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年轮书》四个亿

3、迁镇求学 辞别故土迁

　　元宵散尽年味，乡村办学条件有限，全家租房迁居小镇供姐弟求学。
　　元宵节夜里，路边剩下的最后几盏花灯被晚风吹得光影渐淡，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完软糯的汤圆，家家户户挨在自家门前零零散散放起鞭炮，噼啪声响慢慢消散，热热闹闹的年也就过完了。
　　热闹褪去，生活回归往常的琐碎平淡。我先前已经在村里读完一年级，村里的学堂条件简陋，屋子老旧、配套跟不上，念书处处将就。眼看年岁一晃，弟弟也到了要上幼儿园的时候，可村子里压根没有正规幼儿园，勉强凑活的小课堂环境更是糟糕。爸妈再三斟酌，最终下定决心搬去镇上生活。他们在镇上物色许久，租下了一套条件还算不错的房子，一切妥当后，便打算好好和奶奶说说这件事。
　　那天闲暇时，父母坐到奶奶身边，柔声告诉她，一家人往后要搬到镇上居住读书。
　　父母也询问奶奶，要不要跟着我们一同去镇上生活。
　　可奶奶想也没想，当即就摇了头，满心不情愿，执意不肯离开住了一辈子的村子，不愿跟我们去往镇上。
　　见奶奶态度坚决，父亲耐着性子慢慢解释其中的缘由。他告诉奶奶，如今家里几个孩子都到了读书的年纪，孙女后续还要继续读小学，村里的教学环境实在太差，耽误学业；明明也马上要上幼儿园，村里根本没有对应的学堂；大孙女以后读初中，也只有镇上才有正规的学校，守在乡下，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根本没法解决。
　　一番恳切的话说完，奶奶的心思却没有半点松动。
　　她压根不信这是父亲的主意，心里暗自认定，这一切都是母亲的想法。
　　奶奶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猜疑：“我儿子根本想不出这些主意，肯定是你在一旁挑唆的。是不是你总在他面前说我的不是，才非要折腾着搬去镇上？”
　　母亲听着这番无端的揣测，心里很疲惫。这么多年向来如此，她为家里费心操劳、处处谋划，到头来所有的决定，都会被奶奶归结成是她在背后撺掇。
　　她不想再多争辩半句，只是淡淡转头看向父亲，轻声说道：“你跟妈沟通吧。反正我在这里，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不想再扯这些口舌了。”
　　说完，母亲便带着我、大姐，还有小小的弟弟走出了家门。傍晚的风很轻柔，我们一家人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散步，躲开了屋里僵持压抑的气氛。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我们姐弟几人跟着母亲走走停停，谁也没有再多提家里的争执。
　　我全程都不在现场，无从得知父亲留在老屋，究竟和奶奶争执、商量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私下说了多少话、谈了多久。
　　待到天色渐暗，我们散步结束，慢悠悠走回家时，一眼就能看出奶奶的心情依旧糟糕。她全程沉默不语，脸色沉沉的，眉宇间满是不开心，明显还在赌气。
　　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终究是谈妥了。
　　奶奶纵使万般不情愿离开老村子、不情愿我们搬家，最后还是拗不过父亲的坚持，默认了我们搬去镇上生活、供我们姐弟读书的决定，只是心底的别扭和怨气，半点都没有消散。
　　元宵过完的两三天后，我们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家当，正式动身搬去镇上。
　　奶奶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口跟我们一起居住。临走的那天，她也没有出门送我们一程。
　　……
