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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投降书 能被你喜欢 ...

  •   次日清晨,简墨被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他就睡在她的身边,胳膊搭在她的腰间。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来。在黑暗中他问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她沉默了很久之后说是。她动了动身子,身体还残留着昨晚的酸痛,她的动作好像吵醒了他,他轻轻的捏了她的腰部一下,她的身子一僵,便没有再动。
      敲门声又响了。陆闻希从她身侧坐起来,披上睡袍,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她觉得相较于札幌那一晚他看她的眼神,此刻他的态度才是真正的在“验货”。
      “起床吧,来签收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走出去,关门之前侧头看了她一眼。

      简墨从床上坐起来,沉默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睡袍披上,她低头系腰带的时候,听到陆闻希在客厅里开门。然后,她听到他用那种惯常的、和煦的语调说了一句让她全身血液骤然凝固的话。
      “姜小姐,听说你被内部调查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能看到你这么快恢复工作,真为你感到高兴。”

      姜语铮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瓶酒。
      她昨晚接到集团通知,说合规调查结束,所有指控都已撤销,今天一早她就恢复了工作,她心理已经隐隐有些不安,她给简墨打了电话,简墨没有接。
      而后,她今天上班接到的第一个指令,是总统套房的客人通过私人管家向礼宾部提出特殊要求:请她亲自去客人在半山的私人宅邸,从酒窖里取一瓶指定的酒送到套房,取酒单上只写了一行字——Roselle,南法桃红。
      她站在前台查了入住登记,屏幕上的入住人名字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她捧着酒站在门口,酒瓶上系着酒店定制的深蓝色缎带。陆闻希站在她面前,睡袍松松地系着,笑容和煦。姜语铮的手指在瓶身上微微发抖,然后,她看到简墨赤脚从卧室里走出来,她穿着酒店的睡袍,明显是刚醒的样子,她的头发披在肩头,两只手都包扎着,那纱布白的耀眼,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处有几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姜语铮的眼眶猛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看到简墨对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的神色里近乎哀求。姜语铮读懂了简墨的眼神,她几乎竭尽全力,方将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咽了回去。
      是啊,简墨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切,她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姜语铮低下头,把酒放在玄关的托盘上,用标准的职业语气说这是陆先生指定要的酒,请慢用。

      陆闻希关上门,拿起玄关托盘上那瓶系着深蓝色缎带的Roselle,走到简墨面前。他低头看着她,那睡袍松松垮垮的罩在她的身上,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处仍留着他刻意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向下扫过,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弧度,他抚上她那红的像浆果一般的唇,抬起她小巧的下颌,这才看见她眼眶里强忍着没有落下的泪。
      他不悦的皱了皱眉,仍旧开口问道,“这份礼物还满意吗?你最好的朋友今天恢复工作了。她的内部调查被撤销了,基金审查今天也会同步撤销。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简墨低头看着那瓶酒,酒瓶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她主动献上的身体完成了这场围猎最后的仪式。她的献身没有观众,但她的加冕必须有。他挑了姜语铮,这个她为之牺牲了一切的朋友,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彻底命名。
      这场自己一手造成的风波,最终由自己来承受全部后果,终于不再波及他人。
      她抬起眼看向陆闻希,他的笑容几乎残忍。
      她声音平静地对他道谢:“谢谢。”然后伸手接过那瓶酒,她的手指碰到了瓶身上那层薄薄的冰雾,冰的她全身战栗。

      他取出开瓶器,然后旋出木塞,木塞离开瓶口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倒了两杯,桃红色的酒液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然后,他端起其中一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尝尝。我让人从南法一个独立酒庄买断了好几个年份,它对你我都有特殊意义。”他把酒杯往前递了半寸,“今天是你正式成为Roselle的第一天,值得你喝一杯。”
      简墨伸出手接过酒杯。她仰起头,把酒喝了下去。酒液冰凉,滑过喉咙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股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果然,最后留在舌尖的,只有一丝淡淡的苦。
      “怎么样?喜欢吗?”陆闻希站在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当然不是在问酒,他是在验收,验收她是否接受他给的定义。
      “我不太懂酒,”她的声音仍旧沙哑,“能被你喜欢,大概是它存在的唯一价值。”
      陆闻希明显被她的回答取悦,他笑着拉她坐下,他的手抚上了她的发,然后他的手指滑落到她的嘴唇。
      “很好,Roselle。我同意收下你的投降书。”

      她的证件在次日就被补办好,而后,她便随着陆闻希踏上了回北京的航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香港一点点缩小成窗外一片灰蓝色的海,然后被云层吞没。
      她觉得恍若隔世。
      明明几个星期前,她刚刚从飞机上看过这片海,那时候这片海湛蓝、广阔、无边无际,阳光打在海面上像碎金子一样跳着,现在她从同一片海的上空飞过,云层很低,海面是阴沉沉的,像她的人生一样,灰白没有希望。

