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时速》爱情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25、偷偷凋零的时光 额头相抵，

　　额头相抵，呼吸温热交缠。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滚烫的烙印，狠狠落在陆时衍心底，熨平了他十年所有的孤凉与隐忍。
　　换我守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他穷尽半生，也没敢奢求的圆满。
　　陆时衍眼底温热翻涌，虚弱的躯体抵不住心口剧烈的震颤，胸腔隐隐传来熟悉的闷钝痛感。他极轻地蹙了下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褪去所有异样，只剩满眼缱绻的温柔。
　　他不敢让她看见半点不适。
　　他好不容易等来她的回头，等来她的余生相守，哪怕身体早已濒临透支，也舍不得打破此刻的分毫温柔。
　　「好。」
　　他缓缓应声，嗓音虚弱沙哑，却字字郑重，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她贴近的温度，「余生，交给你了。」
　　苏晚直起身，看着他苍白依旧的眉眼，心头酸涩未散，抬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心，指尖温柔绵软。
　　「睡一会儿吧，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
　　陆时衍乖乖点头，却不肯松开紧握她的手，指节牢牢扣着她的指尖，像是攥住了自己余生唯一的光。
　　「陪着我。」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依赖。
　　「我不走。」苏晚轻声安抚，顺势坐在病床边缘，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我一直都在。」
　　得到承诺，陆时衍眼底的不安彻底消散，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麻药过后的疲惫席卷而来，他闭眼没多久，便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只是较之常人，依旧微弱轻薄。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温柔又安稳。
　　苏晚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阳光慢慢偏移，落在他清隽却苍白的侧脸，褪去了所有商界杀伐的凌厉，只剩下病态的单薄与温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时衍。
　　从前的他，永远从容强势、掌控一切，是屹立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是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靠山。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脆弱、单薄，连安稳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苏晚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眼底盛满愧疚与心疼。
　　十年。
　　她任性误会，决绝离开，用自己的方式疗伤释怀，却从不知道，那个被她丢下的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以命为祭，熬了整整十年。
　　若不是这次急性爆发，他大概会一辈子瞒着她，独自熬到油尽灯枯，也不愿让她愧疚半分。
　　不知静坐了多久，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清淡的营养餐，看到熟睡的陆时衍，下意识放轻动作，走到苏晚身侧，压低声音。
　　「苏小姐，这是医生特意叮嘱的流食，适合陆总术后食用。」
　　苏晚转头，轻声问道：「他的身体，真的没有办法再好转了吗？」
　　这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奢望，也是最深的不安。
　　陈舟沉默片刻，眼底满是无奈与沉重，轻轻摇头：「不可逆损伤，没有根治的可能，只能长期静养□□。」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道出了陆时衍刻意隐瞒的真相，戳破了最后一层温柔假象。
　　「而且苏小姐，有件事陆总不让我告诉你。」
　　「他这半年的复检报告，一次比一次凶险，心肌功能退化的速度远超医生预估。上次复诊，医生就明确提醒过他，必须停掉所有工作，彻底静养，否则随时会突发心衰。」
　　「但他一直瞒着，一边偷偷吃药稳住身体，一边照常打理陆氏所有事务，半点不敢停歇。」
　　苏晚浑身一僵，心口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原来不止十年旧疾。
　　他是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依旧硬撑着身体，为她扫平所有风波，护她一世安稳。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声音发哑，带着无尽的无力。
　　「因为他怕。」陈舟喉间微涩，「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带着愧疚留在他身边，而不是心甘情愿的相守。他怕自己给不了你长久未来，最后只会拖累你。」
　　「他爱你，爱得太骄傲，也太卑微。」
　　他宁愿独自承受病情恶化的恐慌，宁愿默默倒数自己所剩无几的时光，也不愿让她背负沉重的枷锁，委屈半分。
　　苏晚鼻尖酸涩，眼眶再次泛红，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心底又疼又暖。
　　傻瓜。
　　真是天底下最傻的笨蛋。
　　她的余生，早就只想系于他一人身上，何来拖累之说？
　　「我知道了。」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格外坚定，「谢谢你告诉我，以后他的身体，我来盯着。」
　　「工作那边，你帮他全权处理，所有耗费精力的事务，全部暂停。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只能有休养，不能有劳累，不能有风波。」
　　陈舟郑重点头：「我明白，苏小姐。」
　　两人轻声交谈，并未惊扰熟睡的陆时衍。
　　陈舟放下餐食，又留下一堆调理身体的药物与复检资料，便悄然退了出去，将整片安静温柔，尽数留给两人。
　　病房重归静谧。
　　苏晚握着他微凉的手，静静陪在床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在心底默默许下诺言。
　　她不要轰轰烈烈的相守，不要波澜壮阔的余生。
　　她只要他好好活着，平安康健，岁岁年年，陪在她身边。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满整间病房，温柔缱绻，抚平了所有寒凉。
　　陆时衍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意识清明的第一秒，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
　　苏晚趴在床边，脑袋枕着手臂，浅浅睡了过去，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眉眼，模样温顺又软糯。
　　许是睡得不安稳，她眉心微微蹙着，哪怕熟睡，眼底也藏着淡淡的疲惫与心疼。
　　陆时衍静静凝视着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抬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可刚稍一用力，胸腔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瞬间泛白，冷汗悄无声息浸湿了后背的病号服。
　　比白天更重的痛感，汹涌袭来。
　　他心底清明。
　　他的身体，确实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今天这场急救，只是开始。
　　可他转头看着熟睡的苏晚，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愿意留在他身边、许诺陪他余生的姑娘，硬生生咬紧牙关，将所有剧痛、所有恐慌，全部咽回心底。
　　不能怕。
　　不能慌。
　　更不能让她看见他的脆弱。
　　哪怕时光偷偷凋零，哪怕余生日渐短促，只要能多陪她一天，多守她一刻，他便心甘情愿，咬牙硬撑。
　　他小心翼翼、极轻地挪动身体，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得带着颤抖。
　　「晚晚。」
　　他低声呢喃，嗓音轻得像叹息，藏着无人知晓的卑微与贪恋。
　　「再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多陪你久一点，好不好。」
　　温柔相守的假象之下，病情持续恶化，无人知晓他每一次呼吸都在隐忍剧痛。
　　陆时衍偷偷硬撑的温柔，是他赌上余生最后的执念，而苏晚尚未知晓，他们相守的每一分温柔，都在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