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犹如神祇 神敕长发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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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声音入耳，很轻却很清晰。
宁不倚身上的汗毛噌一下立了起来，他机械地朝声音的方向转去，身侧几步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入眼一双鸦白羽金线织就的云靴，云靴之上浅金色琉璃衫直至脚面，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
“呃！”宁不倚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因为太害怕又定在原地不敢动。
那人见他没反应，遂提步走了过来，但不知什么原因，走的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还一脚踢到了滚在一旁的宝罐，宝罐滚了两圈滚到了宁不倚的脚边。
宁不倚：“……”
他师兄的宝罐，用来封妖捉鬼的宝罐。
宁不倚警铃大作！不会是罐子里的妖精鬼怪跑出来了吧！
完了，完了，他不会术法，不会收妖封罐，死定了！他心中天人交战，那人转眼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宁不倚：“咯……”
人：“？”
宁不倚：“咯……鬼啊！”
宁不倚摘下腰间云坠顺手就往面前人身上砸，然而云坠脱手却从径直那人身体穿过。
这不是鬼是什么！
看着眼前一通乱拍吓得不敢睁眼，口中还一直‘妖魔鬼怪’快走开的宁不倚，面前之人似是无言，片刻后语气平淡道：“我不是鬼，我是神敕。”
宁不倚：“！”
谁？神敕？
等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宁不倚静默一瞬，全然忘了惊吓，睁着一双桃花眼讷讷地问：“哪个神敕？”
神敕垂眸，“大约是方才你口中那个显灵的祖师爷吧。”
宁不倚：“！”
是这个神敕么！三界无情道飞升第一人，道宗祖师爷？！
怎么回事，真显灵了？可神敕不是在千年前以身祭天了吗！
他狐疑地将自称‘祖师爷’的人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好看的眉拧在一起：“你编也编个像样的借口啊，你不是鬼，是我二师兄封印在坛中的妖吧？”不等神敕回答又道，“祖师爷的画像我天天看，画像上分明是褐须白发的老者，莫说你年纪对不上，而且你这……”
神敕回问：“我怎么？”
宁不倚此时已经缓过劲来，觉得眼前这妖定是怕跑出来后又被收进坛里，才编出如此离谱的借口。
还好他聪明，他撑起身，扶着腰站定，语气笃定：“你脸都没有，还敢不要脸冒充我祖师！”
神敕似是僵了一瞬，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面上没有五官，空白一片。
他默然片刻：“哦，大约是挂得太久了，墨有点糊了。”
宁不倚：“……”呵，当他是三岁小孩呢！
宁不倚正想开口，那人原本空白的面孔糊成了一团，眨眼间如笔入画堪堪描绘出五官，优越骨相越然而上，渐渐显现出清隽的眉、狭长的眸，驼峰似的鼻和浅淡色的薄唇。
宁不倚的话卡在了喉咙，这妖不仅有脸，还有张好看的脸，他登时被美色迷惑，仰着脸由衷夸赞：“你这妖长得真好看。”
神敕：……
言语间似是笃定他是妖。
神敕神色未动：“本尊肉|身仍在虚渊，此乃本尊法相。”他垂首对上宁不倚的眼，补了一句，“不是鬼也不是妖。”
宁不倚已经被那句“肉|身仍在虚渊”给震傻了，饶是他再迟钝，这句一出来也反应过来了。他虽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但他从小在云衍宗长大，对于云衍宗的前身不能说倒背如流，也算得上是如数家珍了。
何为虚渊，神敕又因何神陨，他再清楚不过。
神敕说完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眼神也不曾错开，体贴的等宁不倚消化。好半晌，宁不倚才回神，闭了闭眼又睁开，强装镇定。
一开口换了尊称，“您……当真是那个神敕？”
神敕点头：“是。”
宁不倚身形晃了晃，颤巍巍，“祖……祖师爷爷？”
神敕貌似被这称呼震了下，但转念一想，他封印虚渊已有千年，以面前这孩子的年纪喊一声祖师爷爷倒也合情合理，于是又点了点头。
宁不倚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他居然把开山立派的祖师爷当妖当鬼，还骂人不要脸！
吾命休矣！
宁不倚的双腿又开始抖，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神敕就是一个响头，视死如归、声如洪钟，“爷爷饶命！你不是鬼不是妖，也没有不要脸！”
神敕：“……”
他无言的看着团成一团跪在地上的宁不倚，想将人扶起来，但因挂得太久，法相不受控，只得道：“起来说话，本尊有事问你。”
跪在地上的宁不倚，跪成一团，一动不动。
神敕等了会，团子还是一动不动，也不回话。
他伸出终于能动的手准备将人扶起，手刚一碰到，团子双眼紧闭，应声倒地。
***
宁不倚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睁眼看见熟悉的八仙木六角床时还有点懵，他不是在祖师殿么？怎么回到自己房间了？
难道方才的一切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正兀自发着呆，房门忽地被人推开，宁不倚下意识一抖，还没扭过头就听见一声温和的低语。
“醒了？”
宁不倚眼睛一亮，当即奔下床，“大师兄！”
方清远手中还端着药碗，见宁不倚奔来，皱眉忙将药碗端的远些，“夜晚寒凉，怎可不穿鞋袜赤脚下地！”