　　行李全都堆在车身两侧，一家人挤上了去往镇上的面包车，我被安置在车子最后一排。车子缓缓驶离家门口，我趴在后窗边，目不转睛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田园、矮屋与老树，心底忽然漫出浓浓的不舍。在这座小村庄长大，平日里家里总有拌嘴磕碰、琐碎烦心事，可山野草木、田间清风，总能轻易抚平心里的烦闷，这片土地早悄悄融进了我的日子里。正望着景色出神，我无意间透过车尾的小窗往后瞥，竟远远看见了奶奶的身影。她躲在院墙边上，没有靠近路边送行，孤零零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我暗自揣测，奶奶嘴上执拗不肯同行，心里未必毫无牵挂，她舍不得的多半是父亲，往后我们一家子搬走，再也没有母亲日日在家操劳打理家事，大大小小的农活杂活，全都要她亲自上手……前排的母亲慢慢摇落车窗，微凉的风顺着缝隙吹进车里，她侧脸望向沿路的风景，眉眼间藏着一缕淡淡的光亮。我看不懂她繁杂的心思，说不清这份神色是释然还是期盼，却能真切察觉，狭小的车厢里，萦绕着久违的松弛。缠绕许久的烦心事尘埃落定，不用再困在乡下一地鸡毛的矛盾里，全家人的肩头，都悄悄卸下了重担，整个人跟着轻快起来。
　　面包车一路颠簸，天色刚亮透，正是市井最热闹的时候，沿街随处都是忙着营生的人，整条街烟火气扑面而来。
　　路边一家挨着一家的早餐铺错落排开，热气顺着铺面飘出来。热腾腾的汤粉店咕嘟煮着汤底，蒸笼摞得老高，白白胖胖的包子、水饺、烧麦挤在里面；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条、炸薯块下锅翻滚，一旁小摊还炸着香气扑鼻的鸡锁骨。沿街边角还有零散的水果摊贩，筐子里堆满各色鲜果，琳琅满目的吃食一眼望不到头，各式各样的香味缠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从前在乡下，想吃一口像样的点心总要等赶集、坐车跑老远，如今搬到镇上，出门几步路就能尝到各色美食。一想到往后随时都能吃到这些，我坐在车里满心雀跃，先前离开老家的离愁，被扑面而来的欢喜冲淡大半。一想到往后我、姐姐和弟弟，都能在这片崭新的小镇里读书成长，我心里就格外开心。我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也从未见过镇上的校园光景，前路满是未知，可我的心里，装满了纯粹又热烈的期待。
　　车子稳稳停在新家门口，我们陆续下车，开始往下搬运大大小小的行李。邻里都是在镇上住了许久的老街坊，见我们是生面孔、新搬来的住户，忍不住好奇地上来搭话，轻声询问我们是从哪里搬来的。
　　母亲一边搬东西，一边温和回应，告诉他们我们是从青溪村搬过来的，孩子读书。镇上的教学环境更好，资源也更多，能让她们学到更多东西。
　　简单寒暄过后，我们便不再多聊，自顾自忙着搬运行李。带来的东西又多又沉，大大小小的包裹堆了满满一地。
　　收拾妥当站定，我好好打量起父母租下的新家。房子只有两层，不算宏大，却格外让人舒心。屋内设施齐全完善，房东打理得很干净，没有积灰和脏乱的痕迹。我们只需要简单拖一拖地板、擦拭桌椅，再用鸡毛掸子扫去边角的薄灰，简单收拾一番，就能顺利入住。
　　收拾整理的工程不算轻松，好在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分工忙活。从白天一直忙碌到傍晚，天色慢慢沉了下来，落日余晖铺满小院，我们终于把所有行李归置妥当，新家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一家人简单吃过晚饭，奔波一整天的疲惫席卷而来，大家早早洗漱完毕，沉沉睡去。
　　这一晚的安稳，是从前在村里从未有过的崭新体验。
　　在老家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从小到大一直跟着父母同住。姐姐虽说有一间单独的小屋，可屋子狭小逼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落脚的地方都不多，睡觉伸个腿都能碰到东西，住得格外局促压抑。
　　可镇上的新家不一样，房间宽敞又充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我终于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心里满是新鲜与欢喜。
　　胆小的弟弟不敢一个人单独睡，依旧黏着妈妈，晚上还是跟着爸妈睡，妥妥一个小胆子。姐姐也拥有了一间宽敞整洁的独立房间。
　　夜色安静温柔，崭新的小镇小屋，装下了我们一家人全新、安稳的生活。