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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走投无路 你不用演得 ...

  •   他们下午才完成采买,返回了宅子。
      陆闻希将车停在宅子正门前,把钥匙交给迎上来的管家。然后绕到后备箱,亲手拎出今天采买的礼物,Isabel拎着自己给简墨父母准备的酒从后座钻出来,对陆闻希说了句加油,然后将酒塞到门口等着的佣人的手里,转身回了客房。
      管家接过陆闻希拿出的礼物,说道,“陆先生,其他伴手礼也已经备齐了,都放在正厅东侧的紫檀条案上,请您过目。”

      陆闻希带着她穿过庭院。正厅东侧的紫檀条案上,管家已经将东西排得整整齐齐。
      一套宋代汝窑天青釉的仿古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壶嘴微微上扬,不算古董但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茶具都金贵得多。旁边搁着一对景德镇粉彩瓷瓶,画的是山水人物,瓶颈系着素色缎带。一条苏绣真丝披肩叠得方方正正,藕荷色底子上绣着银线暗纹牡丹,薄如蝉翼,是给母亲的。旁边还有一套文房四宝,紫檀笔杆配端石砚台。另外还有两盒陈年普洱茶饼、两瓶波尔多列级庄的年份红酒、一盒精品燕窝和一盒野山参。
      管家站在条案旁,手里拿着一份礼单逐一报着清单,说除了这些之外还备了时令水果。简墨站在条案前,手指从那条苏绣披肩上轻轻滑过,停在那套汝窑茶具旁边。

      这些东西本身并不夸张,她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量贴合她的需求了。
      那件藕荷色的披肩是母亲会喜欢的颜色和质地,那套文房四宝正好配今天挑的影印本,汝窑茶具也很有品味。
      如果是任何一对正常恋爱中的情侣第一次上门,带这些礼物,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很用心、很尊重她的家庭。
      如果这些东西是她真正的男朋友送的,她大概会站在这里,心里盘算着哪样礼物爸妈最喜欢,会想象明天带他回家时母亲系上那条藕荷色披肩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样子,会期待父亲打开那本影印本时仔细端详扉页的神情,会觉得这是一场被家人祝福的开始。

      可问题是送这些东西的人不对。
      他是陆闻希。
      她抬头看了陆闻希一眼,又再一次垂下了头。
      他只是用手段把她困在这里的人,是她被迫带回家的、假扮男友的狩猎者,这些东西是他用来包装谎言的糖衣,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谎言。
      她不能让父母看出来,不能让这场戏有任何破绽。她必须在今晚跟他谈好,让他明天收敛一点,别让她父母看出任何异样。

      吃过晚饭,她沿着走廊走到陆闻希卧室门口,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抬手叩了两下门。
      门开了。
      陆闻希明显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带着沐浴后湿热的水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她穿了一条浅绿色真丝睡裙,吊带很细,领口开的不低,刚好露出锁骨,衬得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在走廊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头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兰花,安静而脆弱。

      她平日一有机会便离他远远的,今晚忽然来找他,他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陆闻希。”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神色凝重。
      “你能不能,就明天”,然后她顿了一下,纠正了自己的表达,“就明天一顿饭的时间,不要让他们看出来。”
      这句话似乎耗费了她太多气力,他眼看着她的眼圈红了。
      “你不用演得很爱我,不用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不要让他们觉得我可怜,求你。”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酸涩的情绪。
      她来求他,仍旧用像在香港那晚那种卑微的姿态,求他明天扮演好一个男朋友。可她从没想过,他根本不需要演。
      她这样一副献祭的姿态让他恼火,她求他的方式永远在提醒他,她不爱他,她只是走投无路了。

      他走过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看自己,她没有挣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
      “你求人的方式越来越熟练了。”
      她被迫仰起脸,眼眶里蓄着的泪还没有落下来,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反问她。
      她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是问她怎么定义这段关系,还是问她怎么看待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易、胁迫和那些没有附加条件的夜晚。对她来说,他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是她被迫献上忠诚的主宰。
      “我们的关系就是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而我只能服从。”
      她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她现在已经可以越来越熟练的说出这些自轻的话了。
      她想,他问这个问题,无非是想让她亲口承认,她是属于他的,是他可以随意处置的附属品。

      她以为他想听的是这个?他感觉到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让他很想把她这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面具撕下来。
      他想听到她说真话,哪怕是恨他。
      “你说得不对。”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如果我真的可以让你做任何事,你现在就应该笑。如果你服从,那你的心也应该在我这里。”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她看向他,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腕上,一阵微凉。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下巴。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她应该怕他、恨他,可是他更担心的是,她对他连这些情绪都没有。
      “简墨。”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她全身一震,她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此刻这个名字陌生的可怕。
      “如果我需要一只提线木偶,外面有的是人排队。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几句假话,一夜顺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在熬,你在等一个可以离开我的机会。”
      “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你什么时候真的想留下来了,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自由。但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
      陆闻希的话像一把刀,把她维持平静的面具彻底划开了。
      自己的策略、自己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在他看来如此透明,这一瞬,她觉得自己连最后一点控制感都失去了。她所有的反抗,无论是激烈的还是沉默的,似乎都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被他视为一种可以欣赏的“挣扎”,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观察的昆虫。
      她一直都知道,他试图控制她的意志和情感。如果她选择留下,那自由就失去了意义,因为那意味着精神上的彻底投降,她承认了这段关系的正当性;可如果她拒绝这个条件,她就永远无法获得自由。

      “听清楚了吗?”
      她被他忽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她看向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明天我会当好这个男朋友。你父亲不会看出任何破绽。”他坐到了她的旁边。“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昭晞基金会长期资助的几家美术馆,近期会联合发起一个‘新锐策展人’项目。澄澜当代艺术中心是其中之一。赵铭会以基金会名义向美术馆推荐你作为客座策展人,加入他们的展览计划。美术馆方面会独立向你发出邀请。”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平台重回策展圈,而我需要继续把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她应该感到高兴,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为这份邀请不是从行业里来的,是从他的基金会来的。
      赵铭会以基金会名义向美术馆推荐她,美术馆会独立发出邀请,她的名字会出现在展览前言墙上,她的策展方案会接受组委会审核。
      这一切听起来都很专业、很独立、很值得尊重。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她是陆闻希塞进去的人。
      她花了几年时间在这个行业里建立自己的专业声誉,用每一个通宵换来的策展方案证明她不靠任何人的恩赐。现在她即将回到那个行业,带着昭晞基金会的标签,带着陆闻希的烙印。
      她本有机会靠自己赢得真正的尊重,她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以独立的身份站上那个她熟悉的舞台。可现在,他把一个策展人的位置放在她面前,不是让她重新开始,是让她在一个他能看到的地方继续做策展人。
      可她还是想去。她恨自己想去。恨自己听到“策展”两个字时心跳漏了的那一拍,恨自己已经在脑子里闪过第一个展览主题的雏形。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她抬起眼看向他,
      “知道了。我什么时候去见赵铭?”
      “随你,你约他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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