流食，无味寡淡，却是最适合他如今身体状态的吃食。她拿起小勺，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才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
　　「慢点吃，少吃一点，别撑着。」
　　陆时衍微微张口，任由她投喂，目光一瞬不离地黏在她的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食不知味，可只要是她喂的，再寡淡的东西，也成了世间最甜的滋味。
　　一勺一勺，慢得温柔。
　　吃到一半，苏晚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又藏着藏不住的心疼：「下午陈舟和我说了。」
　　陆时衍进食的动作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轻声问：「说什么了？」
　　「说你半年前就被医生勒令静养，可你一直瞒着所有人，硬撑着工作。」苏晚垂着眼，看着碗里的流食，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委屈和自责，「陆时衍，你是不是傻？」
　　明明身体早已破败不堪，明明随时有生命危险，却还要事事周全，护她无忧，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与病痛。
　　陆时衍喉间微涩，浅浅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无力。
　　「我不想你有负担。」他坦诚得直白，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头，我怕你知道我身体这么差，会愧疚，会退缩，会再次推开我。」
　　他不怕死，可他怕好不容易圆满的相守，转瞬成空。
　　苏晚眼眶瞬间一热，鼻尖酸涩难忍，放下手里的勺子，抬头定定看着他，眼底泪光闪烁，却语气坚定：「我不会退缩的。」
　　「我说过，往后余生，换我守你。不管你身体怎么样，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你不用怕我愧疚，不用怕我拖累，更不用独自硬撑。你的病痛，我陪你一起熬；你的余生，我陪你一起走。」
　　字字清晰，句句郑重，没有半分虚言。
　　陆时衍静静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凉，瞬间被彻底抚平。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不敢用力，怕压迫到胸腔引发痛感，只能轻轻拥着，嗓音沙哑温柔：「好。」
　　「我信你。」
　　短暂的相拥温柔治愈，可无人知晓，被她轻轻靠着的胸膛里，心脏依旧在隐隐抽搐，细密的痛感从未停歇。
　　他只是藏得太好，好到让她看不出半点破绽。
　　苏晚靠在他肩头，轻声叮嘱：「以后不许再瞒我了，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陆时衍闭眼，压下心口的剧痛，温柔应声：「好。」
　　他答应得干脆，心底却无比清醒。
　　他可以分享喜乐，可以分享温柔，却唯独不能分享病痛与绝望。
　　他舍不得让她日日活在担忧与恐惧里，舍不得她本该安稳的余生，被自己的病痛填满阴霾。
　　哪怕骗她，也要给她一段安稳温柔的时光。
　　吃完流食，苏晚细心帮他擦拭唇角，又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今晚我就在陪护床睡，你夜里要是难受，随时叫我。」
　　她说着，起身就要挪到旁边的陪护床。
　　手腕却被陆时衍牢牢攥住。
　　他力道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是藏不住的依赖：「别走太远。」
　　哪怕近在咫尺，他也想触手可及。
　　苏晚心头一软，顺势坐在病床边，浅浅笑着点头：「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夜色渐深，病房彻底安静下来，仪器滴滴的声响规律绵长，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苏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闭目小憩，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陆时衍侧头看着她，眼底盛满贪恋与温柔，胸腔的钝痛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衰败。
　　今晚的痛感，比昨日更重，发作得更频繁，医生没有骗他，心衰的风险时刻都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不知道还能这样安稳陪着她多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光里，拼尽全力给她所有的温柔与偏爱，不留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深夜时分，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声。
　　是陈舟发来的紧急消息，字字沉重。
　　【陆总，最新心脏检测报告出来了，您的心肌退化速度再次加快，医生建议立刻安排住院深度干预治疗，否则短期内极大概率出现重度心衰休克。】
　　【这次真的不能再拖了。】
　　陆时衍垂眸看着屏幕，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只剩下沉沉的晦涩与悲凉。
　　他指尖微动，默默回复。
　　【暂缓。】
　　【不要让她知道。】
　　深度治疗意味着插管、监护、无休止的检查与病痛折磨，意味着要把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他不要。
　　他只想留给她温柔，留给她圆满，留给她平平淡淡的相守，不想留给她恐惧与绝望。
　　关掉手机，他转头看向身侧安然小憩的女孩，眼底温柔与悲壮交织。
　　哪怕透支性命，哪怕向死而生，他也要护着这短暂的岁岁年年。
　　最新报告宣判病情急速恶化，深度治疗迫在眉睫。
　　陆时衍执意隐瞒真相，用仅剩的性命兑换温柔相守，可无人知晓，下一次的病情爆发，再也无人能够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