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游戏：猎物的命名》渡人间

48、三人采买？ 陆先生带着

　　管家将几碟精致小菜和一碗清粥逐一摆上桌，陆闻希忽然开口问道：“你父母平时喜欢什么？字画？”
　　简墨正要回答，他又侧头看向管家，“对了，我第一次登门拜访Roselle的父母，应该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得体？你来参详参详。”
　　管家端着托盘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他昨天还在琢磨怎么跟这位自称未婚妻的女士解释现在的情形，此刻他的老板却在餐桌上问他要给另一个女人的父母准备什么见面礼，而那位未婚妻正坐在老板对面，用叉子叉起一块煎蛋，表情享受，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那段对话。管家那张训练有素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困惑，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贯平稳的语气一一列明：“陆先生，第一次登门拜访长辈，至少得按传统准备四样礼。茶叶、酒水都是必需的，再根据长辈的喜好，准备两样礼品。另外根据您的需求酌量确定其他礼品，需要我提前准备吗？”
　　“不用。让苏富比的人今天过来，我要挑选藏品，告诉他们，品类就要红学家的抄本、手稿，再有就是19世纪浪漫主义乐派的手稿或首版乐谱，价格不限，提前筛选好，这周末就要，交割后要尽快安排安保物流送到北京。”
　　管家闻言应下，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简墨叫住了管家。
　　“不要这么贵重。”如果让他这样做，这次拜访只会成为他主导的、展示力量的行为，父母只会觉得他权势压人，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礼物我自己来准备就行。”
　　她看向陆闻希，他似乎并没有被自己说动，她又补充道“他们不是你的客户，是我的父母。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带回来的人跟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她如果想跟他好好说话，那她很会说话。这话陆闻希听着果然很受用。
　　“你先下去吧。”陆闻希对着管家示意道，说完转头看向简墨，“那我们今天一起去购物，你帮我参考。”
　　简墨刚要开口，Isabel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英语插了一句：“我也要去。”
　　简墨震惊地转头看她。“你听得懂中文？”
　　“听不懂。但我听得懂‘购物’。”Isabel平淡的说道。

　　三个人用完早餐，管家已经备好了车。陆闻希从管家手里接过车钥匙，没让司机跟着，自己绕到驾驶座拉开了车门。他站在车门旁，看着简墨从门廊里走出来，脚步在台阶上明显迟疑了一瞬。
　　她站在车旁，看着副驾驶敞开的车门，又看了一眼后排。陆闻希曾因为她坐后座的事情对她表达过不满，从那以后每次坐他的车，她都坐在副驾驶。可今天Isabel在，如果她坐副驾驶，让他的未婚妻坐后座，这太奇怪了。可如果她与Isabel都坐在后排，陆闻希看起来，就会像个纯粹的司机。
　　她正犹豫着，Isabel已经拉开后座车门，握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进去。
　　陆闻希从后视镜里看了Isabel一眼，Isabel挑着眉，表情得意洋洋。他收回目光，发动引擎，把车驶出宅子大门。
　　管家站在门廊下目送这辆黑色轿车消失在私道尽头，他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人物关系——陆先生带着他的情人、以及他的未婚妻，一起去给情人的父母买礼物。他今天早上可能起的有点早，头脑不太清楚，现在他需要喝一杯茶，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早晨。

　　车停在了国子监街口。陆闻希停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Isabel正凑在简墨耳边说什么，简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可是，Isabel靠她靠的似乎太近了些。
　　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替简墨拉开车门。Isabel从另一侧自己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简墨旁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你今天不是来当购物顾问的么，挽着她怎么挑东西？”
　　“我可以用嘴挑。”Isabel挑眉看他，挽着简墨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侧头朝街口偏了偏下巴，“走吧，司机先生。”

　　陆闻希关上车门，走到简墨另一侧，极其自然地把她的手从Isabel臂弯里抽了出来，然后他牵住了简墨的手。
　　“先去茶庄。”陆闻希开口定了采买顺序，然后牵着简墨的手沿街走进了一条巷子。
　　Isabel也不争抢，只是拎着手包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我负责挑酒。她父亲应该不喜欢喝威士忌，太烈了，不符合Jane的男朋友给人的印象。”
　　陆闻希没有回应。

　　国子监街两旁的国槐刚抽了新叶，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三人穿过街口那座上了年岁的牌楼，简墨的步子放缓了些，这条街她太熟了，父亲以前常带她来逛旧书店，每次都要在街角那家古籍修复店里站上好一会儿，和老师傅聊版本、聊纸张、聊某个冷僻的藏书印。
　　陆闻希看她的目光停住了，便侧头看她，问她对这条街是不是很熟。简墨点点头，说小时候常跟父亲来逛，父亲喜欢琉璃厂，但她喜欢这边，因为街角那家古籍修复店的老师傅养了只玳瑁猫，她每次来都蹲在门口摸猫。
　　“你喜欢猫？”陆闻希挑眉看向她，忽然想起在法源寺的时候，她也在盯着一只极胖的橘猫咧着嘴笑。“我们可以养一只。”
　　简墨摇了摇头，只说了声谢谢。
　　她从前想过要养猫，但她现在并不想把任何一只猫带进那个恒温的宅子里，让它变成另一个被豢养的、乖巧的、在主人经过时翻出肚皮讨好的活物。
　　她已经在扮演那个角色了，不需要再多一只猫。

