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时速》爱情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27、偷来的安稳时光 长夜寂静无

　　长夜寂静无声。
　　陆时衍熄了屏幕，将手机悄悄塞回枕下，所有的绝望与恐慌，尽数被他压入黑暗，不泄露半分。
　　他侧头凝着身侧的苏晚，目光温柔得近乎贪婪。
　　屏幕上那几句触目惊心的诊断文字还刻在脑海里，心肌快速退化、随时可能心衰休克，每一个字眼都在宣判他所剩无几的时光。
　　可他看着女孩安静的侧脸，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能多拖一天，就多拖一天。
　　能多陪她一刻，就多贪一刻。
　　剧痛依旧蛰伏在胸腔深处，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挣脱桎梏，将他彻底吞噬。陆时衍轻轻阖眼，放缓呼吸，一点点熬着漫长的深夜，指尖始终牢牢牵着苏晚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这是他濒临破碎的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底气。
　　一夜无眠，隐忍到天光微亮。
　　次日清晨，朝阳穿透薄雾，洒满整间 VIP 病房，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压抑。
　　苏晚是被阳光晒醒的，温热的光线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她缓缓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病床，撞进陆时衍含笑的眼眸里。
　　他醒了很久。
　　整整一夜未合眼，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却被他极好的遮掩过去，只剩下温柔和煦的笑意，望着她的模样，缱绻又深情。
　　「醒了？」他轻声开口，嗓音比昨日清亮许多，刻意掩去了所有虚弱。
　　苏晚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第一时间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又轻轻按压他的手腕，仔细感受他的脉搏，动作熟练又谨慎。
　　这是她昨夜悄悄查了无数遍护理攻略，学来的简单监测手法。
　　确认体温平稳、脉搏趋于正常，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今天状态看着比昨天好多了。」
　　陆时衍心口微涩，顺势配合着她的动作，柔声应道：「嗯，有你陪着，好得很快。」
　　一句轻飘飘的情话，藏着他无数的隐忍与谎言。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好转，只有日复一日的衰败。
　　只是她的陪伴，是他唯一的止痛良药，是支撑着他硬撑下去的全部力气。
　　清晨的病房格外温柔，没有纷争，没有风雨，只有岁月静好。
　　苏晚起身简单洗漱，随后端来温水，亲手帮他服用今早的调理药物，细致到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吃完药再躺一会儿，医生说要多静养，不能多动。」她蹲在病床边，仰着头叮嘱他，眼神认真又执拗。
　　陆时衍乖乖听话，温顺得像个听话的孩子，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等苏晚忙完，坐在床边发呆时，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晚，等我出院，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是公寓，是家。
　　是他早早布置好，藏了无数她喜欢的小东西，盼着和她共度烟火朝夕的家。
　　苏晚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好。」
　　「等你彻底养好身体，我们就回家，一日三餐，四季朝夕，都在一起。」
　　她憧憬着未来的模样，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纯粹又热烈。
　　陆时衍看着她明媚的眉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多想陪她等到那样的未来，多想真的陪她岁岁年年，烟火相守。可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残破的身体，未必能撑到那一天。
　　他不敢打碎她的憧憬，只能笑着附和，将所有酸涩与悲凉藏于心底：「好，一言为定。」
　　两人安静相伴，氛围温柔治愈。
　　临近中午，陈舟按照惯例送来营养餐和最新的体检数据，进门时神色依旧凝重，却碍于苏晚在场，不敢多言，只是悄悄给陆时衍递了一个焦灼的眼神。
　　陆时衍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多言。
　　苏晚毫无察觉，专心拆开餐盒，依旧是清淡适口的营养餐，荤素搭配得当，完全遵循医嘱。她细心挑出软烂的菜品，一点点喂给陆时衍，耐心又细致。
　　陆时衍全程配合，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脸上，哪怕胸腔的闷痛从未停歇，也依旧吃得认真。
　　吃到一半，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对了，网上的风波彻底平息了，盛家彻底退出业内，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这几天一心守着陆时衍，她几乎无暇顾及外界，今早才看到林晓发来的消息，所有恶意诋毁尽数清零，她的口碑彻底回暖，工作室也重回正轨。
　　所有困住他们的风雨，尽数落幕。
　　陆时衍浅浅勾唇，眼底暖意流转：「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他扫清了所有外界的阻碍，唯独扫不掉自己身体里的病灶，给不了她长久的安稳。
　　饭后，苏晚收拾好餐盒，见阳光正好，便轻轻扶起他：「我扶你坐一会儿晒晒太阳吧，长期躺着不利于恢复。」
　　陆时衍没有拒绝，任由她小心翼翼搀扶着自己，靠在床头。
　　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暂时掩盖了身体的寒凉与隐痛。
　　苏晚坐在他身侧，靠在他肩头，轻声和他聊着日常，聊着工作室的趣事，聊着往后的细碎规划，眉眼温柔，语气轻快。
　　陆时衍静静听着，偶尔应声，眼底满是贪恋。
　　太安稳了。
　　安稳得像是偷来的时光，美好得让他惶恐。
　　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柔，贪恋她在身边的安稳，贪恋这份无纷争、无风雨的烟火日常。
　　可命运从来吝啬温柔，从不给人长久的圆满。
　　傍晚时分，天色骤然转阴，窗外狂风骤起，乌云密布，瞬间遮住了整日暖阳。
　　原本平稳的仪器，忽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滴滴声。
　　心率数值骤然紊乱，急速下滑。
　　陆时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这一次，不是绵长的钝痛，是骤然席卷全身的、毁灭性的绞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陆时衍！」
　　苏晚瞬间察觉不对，看着仪器疯狂跳动的数值，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慌乱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你看着我！」
　　前一秒还在温柔和她说话的人，下一秒就被剧痛吞噬，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陆时衍死死咬紧牙关，冷汗疯狂渗出，浸透额发，他想抬手安抚她，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可四肢百骸尽数脱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破碎。
　　他撑不住了。
　　哪怕他拼尽全力隐忍、拼命硬扛，濒临衰败的心脏，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医生！医生！快来人！」
　　苏晚彻底慌了，抱着他冰冷颤抖的身体，失声大喊，眼泪瞬间决堤，无尽的恐慌彻底淹没了她。
　　温暖的病房，转瞬沦为绝境。
　　偷来的安稳时光，碎得彻底。
　　短暂的温柔相守骤然破碎，病情彻底失控爆发。
　　苏晚亲眼目睹他濒临衰竭的模样，才彻底明白，他之前所有的安稳，全是拼命伪装。
　　这一次，生死考验，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