宁不倚开心不过一刻，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这不是看大师兄回来太高兴了么……”
方清远没回他，拉着人在床边坐下，将药碗往前一推，“高兴也要有个分寸，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么？”
眼前碗中黑色药汁浓稠刺鼻，一看就十分难喝，宁不倚苦着脸不想动。
“怎么，大师兄的话也不听了？”
“没有……”
他接过药碗，看了看方清远，闭眼猛地灌了一口，苦涩入喉，胃里一阵翻涌，苦得他脸都扭曲了。宁不倚没忍住，偏过头干呕起来。
方清远拍着他背，“还剩一口，快些喝完就不苦了。”
骗人！快些喝也苦啊，但是看到师兄脸色不佳，宁不倚还是听话地把剩下的药一口气喝光了。
“我不行了！”宁不倚倒在床上，“真的太苦了！”
“张嘴。”抱怨的话刚说完，方清远已经捻了一颗杏脯递到了宁不倚的嘴边，“福兴斋的杏脯，特意给你买的。”
“我就知道大师兄疼我。”宁不倚顿时笑了，他把杏脯吃进嘴里，闻言爬起来套着方清远的胳膊晃，“大师兄不生气了？”
方清远佯装愠怒的瞪他一眼，“你还会怕我生气？祖师殿那么寒凉，你还敢睡在地上，若不是先行回来，你就得冻死在上面了。”
“祖师殿？”宁不倚如遭雷劈！他一把扣住方清远的胳膊，急切的道，“大师兄！祖、祖师爷显灵了！”
方清远看了他一眼，疑心他烧没退，抬手去贴宁不倚的额头，宁不倚拉下他的手，“我没发烧，我说的都是真的！”
宁不倚将今日在祖师殿发生的一切一处不落的都告诉了方清远，方清远听完一时没有说话。
宁不倚以为他不信，正要再说，方清远开口了，“我在祖师殿看见你时，殿内一切如常，并未有何异象。”
宁不倚怔了一下，那么大的风将殿内都刮乱了，怎么可能如常？他又想到神敕，或许是神敕见他昏倒，不忍心替他恢复了原样？
他道，“或许是……祖师显灵，他……”
他什么就说不下去了，毕竟他当时已经吓晕了过去，事实如何还真不好说。
方清远道：“好了，师兄知道了，稍后我会和师父传讯说明此事。”
宁不倚点头，这才想起来问，“对了，怎么就大师兄回来了，师父和其他两位师兄呢？”
“山下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师父他们在那边收尾，他不放心你让我先回来，至多后日他们就回来了。”
“哦。”
宁不倚耷拉着脑袋，他受了惊又刚喝了药，眼下脑袋昏沉沉的垂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行了。”方清远瞅着他，摸了摸宁不倚的脑袋，终于带了点笑，“时间不早了，你再休息会，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宁不倚看了眼窗外，这才发现窗外一片昏暗，已经天黑了。
方清远出去做饭去了，宁不倚躺在床上，点点星光从窗镛透进来，又借着案台的菱花镜投向房顶的星宿图上，细微光亮攒动，似万千星河跳跃。
宁不倚出神地望着，神敕的身影却浮现在眼前，他一时有些费解，想起神敕的样子，又想起画像上褐须白发的祖师爷，怎么看都对不上号，他没下过山，不知其他修行的人是什么样的。
但不是说神敕是昔年飞升第一人么，师父如今不过出窍后期已是两鬓华发，神敕都飞升了，满头白发才比较合理吧。他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因为害怕，压根没有好好仔细地看一眼神敕的眉眼，只模糊记得那张捏出来的脸很好看。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捏脸，要是能捏，给大师兄捏个笑脸就好了。”
他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不爱笑，虽然也疼他，但严厉的时候连师父都怕他。
方清远做好饭刚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随口问，“我怎么了？”
宁不倚当即闭嘴，“哈……哈哈……我是说大师兄最好了……”
方清远倒也没和他计较，招手让他过来吃饭。
宁不倚走过去看清桌上清粥小菜，扬起的笑瞬间又垮了下去。
方清远替他拉开座椅，“病中忌口，不宜荤腥。”
宁不倚挣扎，“大荤虐身，小荤怡情？”
方清远抬眸，宁不倚立马滑跪，端起碗就送了一口粥，“我开玩笑的，师兄。”
吃完还不忘对着方清远扬起一抹大大的笑，“不愧是大师兄，白粥做的都比旁人好吃！”
他自问马屁拍得不错，果见方清远冷淡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正准备乘胜追击，方清远倏然收了笑，猛地抓住他的手往身边一带，眨眼间瞬移出了门。
宁不倚手中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早先被云坠划开的伤口挣了一下又崩开，他尚未弄清楚状况，回神时已然身在看云松之上，大师兄挎着他沉着脸望向远处。
漆黑天幕下，灼灼星光似淬了火，天际忽明忽暗，脚下地面不断晃动，连带着整座十万峰都在晃。
莲花峰设有结界，方清远又施了定身术，宁不倚勉强站着，指尖鲜血滑落还未落地便化了烟雾散开了，他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方清远安抚道，“别怕。”
轰隆！
天际流光忽然一闪，一抹流火擦破云霄直落十万峰下，火舌顷刻间覆盖一小片山峰。
地动山摇间，祖师殿内高悬的祖师画像墨色流转，殿内金幡窜动，白光一闪而逝，一息后只留空白画布。
十万峰山火骤起，已有燎原之势，方清远凝神叮嘱，抬手在宁不倚周身设了个禁制，“不倚，你呆在这儿别动，师兄去去就来。”
宁不倚心知这时不能害怕，用力点头。
方清远深深看他一眼，转瞬跃至山火旁，火势渐大，他当即准备引浮水术，术尚未成型，头顶雷鸣声响彻云霄，瓢泼大雨兜头而下。
宁不倚惊讶不已，一抬头，半空之中倏然立着一个身影。
长发如墨，一身浅金色琉璃衫，松阳照雪般凌空而立，犹如神祇降临。
是神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犹如神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