　　她推开古籍修复店的门，老师傅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到简墨愣了好一会儿，说好多年没见你了，简墨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师傅手里正在修复的一本清代刻本，说工作太忙好久没来。老师傅笑呵呵地打量她，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男朋友啊？”
　　简墨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她知道自己此刻任何一个迟疑都会被解读，而她没有迟疑的资本。
　　她点了点头。

　　“今天想看点什么？自己收还是送人？”
　　“送人。”简墨说，顿了顿，“送我父亲。”
　　“你爸爸啊。”老师傅点点头，放下杯子，从工作台上那摞书册底下翻出一本册子，翻开给她看，“新收了一套光绪年间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影印本，不是原版，但底本用的是甲戌本，珂罗版影印，民国二十年的东西。”
　　简墨接过书，翻开扉页，指尖是老珂罗版特有的绵润，她翻了几页，书页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个挺合适的。”她说，转头看向陆闻希。
　　陆闻希并未接过去，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影印本？”
　　她把书拿在手里，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翻开扉页时那种绵润的触感还在指尖，但此刻书页的温度好像凉了一截。
　　“这本底本是甲戌本，民国珂罗版，存世量很少。”她开口，语气平和，“这么好品相的，市面上已经不太容易找到了。我父亲做版本考据，他会看重底本来源——”
　　“再少见也是影印本。”他并不觉得这东西能作为他第一次拜访简墨父母能送的出手的礼物。
　　她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本被否定掉的书，她不愿在故人面前显出任何不满或失落，也不想勉强陆闻希接受一个他不会认可的东西。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要够好，而够好的标准从来不是她定的。
　　她把书轻轻合上，放回工作台上。
　　“那我们再看看别的。”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那本书重新拿了起来。
　　是Isabel。她原在外面拍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你懂简墨的父亲，还是简墨懂？”
　　“这是两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Isabel摆了摆手，似乎对陆闻希充满了不耐烦，“就这个，你买单吧。”
　　“你确定你父亲会想要这本？”他低头看向简墨。
　　Isabel替简墨回答：“她当然想要。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听不见？”
　　简墨只是平静的点点头，“我觉得它合适。”
　　陆闻希刷卡买了单，伸手接过老师傅包装好的册子，携着简墨的手离开了店铺。

　　三个人从古籍修复店出来，并排穿过国槐树荫，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又分开。
　　“给你妈妈买什么？”Isabel问，随手把相机收进包里。
　　“送乐谱吧。或者和音乐相关的东西，不用太大，她琴房放得下的。”她侧头征求陆闻希的意见。
　　陆闻希已经拿出了手机。
　　“复兴门那边有一家老牌音乐书店有乐谱，开了几十年了。车程二十分钟。”
　　Isabel挑眉：“你怎么知道？你在中国呆的也没有很久啊”
　　“我不知道，”陆闻希拉开车门，“我刚才查的。”
　　“你用搜索引擎？”
　　“我用助理。”
　　Isabel翻了个白眼，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从国子监街驶出，穿过二环，在中央音乐学院附近的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停下来。这条街很安静，两旁是灰砖老楼，偶有几棵银杏树还未到黄叶的季节，绿得安静。街角那家音乐书店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木质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本摊开的乐谱和一架小小的节拍器。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一副银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叠新到的乐谱。她抬起头看见简墨，客气地点点头：“随便看，需要什么跟我说。”
　　“你母亲平时弹什么？”
　　“她教小提琴，但自己不常拉，”简墨说，“她喜欢在家里弹钢琴。舒曼，舒伯特，小品居多。”
　　“她收藏乐谱吗？”
　　简墨想了想：“她不刻意收藏。但有一份她找了很久没找到的——舒伯特的即兴曲手稿影印，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出的那个版本，国内没有引进。”
　　陆闻希点点头，走到店主面前。
　　“有没有舒伯特即兴曲的手稿影印本？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出版的版本。”
　　店主从银框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单子，走到乐谱区一个角落，蹲下来翻了翻最下面一层的抽屉，拿出一本大开本的乐谱。
　　“这本。不过这不是原版手稿，是后来出的研究版，附了注释和版本校勘，国内只进了两本，剩这一本了。”
　　简墨走过来接过去，翻开。纸页是米白色的，印刷极精，每一页手稿影印旁边都附了印刷体对照和详细的版本注释。她母亲曾经托人从维也纳带过这本，后来那人回国时行李丢了，就再也没找到。
　　她点点头，仍旧看向陆闻希。
　　陆闻希已经拿起乐谱走去买单了。
　　Isabel从钢琴那边踱过来，正好看见陆闻希正在付款。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柜台上那本还没包好的乐谱，翻了翻。她看不懂德文，但她看得懂“Facsimile”这个单词。
　　她把乐谱放下，眉毛挑起来，看向陆闻希的背影。
　　“你这次怎么不挑了？”
　　陆闻希把pos机递回给店主，没有理会Isabel。
　　“这个也是影印本啊，不是原版。”Isabel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胳膊肘撑着柜台，学着他之前在古籍店里的语气，重复道，“再少见也是影印本。这不是你原话吗？”
　　“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陆闻希签完字，转头看向Isabel。
　　Isabel眨了眨眼：“什么？”
　　“陪逛，还是找茬。”
　　“都是。”她回答得很干脆。
　　陆闻希拿起柜台上包好的乐谱，看向Isabel，“如果是陪逛，就安静跟着。如果是找茬——”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拉开门，“外面风景不错，我不介意帮你找个导游。”
　　“你越来越不好玩了。”Isabel拉过简墨，绕过陆闻希走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