      回到北京的那座宅子已是午后。管家迎上来接过两人的行李,看到她时明显微微愣了一下。她跟着陆闻希穿过庭院,经过她曾经住过的东厢房,陆闻希揽着她的腰走过,然后他推开正房的门,她的行李箱被管家直接拎进了他的卧室。他说从今天起她便睡这里。

      他把一份已经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放在她面前,上面写着,“转让方简墨自愿将目标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转让至受让方陆闻希名下”,协议最后一页右下角受让方签名栏的旁边,他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她甚至没有再细看这份协议,只是顺从的接过陆闻希递来的笔,在转让方那一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简墨,她把所有与这个名字有关的独立、边界、自由一并签进了那份协议里。
      签完协议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芭蕉发呆。
      陆闻希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希望你多笑笑。今晚我约了个老朋友来吃饭,你见过的。”
      她抬起眼看向他,她知道他的占有宣誓还没有完成,对她的羞辱也没有完成。

      傍晚,梁秉文被管家引着穿过庭院,一路走一路啧啧称奇,说闻希你这宅子打理得真不错。他踏进正厅时脸上还挂着那种惯常的松弛的笑意,然后他看到了简墨。她乖顺地坐在陆闻希旁边,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表情算得上木讷。
      梁秉文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整张脸都冷了下来。看到简墨的表情,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没有在简墨身上停留太久,他知道,现在任何老朋友或怜悯或心疼的目光,对简墨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闻希,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陆闻希端着茶杯靠在沙发椅背上,侧头看了简墨一眼。简墨垂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先回卧室吧。”
      闻言,简墨平静的站起来,转过身朝正厅后面的走廊走去。
      梁秉文站在正厅中央,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看你的驯化成果吗?”他甚少用这样的语气讲话。
      “怎么,你不为我开心?”陆闻希站起来,看向面有愠色的梁秉文。“我已经得到了她,你不应该恭喜我吗?”
      “这不是得到!”梁秉文明显有些激动。“你在毁掉她。”
      陆闻希皱眉,不悦的看向梁秉文。
      过去的这两日,她在他需要的每个时刻都陪在他旁边,这不就是他想要的驯化成果吗?可他看到她日日消沉、顺从,像是他的提线木偶。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对着他大喊,你现在拥有的只是她的躯壳。
      他反复的告诉自己,她会习惯的,她只是需要时间,她迟早会重新笑出来,重新变回那个斗志昂扬的、骄傲的简墨。
      可内心的声音还在继续嘲笑他,它说,他不过是在自我欺骗,它说他其实已经输了,因为他在乎她的感受,而一个真正的赢家不会在乎猎物的感受。

      “陆闻希,你到底明不明白,简墨应该是一个独立、有才华、有风骨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被驯服的、麻木的附属品。”
      “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他几乎执拗的回答。“你以为她凭自己,能做到多好?我可以给她平台、给她资源。”
      “她不需要你给她这些东西。”梁秉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自己足够耀眼。”

      “陆闻希,你当时为什么会注意到她?”看陆闻希的表情有些松动,梁秉文的声音降了下来,“你欣赏的也是她的锋利、她的机敏吧?可你看看现在你身边的人,你把她变成了一个傀儡,然后告诉我你得到了她。你得到的不是简墨,是她的影子。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失去的比你得到的多得多。”
      他确实占有了她。他今晚叫梁秉文来,就是为了完成最后一步,让另一个尊重她、欣赏她的男人亲眼看着她被驯服的样子,让她在他面前被彻底命名。他以为这会让他的胜利更完整。
      可是,梁秉文说得没错,他似乎确实在毁掉她。但他已经走得太远了,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他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梁秉文再次环视着这间奢华得毫无人气的正厅,但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精心维护的展厅,而简墨便是他的展厅里最昂贵的“展品”。
      然后,他将视线落在了陆闻希的脸上。陆闻希此刻皱着眉,不复往日笑容。此刻的陆闻希不像一个胜利的征服者,更像一个抱着战利品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的困兽。
      这所谓的占有背后,并没有半点快乐可言,如果他真的得到了幸福,根本不需要这样急切地拉着简墨在旁人面前昭告主权。这种虚张声势,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与动摇。
      除非陆闻希放下这份变态的占有欲,去试着弥补他犯下的错,他自己才有可能走出来。否则,他将永远困在这座他亲手为他和简墨建造的奢华牢笼里。

      可是,他是陆闻希。他真的能学会放手和补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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